维生液的液面缓缓下降,如同退潮,将陈默逐渐暴露在医疗舱微凉的空气中。机械臂轻柔地移开呼吸面罩和维持生命的管线,露出他苍白瘦削但轮廓分明的脸庞。他睁开眼睛,瞳孔适应着并不刺眼却久违的常态光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细微的痛楚和重获自由的陌生感。
扳手和医疗官屏息凝神地守在旁边,信使-07安静地站在观测台前,数据流在他面具下的视觉界面中无声滚动。当陈默的手指终于颤抖着、却坚定地抓住医疗舱边缘,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时,扳手忍不住想上前搀扶,却被信使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制止。
“让他自己来。”信使的声音平静无波,“神经与肌肉的重塑,需要意识的完全主导。”
陈默的尝试笨拙而艰难,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沉睡过久的肌肉和尚未完全畅通的神经,带来针刺般的酸麻和无力感。汗水迅速从他额头渗出,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但他抿紧嘴唇,那双曾经迷茫、如今却沉淀了太多重量的眼睛紧紧盯着舱壁上一个微小的划痕,仿佛那是他必须攀登的高峰。
一次,失败,身体颓然滑落。两次,手臂颤抖,再次跌回。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胸腔深处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星泪碎片的暖流,让它随着意志缓慢游走。这一次,他的手臂稳了一些,腰腹凝聚起一丝力量,终于,在令人揪心的缓慢过程中,他成功地、独自坐了起来。
虽然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喘息不止,眼前阵阵发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成…成功了!”扳手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带着哽咽。
医疗官迅速上前,用柔软的干燥巾拭去他身上的残留液体,披上早就准备好的保暖衣袍。陈默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微微合眼,适应着这具久违躯体的每一丝反馈——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真实地搏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带来的细微嗡鸣,肺部扩张收缩时空气摩擦气管的触感,还有无处不在的、深刻的虚弱感。
“指挥官,感觉怎么样?”扳手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尝试开口,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他皱了皱眉,抬起依旧有些不受控制的手指,指向旁边操作台上的一杯清水。扳手连忙递过,小心地喂他抿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好…多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但确实是他的声音。他顿了顿,积攒着力气,目光扫过扳手疲惫却兴奋的脸,扫过信使-07那沉默的身影,最后落在医疗舱外隐约传来的、修复工事的叮当声和远处隐隐的警报余韵上。“外面…情况?”
扳手脸上的兴奋稍稍黯淡,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基地现状:防御力量减半,士气因巴洛克失踪而低迷,但得知他苏醒后有所回升;雷恩小队正在返回途中,带回重要情报和铁砧营地的幸存者;裂谷方向暂时平静,但污染源活性监测显示正在重新积聚;“阿尔法之声”的渗透活动有增无减;阿尔杰农的“援助”依旧来源不明但效果显着;而“守寂者”给予的百日倒计时,如同一道越来越近的悬崖阴影。
陈默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上。他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覆盖在胸前的衣料,感受着下方星泪碎片稳定而温暖的搏动。这搏动与遥远的另外两处微弱共鸣交织在一起,一处在快速接近(雷恩的灿金),一处在遥远而稳定地守望(圣所的苍灰),在他感知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三角。
“…巴洛克…”他最终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
扳手眼眶一红,别过头去。信使-07代为回答:“轨道打击确认重创污染核心,巴洛克阁下及其突击队未能返航,判定为失踪。生存概率根据打击区域灵能湮灭等级及后续扫描结果,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现实。陈默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眼底的波澜已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取代。“他…不会白费。”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更像是对自己的誓言。
他再次尝试活动手指,这次更灵活了一些。他看向扳手,目光里带着询问:“我…需要…多久?”
扳手和医疗官快速交换了一下数据。“基础行动能力,配合复健,大约三到五天。但要恢复到能够承受高强度战斗或深入裂谷核心那种极端环境…至少需要两周,而且需要持续的灵能和营养支持,以及…”扳手看向信使。
“以及‘钥匙’共鸣的深度适应与引导。”信使接口,“你的身体不仅是容器,更是通道。强行承载‘钥匙’之力前往污染核心,需确保灵魂与躯壳的同步率达到安全阈值。当前同步率仅恢复至百分之十七,远未达标。强行行动,有灵肉剥离或意识湮灭的风险。”
陈默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体内的情况,那庞大的、属于契约和碎片的力量如同尚未驯服的洪流,在脆弱的河床下奔涌。他需要时间,但“守寂者”给予的百日,从不是奢侈的休养期。
“雷恩…带回的…信息?”他看向通讯台。
“正在传输解码,内容涉及‘守寂者’具体警告、仪式要求、以及‘阿尔法之声’在沼泽的新动向。”信使调出光屏,“初步分析显示,仪式需在裂谷最深处,信标崩溃核心处进行。需三钥共鸣为引,以‘持钥者’意志为主导,重构契约链接,重燃信标之火。过程中将直面‘井’之污秽根源及‘外域贪噬’的直接侵蚀。成功率,根据现有参数模拟,不足百分之四十。且仪式一旦开始,无法中断,失败即意味…”
信使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失败,不仅是陈默的死亡,更可能是污染彻底失控,信标完全崩塌,末日提前降临。
百分之四十。一个令人绝望的概率。但陈默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知道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力量,“准备…接收雷恩。加强…基地防御。我要…最快速度…恢复。”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胸口星泪碎片的暖流,配合医疗舱注入的营养液和温和的电疗刺激,加速身体机能的复苏。每一次微弱的能量循环,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扳手看着这样的指挥官,心中既痛又充满了力量。他知道,那个带领他们走出地心、直面暴君的指挥官,真的回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沉重。
沼泽边缘,距离基地外围防线已不足三十公里。地势逐渐从泥泞的洼地变为相对坚实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丘陵。天空依旧阴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毒瘴淡薄了许多。然而,雷恩小队和铁砧营地幸存者们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更加紧绷。越是接近基地,越可能遇到“阿尔法之声”渗透小队的拦截,或者更糟的——大规模污染体的突袭。
队伍沉默地前进,伤员被妥善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体力相对完好的队员轮流抬着。灰鸮依旧走在最前方,他的感官似乎比最精密的探测器还要敏锐,总能提前发现潜藏的危险——一片颜色过于鲜艳的苔藓可能释放神经毒素,一处看似坚固的地面下可能是吞噬泥潭,空中掠过的畸形飞鸟可能是污染体的耳目。
铁渣,那个铁砧营地的护卫队长,走在雷恩身边,不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手中的改装霰弹枪从未离手。他的几名手下也都保持着战斗队形,虽然装备破旧,但眼神凶狠,显然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老手。
“雷恩头儿,”铁渣压低声音,用上了他从队员那里听来的称呼,“前面就是‘碎骨坡’,那片乱石区地形复杂,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咱们从这儿过来的时候还算太平,但现在…难说。”
雷恩点点头,抬起手,打出戒备的手势。队伍速度放缓,呈扇形散开,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地向乱石区摸去。
碎骨坡名副其实,遍地都是风化的灰白色嶙峋怪石,大小不一,形成天然的迷宫。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队伍深入乱石区约百米,经过一处较为开阔的、被几块巨大岩石环抱的空地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空地边缘的几块“岩石”突然动了!它们表面剥落,露出下方哑光黑色的金属结构和闪烁的能量纹路——是渗透者!而且不是之前遇到的“收割者”或“引导者”型号,它们体型更小,更加扁平,近乎完美地伪装成了岩石,连灵能波动都压制到了极低点!
“敌袭!散开!”灰鸮的警告和渗透者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数道灼热的蓝色能量射线从不同角度射向队伍中心,目标直指被保护在中间的伤员和雷恩!
“盾墙!”雷恩怒吼,几名手持厚重防爆盾牌的队员瞬间顶上前方,能量射线打在盾牌上爆开刺目光芒,盾牌表面出现龟裂,但勉强挡下了第一轮偷袭。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两侧和后方,更多的“岩石”活化,露出狰狞的面目。这些新型渗透者速度极快,动作诡谲,如同暗影中的猎杀者,甫一现身,便以惊人的效率展开屠戮。
一名铁砧营地的幸存者反应稍慢,被一只渗透者从侧面扑倒,锋利的能量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另一名抬担架的队员被射线击中腿部,惨叫着倒地。
“不要乱!背靠背!灰鸮,左翼!铁渣,右翼!火力覆盖前方!”雷恩临危不乱,一边开枪点射一个试图逼近的渗透者,一边快速指挥。他的步枪射出的特制穿甲弹打在渗透者身上,溅起火星,却难以造成致命伤。这些新型号的装甲显然更厚。
灰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他的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渗透者关节或能量节点的薄弱处。但他的刀锋砍在那漆黑的装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难以像之前对付“收割者”那样一击毙敌。这些渗透者,似乎专门针对他的战斗方式进行了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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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渣和他的手下则展现了另一种战斗风格——悍勇,甚至有些亡命。他们不在乎防御,以伤换伤,用强大的近战火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暂时遏制了右翼的渗透者。铁渣那柄改装霰弹枪在近距离威力巨大,一枪就能轰飞一个渗透者小半身躯,但后坐力也震得他手臂发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渗透者数量占据优势,个体战力强悍,且配合默契。雷恩小队本就减员严重,伤员拖累,加上新加入的铁渣等人尚未磨合,很快便落了下风,被切割包围,只能凭借几块较大的岩石拼死抵抗。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一名队员肩膀被射线擦过,焦黑一片,咬牙喊道。
雷恩也意识到了危机。这些渗透者不急于强攻,而是在消耗他们,围点打援,显然是想活捉或至少耗尽他们的力量。他目光扫过战场,发现这些渗透者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有意避开了灰鸮和铁渣这两个明显是头领的人物,更侧重于杀伤普通队员和伤员。
“它们的目标是削弱我们,可能想抓活的!”雷恩心念电转,对着通讯器低吼,“灰鸮!找机会突围!不能全陷在这里!回基地报信更重要!”
灰鸮一刀逼退一个渗透者,面具下的眼神冰冷。他没有回应,但动作陡然变得更加凌厉诡谲,开始有意识地向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移动。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引擎轰鸣!紧接着,数道精准的能量光束从天而降,将几个正要扑向伤员的渗透者瞬间贯穿、引爆!
“是‘剃刀号’的炮艇!”铁渣惊喜大喊。
只见三架涂装着“剃刀号”标志的快速攻击艇冲破云层,机炮喷吐着火舌,对地面的渗透者进行覆盖式扫射。同时,艇身侧方舱门打开,绳索抛下,数十名全副武装、动作矫健的陆战队员索降而下,迅速加入战团!
援军到了!是基地派出的接应部队!
渗透者显然没料到会有空中打击和快速增援,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为首的一个体型稍大、肩部有指挥节点的渗透者(似乎是新型号的指挥单位)迅速发出几声短促的电子音,其他渗透者立刻放弃围攻,开始有组织地后撤,利用乱石地形掩护,向沼泽深处退去。
“追…”一名陆战队小队长刚想下令追击,被雷恩拦下。
“别追!小心埋伏!抢救伤员,立刻撤离!”雷恩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新增的几具尸体(包括一名铁砧营地的幸存者和两名自己的队员),眼中满是痛惜。他认出了带队的小队长,“猎犬,你们怎么来了?”
代号“猎犬”的小队长快速检查着伤员,回答道:“大副接到你们的信号,就派我们来了!基地现在人手紧,只能抽出我们这支快速反应小队和几架炮艇。幸好赶上了!指挥官醒了!他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接你们回去!”
雷恩精神一振,陈默醒了!这比任何援军都更让人振奋。
“基地情况怎么样?”他一边帮忙将伤员抬上炮艇,一边急问。
“不好,但撑得住。”猎犬言简意赅,“巴洛克大人…出事了。但指挥官醒了,弟兄们心里都有底了。就是防御压力大,那些怪物跟疯了一样,小规模袭击没断过。另外…”他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正在另一艘炮艇旁接受简单包扎的铁渣等人,“大副交代,对这些半路遇见的幸存者,要留个心眼,回去先隔离审查。”
雷恩默默点头。他理解基地的谨慎,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很快,伤员和队员们都登上了炮艇。灰鸮最后一个上来,他站在舱门边,望着渗透者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目光幽深。他的弯刀上,沾染了一些不属于渗透者黑色机油的、暗紫色的粘稠液体,正被他用一块布缓缓擦去。
“这些东西,越来越像真正的‘猎人’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雷恩能听见。
雷恩心头一凛。新型号,针对性战术,猎杀而非歼灭…“阿尔法之声”的行动,越来越有目的性,也越来越危险了。
炮艇引擎轰鸣,拔地而起,向着基地方向疾驰而去。下方,碎骨坡渐渐变小,只留下激战后的狼藉和几缕尚未散尽的硝烟。
而在那片乱石区的阴影中,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微微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冰冷的机械复眼记录下了炮艇离去的方向,随即缝隙闭合,重归死寂。
“影牙”城堡的密室,光线永远维持在令人舒适的昏黄。阿尔杰农面前的数个光屏上,画面飞速切换——沼泽边缘的伏击战,炮艇的介入,雷恩小队的撤离,以及那块伪装岩石最后传回的、炮艇飞向基地的画面。
“反应很快。”阿尔杰农啜了一口殷红如血的美酒,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剃刀号’的残存力量,比预想的要坚韧。陈默的苏醒,确实像一针强心剂。”
阴影中,那个带着白色面具的黑影低声汇报:“伏击失败。新型‘潜影者’单位损失七台,未能完成俘获或歼灭雷恩小队的预定目标。灰鸮和铁渣的表现均在预计范围内,未发现异常。铁渣及其手下已成功混入基地。”
“无妨。”阿尔杰农轻轻摇晃酒杯,“一次试探性狩猎而已。重要的是确认了雷恩带回了‘守寂者’的确切信息,以及陈默的苏醒状态。‘潜影者’的数据已经收集完毕,它们的价值已经体现了。至于铁渣…一枚不错的棋子,让他先在棋盘上待着吧。”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个光屏,上面显示着从各种隐秘渠道汇总而来的信息流,其中几条被特别标红:
裂谷深处污染核心灵能读数持续异常攀升,波动模式改变,出现类意识活动特征。
‘守望者’轨道打击部队有异常调动迹象,似在准备更大规模的‘净化’行动,但遭遇未知信号干扰,进度迟缓。
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非本星球的深空灵能波动,指向性明确,与‘阿尔法之声’已知活动频段部分吻合。
‘钥匙’共鸣三角稳定度提升,陈默个体灵肉同步率增速超出预期。预计完全恢复时间可能缩短至十日内。
“看,”阿尔杰农指着最后一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的‘持钥者’比所有人预计的都要坚强。星泪碎片,三位一体的共鸣,再加上‘守寂者’的古老契约烙印…他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与‘钥匙’的力量融合。这很好,省去了我们很多‘催化’的功夫。”
“主人的意思是…”白面具黑影迟疑道。
“计划需要稍微提前了。”阿尔杰农放下酒杯,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调出一份复杂的能量图谱和人体构造图,图谱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与陈默有七八分相似,其胸腔、额头、双手等位置标注着闪烁的光点,与三枚碎片的能量特征一一对应。
“当三枚碎片在‘持钥者’体内或身边达到完美共鸣,举行‘重燃之仪’时,信标核心将短暂完全显现,与星球灵脉、与那被封印的‘井’、甚至与‘外域贪噬’的本体,都会产生最深层次的链接。那是能量潮汐最为汹涌,也是空间壁垒最为脆弱的时刻。”
他手指一划,图谱旁浮现出那几枚浸泡在溶液中的奇异生物器官,以及一块复杂的、不断旋转的紫色水晶阵列。
“‘净化仪式’所需的‘祭品’已准备就绪。‘引导石’阵列调试完成。届时,我们不需要亲自踏入那危险的仪式中心。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于‘共鸣’达到顶峰、‘门户’洞开的刹那,利用‘祭品’的生命灵能与‘引导石’的坐标锚定,进行一次精准的…‘灵能共鸣劫持’。”
白面具黑影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劫持…仪式?”
“不完全是。”阿尔杰农笑容深邃,“是‘引导’。将仪式所产生的磅礴能量,以及‘门户’开启时泄露出的、来自‘井’深处甚至‘外域’的原始力量,引导向我们预先设定的‘接收器’——也就是我。”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届时,我将不再仅仅是阿尔杰农·冯·阿尔杰农,一个古老家族的末代家主。我将成为新的‘枢纽’,新的‘契约者’,甚至…新的‘神明’的胚胎。‘守寂者’想重燃信标守护世界?‘阿尔法之声’想吞噬一切完成进化?陈默想履行责任拯救同伴?呵呵…他们争夺的,不过是我登神长阶上的垫脚石。”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光屏数据流动的细微声响。白面具黑影深深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当然,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确保几件事。”阿尔杰农恢复平静,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而从容,“第一,陈默必须‘健康’地抵达仪式现场,并成功激发三钥共鸣。第二,‘守寂者’必须被牵制在圣所,无法直接干涉仪式。第三,雷恩和‘剃刀号’的残存力量,需要被妥善利用,用来清理掉可能干扰我们的其他杂鱼,比如…那些过于活跃的渗透者,或者某些不听话的‘棋子’。”
他看向代表基地的光屏,那里,标志着雷恩小队和铁渣等人的光点正在汇入。
“让我们给归来的英雄们,准备一份…合适的‘欢迎礼’吧。顺便,看看我们新入局的‘棋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特殊。阿尔杰农眉头微挑,示意白面具黑影退入阴影。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城堡仆役服饰、但眼神精干的中年人恭敬地躬身:“勋爵大人,城堡外有一位客人求见。他自称来自‘废墟集市’,有关于‘铁砧营地’和‘收割者’的重要情报,坚持要亲自面见您。”
废墟集市?铁砧营地?阿尔杰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铁砧营地刚被摧毁,废墟集市是沼泽区域有名的情报黑市和灰色交易点…这个时候,这样一个客人…
“有趣。”他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带他去偏厅。我稍后就到。记住,检查仔细点,但…不要失礼。”
“是。”仆役躬身退下。
阿尔杰农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丝绒睡袍的袖口。“看来,棋盘上又要多一枚意外的棋子了。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有趣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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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密室,身影融入城堡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密室内,光屏依旧闪烁,那浸泡在溶液中的生物器官,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搏动了一下。
“剃刀号”基地的医疗区内,气氛凝重而忙碌。雷恩小队带回来的伤员被迅速送入急救室,幸存者们则被暂时安置在隔离观察区。铁渣和他的四名手下(又有一人在归途伏击中身亡)接受了初步医疗处理和问询,他们讲述的营地被毁、遭遇“收割者”追杀的经历,与基地之前掌握的情报大体吻合,但细节处仍有疑点。
大副亲自在指挥室听取了雷恩的详细汇报,包括“守寂者”的警告、百日之期、重燃之仪的具体要求(尽管守寂者语焉不详)、以及归途遭遇的新型渗透者伏击。每听一句,大副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百日…深入裂谷核心…直面污染源头…”大副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指挥官的身体状况,起码还要一周才能勉强行动,要恢复到能承受那种环境…时间太紧了。”
“我们没得选。”雷恩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坚定,“守寂者说那是唯一生路。而且,‘阿尔法之声’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它们绝不会坐视我们完成仪式。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我明白。”大副点头,“指挥官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加速他的恢复进程。所有资源优先供应医疗区。另外,关于铁砧营地那些人…”
“我知道。”雷恩接口,“我会亲自盯着。灰鸮那边…”
“他拒绝了隔离检查,直接去了技术区,说是要分析从新型渗透者身上采集到的组织样本。”大副露出一丝苦笑,“那家伙…来历神秘,但目前为止,没做出危害基地的举动,反而帮了大忙。技术部那边对他带来的样本很感兴趣,说可能对改进我们的武器和侦测系统有帮助。我暂时默许了,但加强了监控。”
雷恩沉吟片刻:“灰鸮…他身上秘密很多,但直觉告诉我,他和‘阿尔法之声’不是一路人。他的目标,似乎也在于碎片和圣所的秘密。现阶段,可以有限合作,但必须警惕。”
“对了,”大副想起什么,调出一份报告,“你带回来的那个铁渣,他的一个手下,在隔离检查时表现出对基地能量管线布局异乎寻常的兴趣,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监控发现了。你怎么看?”
雷恩眼神一冷:“阿尔杰农的人?”
“不确定。可能是,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甚至‘阿尔法之声’的暗子。已经派人暗中盯紧了。”大副沉声道,“基地现在像个筛子,之前作战伤亡惨重,人员缺口大,新补充进来的避难者和溃兵背景复杂。巴洛克大人不在…很多事,防不胜防。”
提到巴洛克,两人都沉默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悲恸。
“基地防御必须重整。”雷恩打破沉默,“收缩防线,重点保护核心区域,尤其是医疗区和指挥中心。所有非必要出入口全部封闭,实行严格的身份识别和物资配给。我们需要时间,不能把精力耗在内耗和防御无尽的骚扰上。”
“已经在做了。”大副指着战术地图,“按照指挥官苏醒前的指示,防御圈已经重新规划,优先保障能源、医疗和关键生产区域。但人手实在不足,尤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从还能动的人里挑,加强训练,以老带新。武器弹药优先配给一线。”雷恩决断道,“另外,组织精干小队,由我带队,在基地外围进行主动侦察和清扫,不能坐等它们打上门。我们要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局部的。”
大副看着雷恩疲惫但坚毅的脸,知道劝他休息是徒劳的,只能点头:“好,但要小心。新型渗透者的出现,说明对方也在调整战术。灰鸮分析的样本数据出来,我会第一时间给你。”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传来技术官兴奋中带着凝重的声音:“大副!雷恩指挥官!灰鸮先生提供的样本分析有初步结果了!那些新型渗透者…它们的生物组织部分,检测到了与已知‘低语’污染同源但更加‘纯净’、更接近‘本源’的灵能残留!而且…它们的机械结构,有使用我们之前缴获的‘收割者’残骸中部分零件的迹象!它们…可能在利用污染和我们的技术,进行自我‘进化’或‘迭代’!”
自我进化?利用污染和敌人的技术?雷恩和大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如果“阿尔法之声”的造物已经具备了这种能力,那它们的威胁将成指数级增长!
“另外,”技术官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在分析这些组织样本时,意外截获了一段非常微弱、加密等级极高的灵能通讯残留信号,指向…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两百公里的一片古老森林废墟。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反复出现‘母体’、‘回归’、‘最终进化’…”
母体?回归?最终进化?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两人心头。难道,“阿尔法之声”并非单纯的失控ai或外星入侵者?它在这个星球上,还有一个“母体”?或者说,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本体的存在,正在召唤它的“孩子”回归,完成某种…“最终进化”?
“立刻加强西北方向的侦察!调动所有远程侦测设备,扫描那片森林废墟!”大副厉声下令。
雷恩则想到了另一件事:“铁砧营地被毁…‘收割者’在那里搜寻旧时代通讯站…难道也和这个‘母体’的信号有关?”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露出的真相,却更加狰狞可怖。
基地之外,阴云密布。基地之内,暗流涌动。陈默在医疗舱中争分夺秒地恢复;雷恩即将带领小队外出侦察,直面未知的威胁;阿尔杰农在城堡中接待着神秘来客,谋划着更大的棋局;而裂谷深处,那被重创却并未死去的污染核心,以及可能存在的“母体”,正在阴影中蠢蠢欲动。
百日倒计时,在压抑的氛围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个人的选择,都将影响着这个世界最终的走向。
(第2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