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没说话,他在等。
等对方主动把话题引到他真正的目的上。
果不其然,在铺垫了足足三分钟自己的晚景如何凄凉,如何“每天睁开眼就盼著能早点死”之后,赵建国话锋一转。
“其实我不是没有儿女。”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有个女儿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犯了点错,因为跟她妈性格不合,就分开了。”
“也不知道她妈跟她说了些什么,那孩子到现在都不肯理我,一直怪我。”
“我是她亲爹啊,几十年前的事情,就不能让它过去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莫问在心里冷笑一声。
轻描淡写,模糊责任。
一句“性格不合”,就可以把以前的事情全部一笔带过。
果然是个高手。
“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求别的了。”赵建国带着哭腔,开始了他的核心诉求。
“我就想在死之前,能回家,能能再看我女儿一眼,我就死而无憾了。”
“莫问老师,您是好人,您直播间好几万人,您在网上说话也有分量,大家都听您的。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我求求您,求求您帮我跟她说句公道话,劝劝她,让她认回我这个爹吧!”
“我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啊,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啊!”
说到最后,赵建国甚至带上了哀求的哭嚎。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瞬间引爆了直播间的同情心。
【卧槽,这也太不是人了,三十年不认爹?】
【不管怎么说,人都这样了,都瘫在床上了,去看一眼也好啊。】
【人活着的时候不敬孝,死了又来后悔,哎,只能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毕竟血浓于水,这女儿心也太狠了。】
【问哥,快劝劝她女儿吧,我感觉这老人都快不行了。】
莫问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虚伪的悲情氛围时,弹幕区,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突兀地飘了过去。
【赵建国?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是不是几年前上过一个叫《家和万事兴》的电视调解节目?】
这条弹幕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很快就被同情老人的评论淹没了。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几秒钟后,另一条弹幕弹了出来。
【卧槽!我想起来了!就是他!绝对是他!l市人,中风偏瘫,找女儿!全都对上了!】
这条弹幕仿佛一个信号弹,瞬间引爆了潜伏在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互联网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没错!我也想起来了!当年那个极品渣男!为了外面的小三,在老婆怀着二胎的时候,把老婆和六岁的大女儿在冬天的半夜赶出家门!连一床厚被子都没给!】
【对对对!他老婆后来流产了,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三十年杳无音讯,现在女儿出息了,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总监,他就找上门了!】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在那个调解节目上,他女儿直接甩出了当年法院判他支付抚养费的执行文书!这老毕登三十年一分钱没给过!法院强制执行都找不到人!】
【人渣中的战斗机!当时在节目上被他女儿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滚了!现在看电视调解没用,又跑到网路直播上来卖惨了?】
【淦!我说怎么这么会演!原来是老演员了!还性格不合?还年轻犯错?把抛妻弃女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请问你的脸呢?】
【前面的别走!还有后续!他那个小三,卷了他的所有积蓄跑了,他没人管,中风了,才想起还有个女儿!这不叫报应叫什么?】
弹幕的风向,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前一秒还是“可怜的老父亲”,下一秒就变成了“滚出直播间”。
同情和怜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鄙夷。
【呕!年度大戏啊!论一个老戏骨的自我修养,小鲜肉们都看过来。】
【父爱如山?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吗?摊上了这么个爹。】
【我看是父债如山吧!还想让问哥帮你说话?问哥快喷他!往死里喷!】
【这种人就该让他自生自灭!还好意思说血浓于水?当初把妻女赶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说血浓于水?】
【小刀拉屁股,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刷新了我对无耻的认知下限!】
屏幕那头的赵建国,显然也看到了弹幕的变化,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不不是的!她们胡说!都是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反而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尖利。
“莫问老师,你别信他们!这些人肯定都是我那个不孝女请来的水军!她就是不想认我!她就是想让我死!”
“我都知道错了!我都已经这样了,她们还想我怎么样?总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这番狡辩,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火上浇油。
莫问全程静静地听着,看着这场由“悲情戏”瞬间转为“全武行”的闹剧。
直到赵建国声嘶力竭地喊完,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问微微摇了摇头:“老母牛坐蒸笼,屁股熟了嘴还硬。”
这句歇后语一出口,直播间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哈哈哈哈哈哈】。
【老母牛坐蒸笼,屁股熟了嘴还硬!学到了学到了,不愧是问哥!】
【文化人骂人就是好听,一个脏字没有,伤害性极强,侮辱性拉满!】
【前面的翻译一下,什么叫屁股熟了嘴还硬?】
【意思就是死鸭子嘴硬,煮熟的鸭子嘴还硬的pro ps ax版本!】
屏幕那头的赵建国显然没听懂,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好话,气急败坏的辩解也卡了壳。
莫问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赵大爷,咱们先别急着喊冤。”
“弹幕里提到的那个《家和万事兴》调解节目,您还记得吧?”
“您刚才说,您和前妻分开,是因为‘性格不合’。”
“可据我所知,那个节目里展示的情况,似乎和您描述的‘性格不合’,出入有点大啊。”
“这个,您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