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看着那根断掉的电线,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电工已经拍了照片,把线路封好,报警记录也发了。他正要走去找技术组检查整个展馆的电,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主展区东边有人找你,说是lvg集团的代表。”
他没动。
lvg?那个全球有名的奢侈品大公司?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查一下这个人是谁,五分钟内给我资料。”他低声说,把平板塞进外套口袋。领子有点歪,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才往主展区走。
还没走到,就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竹编展品前。那人背很直,袖扣闪着光,胸前别着一个小徽章。陈砚舟眼神一紧——这个图案他见过,在欧洲设计联盟的资料里提过,只有正式成员才能戴。
男人转过身,笑着开口:“陈先生,我是让·杜布瓦,lvg亚洲战略投资部的顾问。”
陈砚舟伸手和他握了握。对方手干爽,力气不大不小。
“你们的展览很有意思。”杜布瓦说,“不是简单复制传统,而是把老东西变成能用的设计。我在巴黎三十年,第一次看到东方设计做到这种程度。”
陈砚舟没接话。他知道这话听着像夸奖,其实是试探。
他只问了一句:“你是来看展,还是有别的事?”
杜布瓦笑了:“都有。但我更想谈合作。”
这时艾米丽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钢笔,站到陈砚舟身边,看了眼杜布瓦,又看向展品。
“合作?”她问,“什么意思?”
“联合推出一个限量系列。”杜布瓦说,“用你们的设计,我们出渠道、工艺和品牌支持。第一季做五款家居产品,主打高端定制市场。”
艾米丽冷笑:“你们之前也这么跟一个日本陶艺品牌谈过。结果呢?半年后他们的名字就被删了。”
杜布瓦脸色没变:“那次是特殊情况。我们尊重原创,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
“那设计归谁管?”艾米丽盯着他,“决定权在谁手上?”
“双方一起管。”杜布瓦答得很快,“成立联合创意委员会,大事要一致同意。”
“那就是你们说了算。”艾米丽直接说,“你们人多资源多,投票永远赢。最后我们的设计只会变成你们流水线上的贴纸。”
陈砚舟接过话:“我们不做贴牌,也不卖灵魂。如果只是拿我们的图案去包装你们的大批量产品,那就不用谈了。”
杜布瓦沉默几秒,点头:“我理解你们的担心。但这次lvg是真心想推新中式美学进国际市场。我们愿意保证设计独立性,甚至可以在合同里写明,核心创作团队有最终否决权。”
说完,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展台上:“可以安排正式会谈。时间地点你们定。”
陈砚舟没拿名片。
他看着杜布瓦,脑子里快速想了很多。这人在业内名声不错,经手的项目大多保住了原品牌的风格。但再好的合作,一旦有钱进来,最后都会变味。
他正想着,眼角看到几个记者悄悄围了过来,镜头对准这边。
不能再拖了。
他忽然转身,面对人群,声音提高一点:“刚才,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国际知名奢侈品集团的合作邀请。”
现场安静了一瞬。
“这说明一件事——”他停了一下,“真正的中国设计,正在被世界看到。”
掌声立刻响起来。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网上已经有标题出现:“国潮杀疯了!”“巴黎展会惊现神秘东方品牌!”
陈砚舟继续说:“但我们清楚,文化品牌的根在于自主。任何合作,都必须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我们欢迎对话,但不会为了名气放弃底线。”
这话一出,支持的声音更多了。
艾米丽站他旁边,嘴角微微上扬,小声说:“说得不错,政治正确拉满了。”
陈砚舟没笑:“你觉得呢?”
“可以谈。”她说,“但要有防火墙。设计团队独立,资金单独算账,所有对外内容要双人签字。”
“我也这么想。”他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杜布瓦一直站着听完,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我很欣赏你们的态度。等你们准备好了,随时联系我。”
“我们会评估。”陈砚舟终于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衣兜,“不是现在。”
杜布瓦点头,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艾米丽才小声问:“真要谈?”
“当然。”陈砚舟掏出手机,拨通赵宇电话,“这种机会,不抓住才是傻子。”
电话接通,他直接说:“查lvg最近三个月的投资动向,重点看他们对中国文化类项目的投入比例。另外,让法务准备一份合作框架草案,我要知道哪些条款必须守住。”
挂了电话,他又打开内部群,发消息:“所有人注意,接下来可能有高层接触,所有对外材料升级为s级保密,未经我和艾米丽共同确认,不得发送任何设计源文件。”
艾米丽靠在展台边,用钢笔在本子上画了几笔:“他们选这个时候出现,不太巧。”
“是太巧了。”陈砚舟看着远处的人群,“电线被人动手脚,接着就有大公司上门合作。一边打压一边拉拢,套路很熟。”
“吴振海的手法。”艾米丽抬头,“他搞破坏,别人来当好人。”
“所以更要谈。”陈砚舟眼神变沉,“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比怕他们的威胁更重要。只要我们站稳,以后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艾米丽合上本子:“那你打算怎么开始?”
“先让他们等。”他说,“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受不了冷处理。等他们坐不住了,自然会加条件。”
正说着,后勤组发来消息:“背景调查出来了。岁,法国籍,15年奢侈品经验,主导过7个东方文化项目,其中5个还在运营。个人无不良记录,但有3起离职设计师起诉公司违约,最后都庭外和解。”
陈砚舟看完,把信息转发给艾米丽。
她看了一眼,皱眉:“和解不代表清白。谁知道背后给了多少封口费。”
“所以不能信。”陈砚舟拿出平板,调出品牌资产清单,“我们要先知道自己有什么。设计专利、供应链、用户数据、媒体口碑……这些都是筹码。谈判桌上,谁的东西多,谁说话才有分量。”
艾米丽点头:“我马上列一份核心资源保护清单。哪些能共享,哪些绝对不能碰,必须划清楚。”
“还有。”陈砚舟补充,“让技术组重新分级系统权限。从现在起,看设计稿要双重验证,每次查看都要留记录。”
“你怀疑他们会再动手?”
“不是怀疑。”他看着展馆入口,“是肯定。”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你们的电,下次可能就不只是断线了。”
陈砚舟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震惊过后,愤怒烧了起来,烧得他眼睛发红。他咬紧牙关,腮帮鼓起,努力压住情绪,冷冷地看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对方是谁?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也没有报警。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展台玻璃上。
技术员低头记数据,什么都没发现。
陈砚舟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从现在开始,所有电力系统的操作日志,每半小时备份一次。原始数据加密上传云端,密钥由我和艾米丽分别保管。”
技术员愣了一下:“出事了?”
“没事。”他说,“预防万一。”
说完,他转身往主展区走。
艾米丽还在原地等他。
“怎么了?”她问。
“有人提醒我们,电力问题还没完。”他平静地说。
艾米丽眉头一皱:“又是那个人?”
“差不多。”他看着展厅中央那组发光的竹编,“但他们忘了,我们现在不是只能挨打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按下发送键。
语音只有一句:“告诉杜布瓦,三天后,我们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