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川总部会议室。
玻璃门推开时,杜布瓦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两道清晰的印子。他还是那身深灰西装,袖扣闪了一下,像是提醒别人注意他的身份。陈砚舟坐在长桌一侧,没起身,只是抬了下眼皮。
艾米丽已经在了,钢笔夹在指间,轻轻敲着桌面。
“你们的时间很宝贵。”杜布瓦坐下,打开公文包,“我也一样。”
陈砚舟点头:“那就直接开始。”
助理把投影打开,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标题:《合作框架草案——核心条款摘要》。
杜布瓦扫了一眼,嘴角微动:“你们改了不少地方。”
“不是改。”陈砚舟说,“是划清边界。”
艾米丽接话:“比如第一条,品牌命名顺序。我们不出名,但也不是贴牌工厂。‘lvg联名款’这种写法,等于把我们塞进你们的货架。”
杜布瓦笑了笑:“市场习惯这么排,消费者认的是主品牌。”
“那他们来巴黎看展的时候,怎么不只盯着你们的标志?”艾米丽反问,“灯光打在竹编纹样上的时候,谁在发光?”
杜布瓦没说话。
陈砚舟翻到下一页:“再说利润分配。你们出八成营销费,想拿七成分成,这账不算公平。”
“我们的渠道价值巨大。”杜布瓦语气平稳,“全球五百个门店,线上流量入口,媒体资源池……这些不是钱能立刻买来的。”
“但我们有设计、专利和用户口碑。”陈砚舟说,“去年双十一,我们单品预售破两千万,没花一分钱广告。靠的是什么?是有人愿意为‘老东西新活法’买单。”
他顿了顿:“你们提供资源,我们提供内容。五五分成,合理。”
杜布瓦手指点了点桌面:“六四,我们可以谈。”
“五五。”陈砚舟没退,“或者免谈。”
空气静了一秒。
杜布瓦抬头:“你不怕错过这次机会?”
“怕。”陈砚舟说,“但我更怕签完字,第二天发现品牌名字被换掉。”
艾米丽笑了下:“上次那个日本陶艺家,现在改行卖抹茶粉了。”
杜布瓦脸色不变:“那次合作失败,是因为对方拒绝标准化生产流程。”
“所以这次我们提前说清楚。”陈砚舟调出新页面,“设计主导权,必须归我们。”
他点开一张图:非遗工坊老师傅的手部特写,正在雕刻一块木模。
“这些纹样,来自三代匠人积累。每一刀都有讲究。如果交给你们的工厂随便改,做成激光切割贴纸,那就不是合作,是拆解。”
杜布瓦看着图,眉头皱了半秒。
“我们可以接受联合审稿机制。”他说,“每款产品上市前,双方签字确认。”
“不止。”艾米丽插话,“所有修改记录必须留档。谁提议改哪一笔,什么时候改的,全要可追溯。”
她说着,把钢笔往合同上一拍:“不然你们一句‘优化用户体验’,就能把灵魂磨平。”
杜布瓦沉默片刻:“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可以。”陈砚舟说,“但建议你现在就决定。因为下一波展会,我们也可以找别人谈。”
杜布瓦看他一眼:“比如谁?”
“比如意大利那个做手工灯的家族企业。”陈砚舟说,“上周他们刚发邮件,说想聊聊跨界合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杜布瓦终于松口:“设计终审权,你们保留。但量产决策,得看测试数据。”
“没问题。”陈砚舟点头,“我们自己也不想砸招牌。”
谈判继续往下走。
谈到合资公司结构时,杜布瓦提出由lvg控股51。
“这是标准模式。”他说,“投资方占多数股权,才能推动项目落地。”
“但我们不想被‘标准’吞掉。”陈砚舟说,“换个方式。”
他打开新文档:“成立一个独立研究院,专门负责东方设计开发。双方注资,但不并表,财务独立,人事自主。”
“院长由艾米丽担任。”他说,“重大事项,三方一致同意才能执行——我们、你们、研究院理事会。”
杜布瓦皱眉:“这不像商业合作,倒像办学校。”
“正因如此,才不会变成流水线。”艾米丽说,“设计需要空间,不是kpi。”
她翻开笔记本:“你们过去十年做的七个东方项目,五个还在运营。但有没有一个,真正让原品牌成长起来?没有。它们都成了你们产品线里的装饰品。”
杜布瓦眼神变了。
“我们不一样。”陈砚舟说,“我们要的是长期共生,不是短期收割。”
杜布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们真的很敢想。”
“不是敢想。”陈砚舟说,“是知道底线在哪。”
会议进入尾声。
法务团队递来修订版合同,其中一条引起注意:知识产权回溯条款。
原文写着——“合作终止后,过往共同开发的设计元素可用于其他产品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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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舟当场指出:“这一条不能留。”
“行业惯例。”杜布瓦说,“很多品牌都接受。”
“所以我们才要改惯例。”陈砚舟拿出手机,调出备份记录,“从第一稿草图到最终定型,每次修改都有时间戳。这些是我们的心血,不是公共资源。”
他抬头:“要么删掉这条,要么加附件——所有历史设计归属原创团队,你们只有使用权。”
杜布瓦想辩解,艾米丽直接合上合同:“如果连这点尊重都没有,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散会。”
杜布瓦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可以删除回溯条款。”
最后一项争议:生产工厂。
杜布瓦坚持首季产品由lvg指定厂量产。
“效率高,品控稳。”他说。
“但工艺会丢。”艾米丽反对,“榫卯结构的手感,磁吸件的嵌合精度,机器压一次就变形。”
“手工太慢。”杜布瓦说,“市场等不了。”
陈砚舟想了想:“双轨试产怎么样?”
他解释:“首批限量款,由非遗工坊纯手工制作;同时在你们合作厂做小批量复刻。两边数据对比,看用户反馈再定量产路径。”
“数据共享。”他说,“决策靠结果,不靠谁嗓门大。”
艾米丽点头:“我能接受。”
杜布瓦思索一阵:“可以试试。”
会议结束前,双方初步达成六大原则:
一、品牌命名并列显示;
二、利润五五分成;
三、设计终审双签制;
四、成立独立研究院;
五、删除知识产权回溯条款;
六、首季产品双轨试产。
合同交由法务细化,五日内提交终稿。
杜布瓦起身握手:“你们很难缠。”
“但值得。”陈砚舟回握,“对吧?”
杜布瓦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会议室只剩两人。
艾米丽靠在椅背上,松了领口:“我以为他会摔门走人。”
“他没那么冲动。”陈砚舟打开平板,“而且他知道,错过我们,下次不一定碰得到这么硬的对手。”
系统提示弹出:
【任务完成:完成首轮国际合作谈判】
【奖励发放:中级商务谈判技巧(时效72小时)】
陈砚舟没急着用,把技能卡存进资源库。
他拨通赵宇电话:“合同快定了,准备应对媒体追问。”
挂断后,他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
艾米丽收起钢笔:“下一步,查他们的供应商名单。我要确保没人偷偷替换材料。”
“已经安排了。”陈砚舟说,“周强带人去实地考察,林悦负责比对工艺参数。”
艾米丽点头:“防火墙建起来了,但还得盯紧。”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合作,是彼此变强,而不是一方消失。”
陈砚舟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手机震动。
是技术组的消息:
“电力系统日志已加密备份,密钥分存完毕。”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大楼地下车库,车牌被雨水糊住,看不清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