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那张刚打出来的舆情报告折好,塞进外套内袋。他站在展馆入口,前方人流缓缓移动,广播里报着展位编号和国家名称。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任务开启:国际展会首秀】
【目标:获得五家以上国际客户合作意向】
他没多看,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展位。
展台已经布置完毕。中央是三组陈列架,按“传统—融合—未来”三个主题排列。最前一件是“晨露藤纹”礼盒原型,表面光泽温润,边缘线条流畅。旁边立着一块电子屏,循环播放生产流程短片,没有配乐,只有机器运转和手部动作的声音。
他走到角落检查二维码链接,确认原料溯源页面能正常加载。这是昨晚临时加的功能,扫码后能看到每一批丝绸的产地、织造工人的名字和工作时长。
周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人都到了,就等你发话。”
陈砚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艾米丽呢?”
“早来了,在那边调灯光。”周强指了指对面,“说咱们这布光太像医院,得改。”
陈砚舟点头,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斜对面一个展位正在挂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新东方美学生活品牌”,下面一排小字标注出品公司——海辰文化。
他知道这个名字。
吴振海注册的壳公司之一。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对周强说:“通知所有人,今天不许提对方一个字。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人看得更清楚。”
周强笑了下,“行,那就让他们自己比去。”
第一批参观者很快围上来。大多是亚洲面孔,有代理商,也有设计师。他们先看外观,再摸材质,有人问起定价,团队成员统一回答:“根据定制程度不同,单价在八百到三千之间。”
一个日本客户戴上手套,仔细查看盒盖接缝处。“手工痕迹很明显,但控制得很好。”
林悦站在旁边,轻声解释:“核心纹路由非遗传承人亲手压嵌,每人每天最多完成两件。”
那人点点头,扫码看了匠人档案,停留了近一分钟。
中午前,风向开始变化。
几个欧美客户被隔壁展位的宣传语吸引过去。“传统文化不该被包装成天价盒子卖给外国人”,这句话印在海报上,字体很大。
一名英国记者拿着录音笔采访对方负责人:“你们认为这是文化剥削吗?”
“某种程度上是。”那人穿着立领唐装,语气笃定,“真正的传统在生活中,不在展柜里。
这话传到这边时,团队有人坐不住了。
“我们是不是该回应一下?”
陈砚舟正在记录一位法国客户的建议,头也没抬。“不用。”
“可他们在引导舆论。”
“那就让他们继续说。”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是争谁更懂文化。而是让愿意看的人,看到真实。”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德国采购商马库斯走进展区。
他个子高,背着手,表情严肃。看过一圈后,停下来说:“你们讲了很多故事,但商品不是诗。它必须能用。”
陈砚舟走过去,请他坐下。“您说得对。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个测试。”
桌上摆着两个盒子,外观几乎一样。
“一个是我们的产品,一个是机械仿制品。您可以闭眼触摸边缘,告诉我哪个是手工做的。”
马库斯皱眉,但还是照做了。
他摸了第一个,又摸第二个,停顿几秒,指向左边。“这个有细微起伏,像是呼吸。”
“我们叫它‘温差记忆’。”陈砚舟说,“手工操作时,匠人的体温会让材料产生微变形,机器恒温不会。这不是瑕疵,是我们保留的温度证据。”
马库斯睁开眼,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陈砚舟带他走到文化解码墙前。墙上贴着七张图,分别是纹样的历史出处。
“主图案来自宋代《营造法式》窗棂结构,边角曲线取自敦煌壁画飞天披帛,底部暗纹参考了明代家具榫卯比例。我们不做堆砌,每一个元素都有来处。”
马库斯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付给那位老师傅多少钱?”
“月薪两万八,每天工作四小时,不强制加班。”
“为什么这么少?”
“因为她的手不能累。我们宁可慢,也不能毁掉手艺。”
马库斯点点头,掏出名片。“我想订五十套,作为企业礼品。另外,能否安排一次工厂参访?我要亲眼看看全过程。”
陈砚舟接过名片,放入文件夹。“明天就可以安排。”
消息传开后,其他客户也开始询问订单细节。
一位意大利设计师直接提出联名想法:“我想用你们的工艺做限量首饰盒。”
陈砚舟还没回应,广播响起,提醒媒体采访区即将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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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对面展位,发现原本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那个穿唐装的人正指挥工作人员拆展板。
而这边,队伍还在延长。
他转身对林悦说:“把那段老匠人修补丝线的视频发出去。”
林悦立刻操作手机。
不到十分钟,视频上线。
画面中,七十岁的苏绣师傅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修补样品边缘的断裂。镜头拉近,能看到她手指上的斑痕和微微颤抖的动作。
画外音平静陈述:“她每天工作四小时,月薪是我们普通员工的三倍。我们付给手艺尊严的价格。”
结尾打出一行字:“真正的亵渎,是从不支付应有的代价。”
现场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句话,我同意。”
陈砚舟回头,看见那位曾在社交平台写下“品牌可以没有面孔,却有灵魂”的文化记者正站在展位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拿着设计图纸。
“我们想谈合作。”记者说,“不是代言,是共同开发。”
陈砚舟微笑,请他们入座。
谈话进行到一半,周强凑过来低语:“赵宇来了,在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没进来。”
陈砚舟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赵宇来看什么。
傍晚六点,展馆进入清场倒计时。
陈砚舟站在展位中央,手中握着蓝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一条新反馈:“德国客户建议增加模块化收纳功能。”
他抬头望向通道,人流渐稀。夕阳透过玻璃顶洒落,映在他肩头。
对面竞品展位已空荡下来,只剩一个人在收拾残余物料。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低声对助理说:“把这些体验数据全部归档。标签写——‘国际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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