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四溢,辛辣的液体灌满每一个陶碗。
“干!”
陈默第一个举起碗,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将碗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个信号。
“啪!啪!啪!”
四十个陶碗,接二连三地在地上碎裂开来。
“登球!”
陈默发出最后的指令。
四十名勇士,两人一组,毫不犹豫地翻身跳进了那二十个巨大的吊篮里。
每个吊篮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还装载着两大箱沉甸甸的东西。
里面装着威力巨大的炸弹和燃烧弹,以及少量烟雾弹。
工兵们最后的检查完毕,松开了固定吊篮的绳索。
“呼——”
燃烧器里的火焰被催谷到最大,那二十个庞然大物开始缓缓挣脱地面的引力。
吊篮离地了。
二十个巨大的孔明球,不再是挣脱锁链的怪物,它们是二十位沉默的死神,带着沉闷的呼啸,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空。
地面上的人和物,在飞天营士兵们的眼中,迅速变小。
明军大营那森严的壁垒,成了沙盘上的模型。
远处正在缓缓向前推进的攻城车队,是一群缓慢爬行的甲虫。
风在耳边呼啸,吊篮在空中微微摇晃,哪怕演练过无数次,可当真正飞到这个高度,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攥紧篮筐的边缘。
“稳住!”李大山在自己的吊篮里,对着同伴孙二狗低喝道,“别往下看!看着前面!”
孙二狗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越来越远的地面上移开,投向远处那座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辽阳城。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辽阳城的轮廓清晰无比。
他们甚至能看到城墙上,那些如同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在惊慌地奔走。
“真他娘的……壮观啊。”孙二狗忍不住感叹道。
李大山没说话,他只是根据风向,微调着燃烧器的火焰大小,面色冷静得可怕。
他们是第一批,是试验品,更是探路者。
他们要在空中,用自己的眼睛,找到建奴的指挥部、炮兵阵地和兵力集结处。
他们的每一次投掷,都将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与此同时,地面上。
张维贤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时辰差不多了。”他淡淡地说道。
身边的传令官立刻挺直了腰板,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肃。
“传令!”
老国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铁血的杀伐之气,连天边的云层都为之震颤!
“炮兵,第五轮齐射!给老子把西门那段城墙,犁上一遍!”
“告诉赵率教和德格类,炮声一停,就是总攻的信号!”
“祖大寿,看好侧翼!正蓝旗若有任何异动,给老子就地平叛!”
“满桂!”
“末将在!”
“你的神机营,自由射击!压制城头!老子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建奴弓箭手还能站着!”
“喏!”
一条条军令,是出鞘的利剑,瞬间传遍了整个大营。
沉寂了两日的战争机器,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咚——咚——咚——”
催动总攻的战鼓声,如同滚滚雷霆,在大地上响起。
数百门火炮的炮衣被再次掀开,炮手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炮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在晨光中显得孤寂而顽固的城池。
身后的传令官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猛地绷紧了。
他没有迟疑,转身冲向传令台,用尽全身力气,挥动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传大将军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神威大将军炮,五轮齐射!”
令旗从中军向外,一站一站地扩散开来。
炮阵上,汗水和硝烟混杂在一起,在炮手们赤裸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一轮齐射刚刚结束。
“清理炮膛!”
炮长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轰鸣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尖锐。
长长的清膛刷在滚烫的炮管里来回抽动,带出上一轮发射后残留的火药渣,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上弹!”
早已计算好分量的火药包被小心地填进炮口。
随后,几个力气最大的炮手合力抬起一枚冰冷沉重的实心铁弹,对准黝黑的炮口,稳稳地塞了进去。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高效,带着一种冷酷的机械感。
炮手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专注。
他们是这部战争机器上最关键的零件,他们的每一次操作,都决定着千步外,那座城池的生死。
辽阳城头,豪格的脸色铁青如锅底。
之前的几轮炮击,已经将他脚下的这段城墙砸得坑坑洼洼,女墙塌陷了数处,不少地方甚至裸露出里面黄色的夯土。
碎裂的砖石和残缺的尸体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
“明军要攻城了!”
豪格一把揪住身边一个梅勒额真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明狗的炮又要响了!让底下的人都躲好!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搬上来!弓箭手准备!”
那梅勒额真得令下去部署。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乱作一团。
他们怕的不是明军爬上城墙的肉搏,他们怕的是那种看不见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球从天而降,将身边同伴砸成肉泥的无力感。
那种呼啸而来的东西,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躲起来!快躲起来!”
一个牛录额真大声呼喊着,把自己手下的兵丁往墙垛后面死命地推。
可那些墙垛也早就残破不堪,根本提供不了多少有效的庇护。
恐惧是看不见的瘟疫,在守军中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明军阵地上,百面红色令旗同时落下。
“放!”
“轰——!!!”
数百门神威大将军炮,再次发出了咆哮。
大地剧烈地一震。
不是什么巨兽翻身,就是实实在在的震动,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颤抖。
无数黑色的铁球从炮口中喷涌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遮天蔽日地砸向辽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