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剩下的两节课,周粥几乎是用意志力硬撑过来的。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江乐曦手掌的触感和温度,每每想起,就让她耳根发热,心神不宁,
终于熬到午休铃声响起,周粥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眼皮重得随时都能合上。
她几乎是凭著本能,将早上带来的盒饭包塞进课桌抽屉深处,然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含糊地对旁边的江乐曦嘟囔了一句:
“我睡会儿午饭不吃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像只困极了的小猫。
江乐曦看着她几乎是瞬间就陷入静止状态的背影,有些失笑,又有点心疼。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她拿出自己的便当,安静地吃了几口,目光却始终落在旁边那个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上。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或者校外,只剩下几个同样在趴桌小憩的学生。
阳光透过窗户,在周粥乌黑的发丝上跳跃,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后颈,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江乐曦吃完了便当,收拾好,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她看着周粥睡得正沉,心里那个名为恶作剧的小念头又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
她凑近了些,能听到周粥极其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指,非常非常轻地,戳了戳周粥隔着校服布料、显得单薄纤细的肩胛骨。
没反应。
睡得真沉。
江乐曦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又换了个地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周粥散落在手臂上的、那些细软碎发的发梢。
趴着的人儿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乐曦不死心,她俯下身,凑到周粥的耳边,用气声轻轻地、拉长了语调唤她:
“周——粥——”
“起床啦——”
“太阳晒屁股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睡梦中的周粥终于不堪其扰,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和不满的咕哝,像在抗议这烦人的打扰。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江乐曦。
这副赖床不肯起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犯规。
江乐曦强忍着笑意,决定使出杀手锏。
她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周粥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当然,关了闪光灯和声音。
然后,她再次俯身,这次几乎是将嘴唇贴到了周粥的耳畔,声音带着明显憋不住的笑意:
“周粥同学,再不起床,我可要把你的睡颜照发班级群了哦?”
这句话像是一道小小的惊雷,在周粥混沌的睡意中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甚至有些僵硬。
因为趴着睡觉,她一边脸颊上被压出了几道明显的红痕,几缕头发不听话地翘著,眼神迷蒙,带着刚被强行从睡梦中拽出来的茫然和一丝惊恐。
“什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沙哑软糯,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江乐曦看着她这副懵懂又带着点惊慌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将手机屏幕亮到周粥眼前,上面赫然是她刚才拍下的照片——女孩趴在桌上,侧脸压着手臂,睡得正沉,脸颊上的红痕和凌乱的发丝都清晰可见。
“你看,”江乐曦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睡得这么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周粥的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看清那张照片后,睡意瞬间被巨大的尴尬和羞窘冲得七零八落。
她猛地伸手想去抢手机,声音都带了点急切的颤音:“删掉!快删掉!”
江乐曦灵活地把手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动作,另一只手却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
“别急嘛,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周粥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12:48。
她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快四十分钟?
而且还以这么一副毫无形象的样子,被江乐曦拍了照!
一股热浪再次席卷了她的脸颊,连带着被压出红痕的那边脸也一起烧了起来。
她窘迫得几乎要原地蒸发,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睡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校服领口,都不敢抬头看江乐曦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你你烦不烦”她小声地抱怨,底气不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我这是为你好,”江乐曦理直气壮,将手机收了起来,却没有真的要删除照片的意思,“再睡下去,下午第一节课你更没精神了。而且”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你还没吃午饭呢,不饿吗?”
被她这么一说,周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
饥饿感伴随着残留的困意一起涌上来,让她有点头晕眼花。
她看着江乐曦那张带着得意又关切的脸,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人在意著的暖意。
这个笨蛋,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叫醒她,却偏要用这种烦人又幼稚的手段。
“饿”她最终还是老实承认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委屈。
江乐曦得逞般地笑了,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和一小盒牛奶,推到周粥面前。
“喏,先垫垫肚子。下次可别再聊那么晚,或者定个闹钟也行啊,睡过站多危险。”
周粥看着眼前的小面包和牛奶,又看看江乐曦。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她笑得眼睛弯弯,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一点点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周粥接过面包,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嘴角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无奈的,却又带着甜意的弧度。
这个烦人精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