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粥的好感度突破40的瞬间,ui界面再次泛起了熟悉的金色光晕。
比起第一次解锁事迹时的激动,这次江乐曦的心情更多了几分沉重和难以言喻的紧张。
她知道,每解锁一个事迹,都意味着将揭开周粥过往的一层伤疤。
她点开了那个新出现的卷轴图标。
事迹二:沉默与污点
状态:已解锁
配图是一副更加压抑的像素画:在昏暗的、似乎是教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初中校服、身形瘦小的女孩背对着画面,她的脚下散落着被撕碎的纸张,而周围是几个模糊的、带着恶意笑容的同学轮廓,他们正指着她。
整个画面充满了孤立无援的氛围。
江乐曦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详情。
这一次,不再是简短的概述,而是一段仿佛将意识拉回过去的、沉浸式的叙述
那是初二上学期,一个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的下午。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周粥坐在靠窗的位置,像往常一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刚刚以优异的成绩从小学升入这所县重点初中,但孤儿的身世和朴素的衣着,让她与班里那些家境优渥、活泼张扬的同学格格不入。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班长林薇是班里最耀眼的女生,家境好,长得漂亮,能歌善舞,是老师的宠儿,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拥趸。
那天,她带来了一支崭新的、限量版的进口钢笔,笔帽上镶嵌著一颗小小的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课间操的时候,大家都离开了教室。
周粥因为例假腹痛,向老师请了假,独自趴在桌上休息。
当大家回到教室时,骚动发生了。
林薇惊慌失措地发现,她那支珍贵的钢笔不见了。
“我明明就放在笔袋里的!课间操前还在!”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安慰林薇,有人愤愤不平地指责偷笔贼,更多的人则是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物品,或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周围的人。
班主任很快被请来了,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女老师。
“谁拿了林薇同学的钢笔,现在主动交出来,事情还可以从轻处理。”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如果被查出来,后果自负!”
教室里鸦雀无声。
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是坐在林薇旁边的女生,她怯生生地指著周粥的方向:“老师课间操的时候,好像就只有周粥一个人在教室”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怀疑的、鄙夷的、看热闹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周粥身上。
周粥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因为突如其来的指控和紧张,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用力地摇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慌和无措。
“周粥,”老师的目光锐利地盯住她,“是不是你拿的?”
“不不是我”周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颤抖。
“不是你?那为什么偏偏你一个人在教室的时候笔就不见了?”
林薇旁边另一个女生尖声质问,带着理所当然的逻辑。
“我我没有”周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求助般地看向老师,希望老师能相信她。
但老师看着她的眼神里,怀疑的成分越来越重。
一个沉默寡言、家境贫寒的孤儿,和一个人缘好、家境优越的班长,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人心的天平会倾向哪一边,似乎不言而喻。
“周粥,你站起来。”老师命令道。
周粥僵硬地站了起来,感觉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翻一下她的书包和课桌。”老师对班长林薇示意。
周粥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她。
她看着林薇和几个女生走向她的座位,当众翻检她那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和整齐的课桌抽屉。
她们的动作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姿态,仿佛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小偷。
书包里只有几本旧书,一个破旧的铅笔盒,还有用塑料袋小心包著的、中午没吃完的半个馒头。
课桌抽屉里也空空如也。
没有找到钢笔。
周粥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在检查她椅子下方时,突然叫了起来:“在这里!”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个女生从周粥椅子腿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掏出了那支闪闪发光的限量版钢笔!
证据确凿!
“果然是你!周粥!”林薇一把夺过钢笔,声音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哭腔,“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笔!亏我还觉得你可怜!”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周粥崩溃地大喊,眼泪终于决堤,“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我真的没有拿!”
她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老师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冰冷:“周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孩子。贫穷不是你偷窃的理由!跟我去办公室!”
无论周粥如何哭诉、如何发誓自己没有偷东西,都没有人相信她。
在老师们看来,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在同学们看来,一个孤儿的品行有问题,似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那天起,小偷的标签就像一道丑陋的烙印,刻在了周粥的身上。
她开始被孤立。
原本就不多的、偶尔会和她说几句话的同学,现在也像避瘟疫一样躲着她。
她的课桌上经常会出现小偷、穷鬼之类的涂鸦。
走在路上,会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发出嗤笑声。
她去打饭,排队的人会刻意和她拉开距离。她的作业本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被撕坏。
她试图向老师再次申诉,但得到的只有不耐烦的敷衍:“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做的是好好反省,用行动证明自己!”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将自己更深地缩进壳里。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走路永远低着头。学校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惊胆战。
她害怕人群,害怕那些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为什么就要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那个真正偷了笔、又因为害怕而将笔塞到她椅子下栽赃嫁祸的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在那个氛围里,谁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罪人来承担所有人的愤怒和道德优越感,而她,周粥,这个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的孤儿,成了最完美的目标。
那段日子,天空永远是灰暗的。
她每天上学都像赴刑场,放学后则像逃离地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拼命地学习,用一张张耀眼的成绩单,来对抗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也只有在那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价值感。
这件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年少的心,让她过早地见识了人心的险恶与冷漠。
它让她学会了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让她对“被冤枉”和“群体排斥”产生了近乎创伤性的恐惧。
直到初中毕业,离开了那个环境,这股针对她的风潮才逐渐平息。
但伤痕已经留下,无法磨灭。
那个沉默的、背着小偷污名的瘦小身影,永远地留在了初二那个闷热的下午,成为了周粥内心深处,一道不敢触碰的、冰冷而疼痛的伤疤。
叙述结束了。
江乐曦久久无法回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痛。
她看着屏幕上那幅像素画里背对着画面、孤立无援的瘦小身影,仿佛能穿越时空,感受到当时周粥那彻骨的绝望、委屈和冰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粥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地维持着优秀和整洁,为什么她对别人的目光那么敏感,为什么在被自己跟踪到家门口时,反应会那么激烈,流露出那样真实的受伤
原来,她曾经被那样残忍地对待过。
被冤枉,被孤立,被贴上莫须有的污名,在最需要帮助和信任的年纪,却被整个世界抛弃。
那支限量版钢笔江乐曦想起周粥那支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普通水笔。
她不是买不起更好的,而是她或许根本不敢再用任何看起来贵重的东西,害怕再次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恶意揣测。
沉默与污点这个事迹的名字取得如此精准。
那污点并非真实存在,却因众人的沉默和纵容,成了烙印在周粥灵魂上的伤痕。
江乐曦关掉ui界面,教室里的喧嚣仿佛离她很远。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的周粥。阳光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可江乐曦知道,在这份安静和美好之下,隐藏着怎样一段沉重而痛苦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