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凌清玄没有再次潜入灰石营地,而是专注于两件事:
一是尽可能修复和稳固自身状态,至少达到能正常行动、不露明显破绽的程度;
二是深入研究那枚耗尽能量的“源晶”残骸,以及尝试用更温和、更隐蔽的方式,去主动吸引、捕捉空气中游离的“源能”,进行小规模的淬炼实验。
直接淬炼完整的源晶消耗太大,且容易引起能量波动。
他从空气中游离的稀薄源能入手,虽然效率极低,淬炼出的那丝乳白色气流(他暂时称之为“生之气”)微乎其微,但胜在安全、可持续。
他将这微量的“生之气”小心翼翼地引导向胸口的几粒光尘。
每一次,光尘都会将其吸收,每一次吸收后,那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和“明亮”似乎都会增加一点点,几乎难以测量,但凌清玄凭借与光尘之间那玄妙的联系和化神修士的敏锐感知,确信这不是错觉。
光尘确实在发生着极其缓慢的、积极的变化!
这个发现让他振奋不已。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证实了道路的正确性。
源能,或者说经过他特殊淬炼后的“生之气”,能够滋养、甚至可能“唤醒”溯光残留的这点本源印记!
他需要更多、更高效的“生之气”。这离不开大量的源晶,或者更高级的能量源。灰石营地显然无法满足这个需求。那个“倒置塔楼”方向,是必须去探索的。
同时,他也开始构思自己融入此界的身份。一个来自远方的、因故流落至此的“流浪者”或“探索者”是最合适的。
他不能表现得太强,以免引起过度戒备甚至敌意,但也不能太弱,否则没有价值,无法获得重视和资源。
最好,是展现一些独特但又不至于颠覆认知的“价值”。
他想到了自己对能量敏锐的感知(神识)、对危险的直觉(修道者的灵觉)、以及……初步掌握的、淬炼源能为“生之气”的能力。
后者是关键,但绝不能暴露。或许,可以包装成一种“古老传承的调理术”或“特殊的医疗手段”?
此界环境恶劣,伤病常见,一个能缓解伤痛、提振精神的“医师”,在任何聚居点都应该是受欢迎的,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灰石营地。
打定主意后,凌清玄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换下了那身与本地风格格格不入的白色仙袍,从储物法器中找出一件材质普通、样式简单的灰色布袍换上,将长发随意束起,脸上也用法术稍微改变了一些细节,使得轮廓更加硬朗,肤色偏向不健康的苍白,更符合此地长期缺乏正常光照居民的特征。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营养不良、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落魄流浪者。
他还用废弃的源晶残骸和几块灰岩,配合简单的障眼法,制作了几个粗糙的、看似有特殊纹路的“护符”和“药石”,作为他“医术”的幌子。
一切就绪。
这一日,他选择在“灰石营地”一支外出采集“灰苔”和“地髓”(那种暗红色黏稠液体,是灰苔的提取物)的小队返回时,“恰巧”出现在他们归途附近,并“不小心”触发了营地边缘一个简陋的震动警报。
“什么人?!” 负责护送采集小队的几名守卫立刻紧张地举起能量步枪,对准了从一块岩石后“踉跄”走出的凌清玄。
凌清玄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脸上露出疲惫、警惕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复杂表情,用这段时间勉强学会的几个简单词汇和手势,结结巴巴地表达:“流亡……远方……受伤……寻求……庇护……交易……”
他的发音古怪,词汇贫乏,但配合手势和神情,基本意思能够传达。
守卫们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指着他。为首的小队长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打量着他:“流亡者?从哪个聚居点来的?你的身份铭牌呢?”
凌清玄摇头,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袍和空荡荡的手腕(本地居民似乎习惯在手腕佩戴标识身份或功能的简易装置),表示遗失,并用手指了指荒原深处,做了个爆炸和逃跑的手势,表示遭遇了灾难(源能乱流或荒原兽袭击),同伴失散,仅以身免。
小队长眉头紧锁。
荒原上流落单个幸存者并不罕见,但每一个陌生面孔都可能是麻烦。
他看向凌清玄:“你有什么价值?灰石营地不养闲人,更不收留可能带来麻烦的家伙。”
凌清玄放下双手,缓缓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法器)取出一个他制作的、看起来灰扑扑、刻着扭曲纹路的“药石”,又指了指小队中一个因为搬运重物而扭伤了手腕、正龇牙咧嘴的队员。
“我懂……一点古老的调理方法……可以缓解伤痛……” 他缓慢地说着,同时示意那个受伤的队员过来。
小队长有些犹豫,看向那个受伤的队员。受伤队员看着凌清玄手中其貌不扬的“药石”,又看看自己肿起的手腕,咬了咬牙:“队长,让他试试?反正营地里的治疗凝胶快用完了,这点小伤也不值当去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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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想了想,对凌清玄道:“你,过来。别耍花样!” 示意守卫们保持警戒。
凌清玄走上前,示意受伤队员坐下。
他装模作样地将“药石”贴在队员肿起的手腕上,其实暗中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淬炼出的“生之气”,通过指尖渡入对方伤处。
同时,他手掌覆盖上去,做出按摩的样子,实则引导那丝“生之气”在瘀伤处流转。
“生之气”虽然量少,但其蕴含的生机和温和的滋养效果,对于这种纯粹的外伤和肌肉劳损,效果立竿见影。
只见那队员先是感到伤处一阵清凉,随即是温和的暖意,肿痛感迅速减轻。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有些不适,但比刚才好了太多!
“真的有效!不那么疼了!” 队员惊喜道。
小队长和其他守卫见状,脸色缓和了不少。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一个能缓解伤痛的人,确实有价值。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学来的这个?” 小队长问道,语气不再那么生硬。
“玄。” 凌清玄用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祖上……传下来的……一点方法……在故乡……帮助过很多人。” 他尽量将话语简化。
“玄?” 小队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吧,玄。
你可以暂时跟我们回营地。但别想耍花样,你的活动会受到限制,直到长老确认你的身份和意图。
如果你的‘方法’真的有用,或许能为你换取一些食物和栖身之所。”
“感谢。” 凌清玄微微颔首。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被守卫们“护送”着,跟随着采集小队,进入了灰石营地。
进入那低矮的金属大门时,他能感觉到几道隐蔽的扫描光束从身上掠过,似乎在检查是否携带危险物品或能量源。
他早已将储物法器和其他敏感物品用秘法藏于体内窍穴,身上只带着那几块伪装的“药石”和“护符”,以及那枚耗尽能量的源晶残骸。
扫描没有发现异常。
他被带到了营地边缘一栋简陋的、由灰岩和废旧金属板搭建的小屋里,被告知暂时住在这里,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每日会有定量的“灰苔糊”和清水送来。
小队长表示会向营地长老“石疤”汇报他的情况。
凌清玄安之若素。小屋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虽然此地很少刮大风)和避开蓝月直接的照射。他开始安静地等待。
接下来的两天,他深居简出,除了领取食物,几乎不出门。
他利用这段时间,更仔细地用神识感知整个营地的能量流动、人员结构、防御布置,并继续他那效率低下的游离源能淬炼,将得到的微量“生之气”滋养光尘。
他注意到,营地中央那个半球形建筑的能量波动最稳定,也最集中,那里应该是“源能炉”或控制核心所在。
营地长老“石疤”就住在那里。营地的气氛有些压抑,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和忧虑,似乎不仅仅是因为生存艰难。
第三天,小屋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那个小队长,另一个,正是凌清玄那晚在半球形建筑大厅见过的、面容严肃的老者——灰石营地的长老,石疤。
石疤的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凌清玄,似乎要把他看穿。他身上的灰色制服洗得发白,但很整洁,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更添威严。
“你就是那个自称懂古老调理方法的流亡者,玄?” 石疤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是的,长老。” 凌清玄微微低头,态度不卑不亢。
“巴隆说你的方法有点用。” 石疤指了指旁边的小队长(原来他叫巴隆),“营地里有几个老伙计,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一到这种‘蓝月暗潮’期就浑身酸痛,行动困难。你能看看吗?”
蓝月暗潮?凌清玄心中记下这个新词,看来蓝月的光辉周期变化对此地有影响。
“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完全治好,只能缓解。” 凌清玄谨慎地回答。
“跟我来。” 石疤转身就走,似乎不担心凌清玄会拒绝或使坏。
凌清玄跟上,巴隆紧随其后。他们来到了营地另一侧,一片更加低矮破旧的棚屋区,这里是营地底层劳工和伤残者居住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汗味、药味和衰败的气息。
石疤带来了三个老人,都是因为早年采矿或与荒原生物搏斗留下了严重的关节或内脏暗伤,如今在“蓝月暗潮”期间,源能环境波动,他们体内的旧伤和植入体的排斥反应加剧,痛苦不堪。
凌清玄仔细“检查”(主要是神识探查),发现他们的伤势根源在于长期恶劣环境和源能侵蚀导致的生命力枯竭、组织坏死,以及体内简陋的植入体与血肉神经连接处的慢性炎症和能量淤塞。
纯粹的外部治疗凝胶或简单的能量刺激效果有限。
他再次取出“药石”作为掩护,实则动用“生之气”进行调理。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生之气”控制得更细微,主要作用于滋养枯萎的生机、疏通细微的能量淤塞、缓解连接处的炎症。
他没有试图去修复那些坏死的组织或替换植入体,那超出了他现在能安全展示的范畴。
效果依然是显着的。三个老人在接受调理后,痛苦的呻吟明显减轻,僵硬的关节能稍作活动,脸色也好了些许。
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但对他们而言,已是久旱甘霖。
“玄……先生,谢谢你……” 一个老人握着凌清玄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彩。
石疤全程沉默地看着,眼神深邃。当调理结束,他示意巴隆送三位老人回去休息,然后对凌清玄道:“你的方法,确实有些特别。不是我们常用的能量刺激或药物压制,更像是在……补充一种缺失的东西。”
凌清玄心中一凛,这位长老的观察力很敏锐。他斟酌着词语:“祖上传下的方法,强调平衡与滋养。我们的身体,本身就有恢复的力量,只是有时被伤病和……环境压制了。我的方法,只是尝试唤醒一点那种力量。”
“唤醒自身的力量……” 石疤咀嚼着这句话,看了凌清玄良久,才缓缓道,“玄,你的来历恐怕不止是简单的流亡者。不过,灰石营地现在有更大的麻烦,只要你不是‘黑塔’或‘噬能兽’派来的,你的能力对营地有益,我可以暂时收留你,甚至给你一定的自由和报酬。”
黑塔?噬能兽?又是两个新名词。似乎“黑塔”是某个势力,而“噬能兽”是某种威胁。
“我只是个想找个地方暂时栖身、换取生活所需的流浪者。” 凌清玄平静道,“我愿意用我的方法,为营地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换取食物、住所,以及……或许有一天,能攒够路费,继续我的旅程。”
“旅程?你想去哪里?” 石疤追问。
凌清玄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一点真实意图,以换取可能的信任和信息。
他看向石疤:“长老,我在流亡途中,曾听其他幸存者模糊地提起,在荒原的某个方向,有一个……特别的标记,像一个倒过来的塔。
那里或许有更多的机会,或者……离开这片荒原的方法。您知道这个地方吗?”
石疤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寒意。“倒置的黑塔……你想去‘逆塔’?”
逆塔!原来那个符号代表的地方叫“逆塔”!
“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那里很危险吗?” 凌清玄试探道。
“危险?” 石疤冷笑一声,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何止是危险。那是被诅咒之地,是黑塔联盟严令禁止接近的禁区,也是噬能兽最活跃的区域之一。
传说那里连接着不可知的恐怖,任何靠近的人,很少有能回来的,即使回来,也大多疯了或者变成了怪物。你打听那里做什么?”
凌清玄心中快速权衡。看来“逆塔”确实不简单,既是禁区,又似乎隐藏着秘密,甚至可能与他离开此界有关。
“我只是……好奇。毕竟,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来说,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传闻,都值得关注。”
凌清玄避重就轻,“如果那里如此危险,我自然不会去送死。”
石疤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最后,他摆了摆手:“‘逆塔’不是你该想的。
你的‘调理术’对营地有用。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在营地内大部分区域活动,巴隆会给你安排一个更正式的住处。
每调理好一个重伤病号,你可以得到额外的‘灰苔饼’和‘净水’。
如果表现好,或许能申请到一点点‘源晶尘’作为报酬。但记住,别惹麻烦,也别打‘逆塔’的主意,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明白,感谢长老。” 凌清玄再次微微躬身。
石疤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最近营地外围不太平,似乎有零星的噬能兽在游荡。晚上尽量不要离开居住区。巴隆,给他找个靠近内圈的屋子。”
“是,长老。”
凌清玄被巴隆带到了一间靠近营地中心区域的、相对结实一些的石屋,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之前的棚屋好了很多。
巴隆对他的态度也客气了一些,毕竟他的“医术”得到了长老的认可。
独自留在新的住处,凌清玄关上门,布置了一个更隐蔽的隔音和预警小法术。
“逆塔”……黑塔联盟……噬能兽……蓝月暗潮……源晶……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灰石营地只是底层挣扎的小小缩影。
而“逆塔”,那个可能与离开此界相关的目标,似乎牵扯着此界更大的势力和禁忌。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融入了一个本地聚居点,获得了初步的立足点和信息渠道。
他将胸口的光尘取出,放在掌心。在石屋相对稳定的环境中,光尘似乎比在荒原时更“安定”一些。
“溯光,你听到了吗?‘逆塔’……无论那里有什么,我都会去。等我找到足够的‘源晶’,找到让你归来的方法……”
他将光尘贴近心口,感受着那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眼神坚定如铁。
窗外,蓝月的光芒透过小小的窗格,在地面投下冰冷的蓝色方格。
荒原的夜,依旧漫长,但旅人已不再孤独前行。
他有了暂时的营地,有了模糊的目标,更有了……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