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啊，你那中老年妇女之友的亲和力光环，在刑侦这块好像不太好用啊！”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被调侃的主角陆锋，却丝毫没有窘迫的意思。
陆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端著印有“平安是福”的保温杯，甚至还跟着笑了笑：“学艺不精，让各位前辈见笑了。
回头我请大家喝奶茶。”
“这还差不多！”
张队也笑着走过来，重重拍了拍陆锋的肩膀：“别往心里去。
那帮老油条就是嘴欠，活跃下气氛。”
张队收起笑容，正色道：“犯罪侧写这玩意儿，本来就玄乎，全靠经验一点点堆。
你一个刚从派出所调来的，能根据现场那点线索，冷静分析出那么多东西，已经把队里百分之九十的粗人都比下去了。”
陆锋微微点头：“谢谢张队，我不在意。”
陆锋当然不在意。
侧写对不对，根本不重要。
陆锋知道，这帮刑警兄弟，连续高强度工作，神经都绷得快断了。
现在抓到嫌犯，证据“确凿”，大家开开玩笑，只是为了释放一下那股快把人逼疯的压力。
陆锋的心思，压根就没在“侧写失误”这件事上。
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单面玻璃，死死地钉在审讯室里那个焦躁不安的刘明身上。
刘明在干嘛？
在喊冤，在骂街，在要求见律师。
刘明的表情里，有被抓的懊恼，有对警察的愤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是对死刑的恐惧。
陆锋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
一切，都太顺了。
从宋大妈报案，到发现灭门惨案，再到锁定嫌疑人刘明，雷霆抓捕，搜出铁证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二个小时。
一个性质如此恶劣、手段如此残忍的灭门惨案，凶手就这么快落网了？
而且所有证据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摆好了一样。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陆锋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回放601室的每一个细节。
动机。
对，就是动机。
陆锋拿到的资料显示，刘明是个什么人？
惯偷。
俗称“老鼠”，进出局子七八次，偷鸡摸狗，撬锁开门是强项。
最重的一次，是三年前入室盗窃，撞见了回家的户主，被判了三年。
这种惯偷，求的是什么？
求财。
求财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怕惹事，怕见血，怕出人命。
因为盗窃和抢劫杀人，在量刑上，是天和地的差别。
刘明这种老油条，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可601的现场呢？
陆锋只要一闭眼，就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虐杀。
一家三口，先被铁丝牢牢捆绑，然后在活着的时候，被残忍地折磨致死，连那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拔舌、刺眼、遍体鳞伤
那种手段，充满了近乎变态的泄愤和深入骨髓的仇恨。
一个求财的惯偷，会干这种事吗？
刘明和李有贵一家，有仇吗？
资料显示，八竿子打不著，两人的人生轨迹在昨晚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无冤无仇，图财而已，何必灭门？
就算激情杀人，又何必用那种近乎变态的手段虐杀？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盗窃惯犯的犯罪逻辑！
除非
除非刘明撒谎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惯偷，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变态杀人魔。
但这又和他那七八次只偷窃、不伤人的盗窃案底，完全冲突了。
或者
陆锋的眼睛眯了起来，保温杯里的枸杞微微晃动。
或者刘明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真的只是个去偷东西的倒霉蛋。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个刘明，就是被人设计好的替罪羊。
那么，这起看似完美的灭门惨案背后，隐藏的真相，可就比表面上恐怖多了。
这个案子，绝对没有结。
观察室里，那帮老刑警还在那儿嘻嘻哈哈，打趣陆锋的“神棍侧写”失了灵。
赵泰山也凑热闹，搂着陆锋的肩膀：“兄弟，没事儿，回头哥请你吃腰子补补，下次咱争取连凶手穿什么颜色内裤都给算出来！”
“滚蛋。”陆锋笑骂了一句，把赵泰山的大胳膊甩开。
陆锋的视线，就没从那块单面玻璃上挪开过。
审讯室里，刘明在短暂的爆发后，又瘫回了椅子上，但那副神情，与其说是嚣张，不如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不对劲。”陆锋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强烈。
一个惯偷，就算被抓了现行，顶多是懊恼、是抵赖，是想着怎么少判两年。
可刘明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必死，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的人。
“张队，”陆锋忽然转身，捧着他的“平安是福”保温杯，走到了张海面前。
“哦？
陆锋，有想法？”张海正准备宣布收队，让大伙儿先去扒拉几口饭。
“张队，我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陆锋拧开杯盖，热气腾腾的枸杞味儿飘了出来，“刘明，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旁边一个刑警乐了：“陆锋，这都铁证如山了，你还觉得？
你当这是调解邻里纠纷呢？”
张海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闭嘴。
严肃地看着陆锋：“说说理由。”
“动机和手段，对不上。”陆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咱们假设刘明就是凶手。
他图什么？
图财。
可现场的惨状，那是图财的人干得出来的吗？
那是泄愤，是变态，是深仇大恨。”
陆锋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一只图米的老鼠，会为了几粒米，把整个粮仓都烧了吗？
它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可证据链”张海皱眉。
“证据链太完美了。”陆锋接话，“完美得像是有人摆好了，就等我们去拿。”
观察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是老刑警，陆锋这话一点，那股潜藏的不安感，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点，只是被“破案”的喜悦给压下去了。
“刘明是个关键。”陆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陆锋看向张海，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请求：
“张队，我想单独审审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