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锋破天荒地点了根烟,但只是夹在手指间,任由青烟升腾,一口都没抽。
陆锋的眼睛眯著,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狼。
“不是孙萌萌本人?
这这不可能吧?”
李佳佳还是觉得这个猜想太过疯狂,“我们反反复复看了那么多遍监控,那张脸,那个发型,那身衣服,明明就是孙萌萌啊!
她妈妈宋可心也确认过,那就是失踪前的孙萌萌!”
“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陆锋将笔尖在白板上轻轻一点,发出了“哒”的一声脆响。
“第一个疑点:好奇的目光。”
陆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孙萌萌,一个在临海市长大的高三学生,家就住在步行街附近。
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这条步行街,可以说是孙萌萌从小逛到大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厕所在哪儿。
但是,你们再仔细看看监控里孙萌萌的眼神。”
陆锋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一张截图,那是“孙萌萌”正抬头看一家新开的饰品店招牌的画面。
“这个眼神,充满了对周围环境的新奇和探索。
这不是一个熟客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游客。
一个高三学生,就算学习再忙,也不可能对一条自己逛了十几年的街道,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赵泰山皱起了眉头,反驳道:“会不会是因为快开学了,很多店铺都上了新款,或者重新装修了?
小姑娘家家的,看到新东西,多看两眼也正常。
李佳佳也赶紧附和:“对对对!
女生逛街就这样,别说新店了,就是老店换了个橱窗模特,我们都能看半天!”
“很好的解释,但解释不了第二个疑点。”
陆锋切换了另一张截图,画面定格在“孙萌萌”路过一家花店的瞬间。
“第二个疑点:花粉过敏。”
“孙萌萌有严重的花粉过敏史,这一点,宋可心和孙萌萌的同学都证实过。
平时孙萌萌连学校的花坛都会绕着走。
但是你们看,监控里的这个孙萌萌,在路过这家开了至少五年的老花店时。
不仅没有丝毫躲避的动作,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里面瞅了一眼。”
李佳佳不死心地争辩:“万一万一她以前不知道自己花粉过敏呢?
或者那天刚好过敏症状不严重?”
“一个从小到大都过敏的人,会不知道自己的过敏原?
一个严重过敏到需要常备药的人,敢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陆锋的两个反问,直接把李佳佳的话堵了回去。
“就算前面两点都能用巧合来解释,那第三个疑点,就是无法辩驳的物理证据。”
陆锋在白板上快速地画出了一个简易的人体骨骼图。
“第三个疑点:身高伪装与手臂比例。”
“孙萌萌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五六,档案里写得很清楚。
但是,我通过逐帧分析孙萌萌走路时的步幅、重心起伏,以及最关键的,孙萌萌抬手撩头发时,手臂与身体的比例,计算出了一个结论。”
陆锋用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153到154。”
“监控里的这个孙萌萌,真实身高,绝对不超过一米五四。
那多出来的两到三厘米,是通过穿内增高鞋之类的手段伪装出来的。”
赵泰山倒吸一口凉气:“身高都能看出来?
这宋可心作为妈妈,难道也看不出自己女儿的身高有变化?”
陆锋嗤笑一声:“一个母亲的注意力,只会放在女儿的脸上,关心女儿有没有吃饱穿暖。
谁会没事干,天天盯着自己女儿的身高是高了一厘米还是矮了一厘米?
再说了,一个脑子里只剩下找女儿这件事的人,你指望她的观察力还能剩下多少?”
李佳佳这次没敢再反驳,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我妈就能看出来,她连我偷偷藏了多少零花钱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陆锋没理会李佳佳的碎碎念,继续抛出了最后一击。
“第四个疑点:记忆力。”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审问那个卖冰淇淋的店员时,店员提到一个细节。
当时孙萌萌买单的时候,掏出了一张一百的,店员问有没有散钱,孙萌萌愣了一下,然后翻了半天钱包,才找出几个硬币。
店员当时还开玩笑说,小姑娘看着挺机灵,记性不太好,自己钱包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当时我们都把这个当成一个无所谓的细节忽略了。
但现在想想,如果一个人正在扮演另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被问到一些需要动用被扮演者记忆的问题。”
“比如,你家住几楼?
你最喜欢吃什么?
你钱包里有多少钱?
这些问题一旦答错,伪装立刻就会被戳穿。
所以,记性不好,就成了伪装者最安全、也最完美的借口。”
陆锋放下笔,环视著已经陷入呆滞的三人。
“一个疑点,可能是巧合。
两个疑点,可能是意外。
但当四个疑点同时指向同一个结论时”
陆锋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就是真相!
我们看到的那个孙萌萌,就是一个伪装者!
真正的孙萌萌,很可能在进入步行街之前,就已经遇害或者被藏起来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泰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地问道:“如果真的是幽灵人那这个案子,和三十三年前的旧案,又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幽灵人会突然再次出现?”
陆锋的眼中,闪过一道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洞悉了全局的锐利。
“因为传承。”
“传承?”
“对。”陆锋走到白板前,将孙萌萌和三十三年前的几个受害者的资料并列在一起。
“你们看,有什么共同点?”
李佳佳和赵嫣凑过去,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赵泰山盯着资料,沉思了片刻,猛地抬起头:“单亲家庭!
独生女!
家里还都开着小卖部或者小超市!”
“没错!”陆锋赞许地看了赵泰山一眼,“这就是幽灵人挑选目标的模式!
这种家庭结构,社会关系简单,亲戚走动少,女儿一旦失踪,母亲很容易因为打击而精神崩溃,根本无力去追查到底。
这是最容易下手,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作案环境!”
“三十三年前的那个幽灵人,如果还活着,现在至少五十多岁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再去伪装成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难度太大,破绽太多。”
“所以,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陆锋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看到罪恶的根源。
“当年的幽灵人,或许,有了一个女儿。
并且,将自己这一套寄生虫般的生存模式,传承给了她的下一代。”
赵泰山浑身一震,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你的意思是孙萌萌,是被幽灵人的女儿给”
“不。”陆锋打断了赵泰山。
陆锋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瞬间冻结的终极猜想。
“我的意思是,那个伪装成孙萌萌的女孩,或许,就是幽灵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