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心理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而在华安小区4栋402的案发现场,另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陆锋和刘风戴着手套鞋套,晃晃悠悠地爬上四楼。
还没到门口,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402那扇厚实的防盗门,此刻像被人用攻城锤正面来了一下,整个门框扭曲成了麻花状。
门锁的部分更是直接被怼进了墙里,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门板孤零零地歪在一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刚才遭受的非人待遇。
陆锋咂了咂嘴,侧头看向身旁的刘风:“老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门要是让你来,你能整成这样不?”
刘风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比在警校上课的教官还专业:
“陆哥,这你就不懂了,门和门之间,那也是有区别的。
踹门,是门技术活。
你看这扇,是内开门,锁点和门轴都在里面,受力点集中,只要找准位置,用爆发力猛撞,理论上就能开。
刚才泰山哥用的就是这种法子,简单粗暴,效果拔群。”
刘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但要是换成外开门,门轴和门框都在外面挡着,你踹上去的力大部分都被结构给卸掉了,那难度就指数级上升了。
那种门,硬踹是下下策,一般都得上专业工具。
所以说,踹门也得讲科学。
陆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总结一下,就是这门你能踹开?”
刘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理论上行,但肯定没泰山哥这么夸张,我估摸着我这身板,踹完门,明天就得找队里报销医药费了。”
两人说笑着,走进了402室。
屋里的景象比那扇门还要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粉灭火器特有的刺鼻味和物品烧焦后的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毒气”。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烧得只剩下一副黑漆漆的骨架,窗帘化为灰烬。
墙壁被熏得黢黑,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混杂着黑色的炭灰,走一步一个脚印。
陆锋的目光没有在这些显眼的破坏上停留太久。
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自动调取了之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画面里,李春花蹲在客厅中央,面前有一个不锈钢火盆。
陆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果然,在厚厚的干粉底下,找到了那个被踢翻的火盆。
火盆旁边,散落着一堆已经烧成了黑炭的残余物。
这些东西在高温和火焰的摧残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卷曲著,碳化得十分彻底。
“看来李春花跑路之前,最想销毁的就是这些东西。”
陆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最大的残骸,对着光看了看。
这块残骸的形状很奇怪,虽然已经碳化,但依稀能辨认出某种扭曲的弧度,表面还有一些细微的纹理。
“老刘,证物袋。”陆锋头也不回地吩咐。
刘风麻利地递上一个无菌证物袋。
陆锋将火盆里里外外所有的黑色残余物,一点不落地全部扫了进去,封好口,递给刘风:
“贴好标签,重点标记,这是李春花最急于销毁的东西,很可能是关键证物。”
“明白。”刘风接过证物袋,立刻拿出标签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处理完客厅,陆锋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间虚掩著房门的侧卧。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间卧室的火势显然没有客厅那么大,但窗帘也烧掉了一半,紧挨着窗户的一个大衣柜被熏得漆黑,表面木皮都卷了起来。
陆锋径直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和刘风都愣住了。
满满一柜子,竟然全都是小孩子的衣服。
这些衣服款式各异,有明显是给三四岁孩童穿的卡通连体衣,有适合七八岁小姑娘穿的碎花连衣裙。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给十二三岁少女穿的牛仔裤和t恤。
这些衣物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但款式都非常老旧,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而且明显能看出,它们的主人只有一个,因为所有衣服的尺码,都呈现出一种连贯的、从小到大的成长顺序。
看到这些衣服,陆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903室那个女孩的模样。
一切都串起来了。
李春花就是“幽灵”,而903室那个杀人后冷静清理现场的女孩,就是李春花藏匿了三十三年的女儿。
“老刘,把这些衣服,一件不留,全部打包带走。”陆锋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重点提取上面的指纹。
我猜,上面除了李春花的指纹,不会有第二个成年人的指纹。”
“好嘞。”刘风立刻开始动手。
陆锋看着刘风忙碌的背影,心里却在叹气。
这场火和那几罐干粉灭火器,对现场勘查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指纹这种精细的痕迹,在高温和化学粉末的双重作用下,能保留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在衣柜的最底层,陆锋还发现了一个小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放著一些更古旧的儿童用品。
一个掉了漆的拨浪鼓,一个被吮吸得发白的奶嘴,还有几本封皮都磨破了的童话书。
看着这些东西,陆锋只觉得一阵反胃。
一个灭门惨案的凶手,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逃犯,却在这里小心翼翼地保存著自己女儿的成长轨迹,扮演着一个“慈母”的角色。
这种扭曲的母爱,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陆锋和刘风对卧室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李明和韩森也带着全套的勘查设备赶到了。
“什么情况?”李明一进门就被屋里的惨状吓了一跳,“好家伙,这是准备搞烧烤派对没搞成?”
陆锋把刚才的发现简单跟李明和韩森说了一遍。
“你是说,903那个案子的小姑娘,就是李春花的女儿?”韩森的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李明则更关心物证:“火盆里的东西是什么?
看清楚了吗?”
陆锋摇了摇头:“烧得太彻底了,看不出原样,只能等技术队的化验结果。”
四人碰了个头,立刻重新分工。
陆锋负责指挥和梳理思路,经验丰富的李明和韩森负责对整个屋子进行更精细的痕迹挖掘。
而刘风,则光荣地成为了三位大佬的首席助理,负责跑腿、打包、贴标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多小时后,整个402室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有价值、或者说可能有价值的东西,都被装进了大大小小的证物袋里。
“收工!”陆锋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刘,把门封上。”
刘风从勘查箱里拿出一卷黄色的警戒胶带,在已经变成残骸的防盗门上横七竖八地贴了好几道。
最后在正中央贴上了一张印有“警察办案,禁止入内”的封条。
四个人拎着几十个证物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华安小区。
回去的路上,开的是李明的勘查车。
刘风、韩森和一堆证物挤在后排。
陆锋难得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总算不用再被三个壮汉挤成相片了。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春花这条藏了三十三年的大鱼已经落网,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那条被她养在暗处的小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