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
这句话很轻。
但在死寂的修罗场中,却像是重垂砸在铜钟上,余音回荡。
半空中。
鬼面老人那原本阴冷戏谑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黑袍无风自动,上百张青面獠牙的冤魂面孔若隐若现,发出一阵阵令人灵魂刺痛的尖啸。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
鬼面老人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周围的温度骤降,角斗场周围的火把瞬间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在中州,肉身强横不过是上好的‘人肉沙包’。”
“不论你在下界是什么土霸王,到了老夫面前,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给老子盘着!”
轰!
话音未落。
鬼面老人手中那根不知用多少生魂炼制的“哭丧棒”,猛地化作一股漆黑如墨的烟雾。
烟雾扭曲,化作一条没有实体的黑色毒蛇,带着刺耳的嘶鸣,无视了空间距离。
直刺林宇眉心!
这根本没法闪避。
这是神魂攻击!
“表少爷小心!这是‘灭魂劲’!”
身后,那个瘦得像芦苇一样的少女林婉儿,惊恐地尖叫出声。
她见识过这招。
之前有一个号称神魄圆满的体修奴隶,就是被这黑烟钻入脑子。
虽然外表毫发无伤,但整个人瞬间变成了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
而现在。
林宇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甚至他不仅没有撑起灵力护盾,反而将那把沉重的巨剑随手杵在地上。
双手抱胸。
眼睁睁看着那条黑色的毒蛇,钻入了自己的眉心。
……
“完了。”
看台之上,无数观众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当然。
他们遗憾的不是林宇的死。
“可惜了这一副好体格,变成傻子就不经打了。”
“鬼老还是这么狠,一点戏耍的乐趣都不给。”
顶层的豪华包厢内。
一直品茶的红蝎帮主,也有些无趣地放下了茶杯。
“空有蛮力,灵魂却是一张脆纸。下界来的,终究是废……嗯?”
红蝎的话音突然卡住。
他那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猛地睁开,死死盯着场中。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宇即使不死也要跪地哀嚎的时候。
林宇打了一个哈欠。
他有些无聊地挠了挠眉心,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就这一条?”
而在林宇的体内。
在那浩瀚如金色汪洋的识海深处。
那条好不容易钻进来的黑色神魂毒蛇,此刻正像是一条遇到天敌的蚯蚓,疯狂地想要往回缩。
它颤栗着。
因为它正前方,一尊如同星辰般巨大的金色龙头,正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那只龙眼里,没有愤怒。
只有那一丝类似于“你也配打扰我睡觉”的不耐烦。
昂——
识海中,没有声音。
但那股源自于太古祖龙的无上意志,轻轻震荡了一下。
那是对蝼蚁的蔑视。
噗!
那条黑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当场炸成了最纯粹的灵魂粒子,被周围的金色海洋瞬间吞噬。
……
外界。
就在观众们还在等林宇倒下的时候。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杀猪般的惨叫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是从天上传来的。
原本高高在上的鬼面老人,此刻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他的七窍之中,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疯狂喷射出黑色的血液,那是混杂着神魂碎片的“废血”。
紧接着。
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来。
噗通。
好巧不巧,正好摔在林宇脚边不远处。
他那张标志性的青铜鬼面具,磕在黑金岩地板上,碎成了两半,露出一张布满褶皱、此刻却扭曲变形的丑陋老脸。
“怎么可能……”
“你……你识海里藏着什么东西?!”
鬼面老人一边呕血,一边惊恐地在地上向后挪动。
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不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而是撞在了一颗正在爆发的太阳上!
那种恐怖的反噬,直接震碎了他八成的神魂底蕴!
“藏?”
林宇终于把那个哈欠打完了。
他单手提起地面上的黑色重剑。
那个动作很随意。
一千万斤的重剑在他手里,像是提着一根烧火棍。
但剑尖划过黑金岩地面时,却带起了一溜耀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滋滋滋——
林宇一步步走向鬼面老人。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点上。
“我从来不藏。”
林宇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
“是你这种货色……不配看。”
“别……别杀我!”
鬼面老人看着那不断放大的阴影,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想要求饶,想要搬出红蝎帮,搬出城主府。
“我是红蝎帮的供奉!你杀了我,整个……”
“红蝎帮?”
林宇的脚步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那种眼神,让鬼面老人回想起来小时候看那些绝世凶魔被处决时的画面。
“没听说过。”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下得去陪你了。”
林宇抬起脚。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效。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脚踩下。
目标,胸口。
“不——!”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
鬼面老人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塌陷了下去,整个背部都在这恐怖的践踏力道下,和坚硬无比的黑金岩地面融为了一体。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林宇黑色的战靴上。
堂堂魂宫境后期的强者。
在因为自负而被灵魂反噬后,死得像只被路人踩死的臭虫。
林宇面无表情地碾了碾脚掌。
然后弯腰,一把抓住了鬼面老人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脑袋。
粗暴地搜魂。
没过几秒。
“垃圾。”
林宇随手那一团烂肉甩开,甩了甩手上的血污。
全场死寂。
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数万名还在叫嚣着“剥皮抽筋”的观众,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只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了?
镇守角斗场二十年、威名赫赫的鬼面供奉……
就这么被人像杀鸡一样,两招捏死了?
这特么是哪来的“野人”?
这明明是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林宇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或惊恐的目光。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角落里的少女。
林婉儿早已经看傻了。
她手里还握着那块破破烂烂的灵盾,呆呆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向她走来。
“表……表少爷……”
林婉儿的声音在发颤。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宣泄,和不敢置信。
林子走过去,一把拉起她那只消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尖微动,一股温和精纯的生命力量(龙族精血)悄此灌入她体内。
“我只问一个问题。”
林宇没有看她,目光却看着通往看台的唯一生路,那道巨大且封闭的精铁闸门。
“林家其他人呢?”
刚才对鬼面的搜魂太粗糙,只知道大概,但他要听亲历者说。
听到这个问题。
刚刚还有点精神的林婉儿,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死死抓着林宇的衣袖,指节发白。
“死绝了……呜呜呜……都死绝了……”
“三舅公被他们炼成了人油灯……二表姐被他们送到合欢宗采补至死……”
“剩下的……只剩几个还在矿山当死奴……”
少女的哭声,从压抑到崩溃。
即使是复述,那也是一段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地狱回忆。
“只剩几个了吗……”
林宇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周围所有的护卫,甚至连看台上那数万观众,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空气变冷了。
不是术法造成的冷。
是杀气。
林宇松开手,将重剑提了起来,剑尖指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好。”
“既然只剩几个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林婉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嗜血弧度。
那个笑容,让角斗场的上空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那就让这一城的人。”
“都下去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