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的灯火亮了一夜。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韩明、陈朔以及几位参与此次行动的核心军官,对着侯三带回的简陋草图和李家集周边的地形沙盘,反复推敲著袭击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李家集位于黑山城北三十里,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型集镇。平南军利用其相对便利的水陆交通,在此设立了一个临时转运站,囤积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再分批运往前线。守军约有两百人,由一个队正率领,并非一线精锐,但依托镇子原有的围墙和地形,也算易守难攻。
“强攻不可取。”陈朔指著沙盘上李家集外围的几处哨卡和唯一的入口,“我军兵力不足,且需速战速决,一旦被缠住,敌军援兵旦夕可至。”
“陈校尉有何妙计?”韩明问道,他现在对陈朔的奇思妙想颇为倚重。
“火攻。”陈朔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守军,而是烧毁粮草。侯三他们摸清了,粮草主要囤积在镇子东头的几处大仓库和空地上,毗邻河道,取水方便,但也意味着易燃。”
他详细阐述计划:“挑选百名精锐,全部轻装,不带重型兵器,只携带引火之物和近战短兵。分三路:一路由我亲自带领,从后山悬崖秘密潜入,直扑粮仓核心区;一路由赵铁柱带领,在镇子正面佯动,吸引守军主力注意力;最后一路,由熟悉水性的弟兄组成,沿河道潜入,负责在得手后,从水路快速撤离,并破坏码头,延缓敌军追击。”
计划大胆精密,关键在于潜入的隐蔽性和纵火的突然性。
“后山悬崖?如何上去?”一名老校尉提出疑问。
“末将观察过地图,并询问过本地猎户,那里虽险,但有采药人和野兽踩出的小径,可以攀爬。我部中有擅长此道者。”陈朔信心十足,这得益于他平日对士兵特长有意识的了解和记录。
韩明沉吟片刻,一拍板:“就依此计!陈朔,此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赵铁柱部及所需人员,随你调遣!务必成功!”
两日后,月黑风高。
陈朔亲自挑选的一百名精锐,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山城。为了保持隐秘,他们连火把都没打,全靠微弱的月光和领头向导的经验摸黑前行。
队伍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清楚此行的危险。成功,则能缓解城中危机,立下不世之功;失败,很可能全军覆没。
陈朔带领的四十人潜入组,更是肩负著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任务。他们绕开大路,专走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李家集后方的悬崖下。
悬崖陡峭,怪石嶙峋。陈朔打了个手势,几名身手最敏捷、曾做过采药人或山民的士兵立刻上前,如同猿猴般攀援而上,垂下绳索。其他人则依次跟上,动作迅捷而安静。
整个过程,除了绳索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滑落的碎石,再无其他动静。陈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最后一名士兵成功登顶,他才松了口气。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匕首,已经抵近了敌人的心脏。
与此同时,赵铁柱带领的三十人佯动队伍,在李家集正门方向,故意制造出不小的动静。他们点燃了几处草堆,发出呐喊,做出试图攻门的姿态。
镇内的平南军守军果然被吸引,警锣大作,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往了正门方向防御。
就在镇内一片混乱之际,陈朔带领的潜入组,如同鬼魅般从后山悬崖滑下,悄然进入了镇子东区的粮草囤积地!
这里果然守卫空虚,只有寥寥几个哨兵在巡逻,注意力也大多被正门的喧嚣吸引。
“行动!”陈朔低喝一声。
队员们立刻分为数个小队,扑向不同的仓库和草料堆。他们取出携带的火油罐、火折子,迅速将引火物泼洒在粮垛和仓库木墙上。
“什么人?!”一名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一支精准射来的弩箭!赵铁柱麾下的一名神射手,早已占据了制高点。
“点火!”陈朔毫不犹豫地下令。
瞬间,多处火头同时窜起!火油遇火即燃,加上夜风的助势,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连成一片!冲天的火光将半个李家集映照得如同白昼!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敌袭!是敌袭!”
镇内彻底大乱!救火的呼喊声、士兵的惊叫声、百姓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任务完成,陈朔毫不恋战,立刻下令撤退!
按照预定计划,队员们迅速向河道方向集结。负责水路接应的弟兄已经驾着几条抢夺来的小船在岸边等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河边时,一队反应过来的平南军士兵在一个哨官(排长)的带领下,从侧翼小巷中杀出,拦住了去路!
“挡住他们!”那哨官面目狰狞,“别放跑了一个!”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撤退的队伍被拦腰截断!
陈朔眼神一寒,知道此刻绝不能拖延!他亲自带着几名“山魈”老兵,返身杀回,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
“校尉先走!我们断后!”一名老兵怒吼著,死死挡住了劈向陈朔的刀锋。
陈朔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咬牙带着大部分队员,冲破了阻拦,跳上了接应的小船。
“开船!”
小船迅速离岸,顺着水流向下游疾驰。陈朔回头望去,只见李家集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而岸上,断后的几名弟兄的身影,已被越来越多的敌军吞没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
当陈朔带着剩余队员,沿着预定路线,绕道返回黑山城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虽然折损了十余名弟兄,但任务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李家集粮草转运站被付之一炬,囤积的大量粮草化为灰烬,极大地打击了平南军的后勤补给。
消息早已传回黑山城。当陈朔等人拖着疲惫但昂扬的身躯出现在城外时,受到了军民自发的热烈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
“陈校尉!”
“山魈!山魈!”
这一次的胜利,不同于守城的惨烈,而是主动出击、以弱胜强的典范,极大地提振了被围困已久的军民士气!
韩明亲自在城门迎接,用力拍著陈朔的肩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赞赏:“好!干得漂亮!陈朔,你又一次救了黑山城!此功,本将定当向大将军为你请为首功!”
然而,在人群欢呼的海洋中,陈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他抬眼望去,只见在欢迎队伍的边缘,张奎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似乎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高兴得太早。
陈朔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知道,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明枪更加难防。张奎,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如此风光下去。
当晚,韩明设下简单的庆功宴,犒劳出击的将士。
宴席上,气氛热烈。赵铁柱等人兴高采烈,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享受着胜利的荣光。陈朔也被众人频频敬酒,俨然成了军中的新星。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张奎端著一杯酒,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陈校尉,恭喜啊!又立奇功,真是少年英雄,让我等老家伙汗颜啊!”他语气热情,但眼神深处却毫无暖意。
“张校尉过奖了,侥幸而已,全赖将士用命,韩将军运筹。”陈朔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
“诶,过谦了。”张奎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陈校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次出击,虽获大胜,但折损的,可也都是我赤霄军的好儿郎啊。尤其是我听说,断后的几位弟兄,好像都是你从第三都带出去的新兵?这初次出战就唉,可惜了。”
他这话,看似感慨,实则诛心。轻轻一句,就将陈朔的成功,与“用人不当”、“牺牲新兵保全自己”的嫌疑联系了起来。
周围几个原本喧闹的军官,听到这话,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复杂地看向陈朔。
陈朔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依旧平静:“为国效死,乃军人本分。他们的牺牲,换来全军士气大振,敌军后勤重创,值得!他们的名字,必将铭刻于功劳簿上,其家小,我陈朔,亦会一力照拂!”
他这话掷地有声,既驳斥了张奎的暗讽,也彰显了自己的担当。
张奎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换上笑脸:“那是自然,陈校尉重情重义,是我多嘴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但经他这一搅和,庆功宴的气氛,已然变了味道。
陈朔看着张奎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这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开始亮出毒牙了。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