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为凶险。
“七步倒”乃西域奇毒，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草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且复杂。军中医官竭尽全力，也只能以金针封穴之法暂时锁住心脉，阻止毒素扩散。但林枫面色已从青黑转为诡异的紫红，呼吸微不可闻，脉象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
“解药何在？！”陈朔第三遍问医官，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医官跪伏在地，颤声道：“将军，此毒此毒解法各异，需知具体配方比例，方能配制对应解药。若用错一味，毒性反会加剧属下，属下实在不敢妄动啊！”
“废物！”赵铁柱一脚踢翻案几，双目赤红，“偌大靖安府，就无人能解此毒？！”
李文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满是血丝：“将军，属下已派人快马前往黑山城，请韩明将军派最好的军医前来。同时也在城内悬赏，寻找能解西域奇毒之人。但恐怕远水难救近火。”
陈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枫的命悬于一线，他必须找到解药。
“那个刺客呢？开口没有？”
赵铁柱摇头：“嘴硬得很，打断了四肢也不说。只嚷着‘圣教万岁’，应是飞鸟纹的死士。”
“飞鸟纹平南”陈朔喃喃道，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去查！查最近所有从西域、平南方向来的商队、旅人，尤其是与那家被捣毁的西域货栈有过接触的！飞鸟纹能弄到这种毒，定有渠道。找到他们的药师，或者找到他们的毒药来源！”
“是！”赵铁柱转身欲走。
“等等。”陈朔叫住他，“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林军师伤势已稳，正在康复。再暗中放出另一条消息，说我们已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审讯。”
“朔哥，这是”
“虚虚实实，引蛇出洞。”陈朔冷声道，“若刺客还有同党在城内，必会有所动作。若他们相信林枫已无碍，可能会再次行刺；若他们相信同党被抓，可能会灭口或营救。无论如何，都会露出马脚。”
“明白了！”赵铁柱匆匆离去。
陈朔回到林枫榻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个从黑山村就跟随他的书生，为他出谋划策，安定后方，是他最信赖的臂膀，更是亦师亦友的知己。
“先生，撑住。”陈朔低声道，“你说过要辅佐我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大业未成，你岂能先走？”
“听风卫”全速运转起来。
靖安府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所有客栈、货栈、民宅，凡有可疑之处皆不放过。赵铁柱亲自坐镇，一个个筛查最近一个月入城的外地人。
与此同时，李文负责的另一条线也有了进展。通过对西域货栈账册的仔细核查，他发现货栈在三个月前曾从一支名为“驼铃商队”的西域商队处，购入了一批“特殊药材”，价格高得离谱。而根据城门记录，这支商队十日前再次入城，至今未出。
“驼铃商队现在何处？”陈朔问。
“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共八人，自称贩运香料和玉石。”李文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发现异常。但他们中有一名老者，深居简出，据说精通医术。”
陈朔眼神一凝：“就是他们。铁柱，带人围了悦来客栈，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老者！”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被团团包围。赵铁柱率精锐破门而入时，商队八人正在后院整理货物，见官兵突至，其中四人立即暴起反抗，身手矫健，绝非普通商贩。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名护卫拼死抵抗，皆为死士，最终三死一重伤。剩下四人中，两名年轻伙计吓得瘫软在地，一名中年管事面如死灰，而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却神色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走！”赵铁柱亲自押解老者回总管府。
总管府地牢，火把将密室照得通明。
老者被绑在木架上，神色从容。陈朔、李文、赵铁柱立于前，医官在旁侍立。
“姓名，来历。”陈朔声音冰冷。
老者抬眼看了看陈朔，缓缓道：“老朽哈桑，来自西域名城‘疏勒’，行医贩药为生。不知将军将老朽抓来，所为何事？”
“七步倒，可是你卖给西域货栈的？”陈朔单刀直入。
哈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军说什么，老朽听不懂。”
“搜他身，搜他住处。”陈朔下令。
很快，亲兵从哈桑随身药箱和客栈房间中，搜出了数种罕见的毒草、毒虫标本，以及几本用西域文字写就的毒经。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小瓶未用完的黑色粉末，经医官辨认，正是“七步倒”的残留。
证据确凿。
哈桑见状，知道抵赖无用，反而笑了：“既如此，老朽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解药。”陈朔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解药。”哈桑摇头，“或者说，解药需现配。但配方老朽忘了。”
赵铁柱大怒，上前就要动手，被陈朔抬手制止。
陈朔盯着哈桑的眼睛：“你是飞鸟纹的人？”
哈桑沉默片刻，道：“老朽只认钱办事。有人出高价买毒，老朽便卖毒。至于买主是谁，作何用途，与老朽无关。”
“买主是谁？”
“蒙面，不知相貌。但听口音似是南方人。”哈桑道，“他只要了毒，未要解药。”
陈朔心中了然。平南军或飞鸟纹，只要林枫死，不在乎解药。甚至，他们可能巴不得陈朔为了救林枫而大动干戈，消耗精力。
“配制解药，我饶你不死，并许你重金。”陈朔道。
哈桑却笑了：“将军，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活得够久了。况且家人皆在他人掌控之中，老朽若配了解药，家人必死无疑。所以，将军还是给老朽一个痛快吧。”
死志已明。
陈朔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我能救你家人呢？”
哈桑眼中波动了一下，随即黯淡：“将军莫要诓我。掌控老朽家人者，势力庞大，非将军所能及。”
“可是飞鸟纹？”陈朔追问。
哈桑不答，算是默认。
陈朔起身，走到哈桑面前，一字一顿：“告诉我配方，我以‘靖难将军’之名立誓，必倾尽全力救你家人。若救不出，我陈朔此生不再踏足西域；若救出而你不配解药，我必让你亲眼见家人惨死，再让你受尽酷刑而亡。”
他的话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哈桑与陈朔对视，从那双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也看到了一诺千金。
良久，哈桑长叹一声：“罢了配方我可写。但药材难寻，有几味只有西域雪山之上才有。即便配齐，也需七日炼制那位先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药材何处有现成的？”陈朔急问。
“此等奇毒及其解药，非寻常之物。”哈桑道，“或许只有下毒者自己，才会备有现成解药。”
下毒者刺客已死，同党在逃。但若按陈朔先前所料，刺客同党可能还在城内，甚至可能因为“林枫未死”的消息而再次行动。
“铁柱，加强总管府戒备，尤其是军师住处。”陈朔下令，“同时，将‘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城南某处秘密审讯’的消息，悄悄放出去。要做得像是不小心泄露。”
“朔哥是想”
“既然他们要灭口或营救，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目标。”陈朔眼中寒光闪烁，“在城南设伏，等鱼上钩。若来的是小角色，顺藤摸瓜；若来的是重要人物或许解药就在他身上。”
一场生死博弈，正式展开。
第四节：城南伏杀
城南一处废弃的城隍庙，被布置成临时“审讯所”。外围看似戒备松懈，实则暗伏杀机。赵铁柱亲率三百精锐，潜伏在庙宇周围的民宅、巷道、屋顶，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陈朔坐镇总管府，但心神全在城南。林枫的气息越来越弱，医官已第三次施针稳住心脉，但表示最多再撑一日。
时间，生命，都在飞速流逝。
子时三刻，城南终于有了动静。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城隍庙外围，观察片刻后，迅速分散，从三个方向潜入。他们身手极佳，避开明哨，直扑庙内。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庙门的那一刻，警铃大作！
“动手！”赵铁柱一声令下。
四周火把瞬间燃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弓弩齐发，三名闯入者猝不及防，一人当场被射成刺猬，一人重伤被擒，最后一人却异常悍勇，挥舞双刀格开箭矢，竟冲破第一道包围，向庙后小巷逃去。
“追！要活的！”赵铁柱提枪便追。
那黑衣人轻功了得，在狭窄巷道中穿梭如鱼。但赵铁柱对靖安府地形了如指掌，抄近路包抄。终于在一条死胡同里，将黑衣人堵住。
“放下兵器，饶你不死！”赵铁柱长枪遥指。
黑衣人背靠墙壁，喘息著，忽然冷笑一声，用生硬的赤霄官话道：“你们抓不到活口。”
说罢，他反手一刀，竟不是攻向赵铁柱，而是刺向自己心口！
赵铁柱大惊，长枪疾刺，想击落他的刀，但已晚了一步。刀尖入肉，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妈的！”赵铁柱冲上前，扯下黑衣人面巾，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口角已溢黑血——刀上淬了毒。
“搜身！”赵铁柱吼道。
亲兵上前仔细搜查，从黑衣人贴身衣物中，搜出了几样东西：一枚飞鸟纹令牌，一袋金叶子，一封未写完的密信，以及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
瓶身上刻着西域文字。赵铁柱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解药。
“快！带回总管府！”赵铁柱抓起玉瓶，飞奔而去。
白玉小瓶被火速送到医官和哈桑面前。
哈桑打开瓶塞，小心嗅了嗅，又用银针沾取少许观察，眼中露出喜色：“是解药！而且是上品解药，只需三粒，温水化服，六个时辰内毒性可解！”
陈朔大喜：“快！给军师服药！”
医官却谨慎道：“将军，是否先试药？万一有诈”
陈朔看向哈桑。哈桑明白其意，主动道：“老朽愿先试。”
“不必。”陈朔忽然道，“我来试。”
众人皆惊：“将军不可！”
陈朔却已取出一粒药丸，捏碎少许，放入口中。他并非鲁莽，而是基于判断：黑衣人随身携带此药，多半是预备自己中毒时使用，应是真的。且哈桑已确认，风险不大。
片刻后，陈朔并无不适。医官这才小心地将药丸化水，给林枫服下。
接下来的等待，漫长如年。
陈朔守在榻前，目不转睛。一个时辰后，林枫脸上的紫红开始消退；两个时辰后，呼吸变得平稳；三个时辰后，脉象逐渐有力。
拂晓时分，林枫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生！”陈朔握紧他的手。
林枫目光初时茫然，随即聚焦，看到陈朔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虚弱地笑了：“让将军担心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赵铁柱在一旁激动得眼眶发红。
医官上前诊脉，长长舒了口气：“毒性已解，军师体质尚虚，需静养月余，但已无性命之忧。”
满室皆松了口气。
林枫得知事情经过，沉默片刻，对陈朔道：“将军那黑衣人尸体，可还在？”
“在停尸房。”
“请将军仔细查验。”林枫缓缓道，“飞鸟纹死士，口中常藏毒囊，以防被俘。此人却刀上淬毒，且随身携带解药不合常理。他或许并非真心求死。”
陈朔心中一动，立即命人再次查验黑衣人尸体。
这一次，仵作在黑衣人发髻中，发现了一根中空的银簪，内藏一卷极薄的绢纸。纸上用密语写着一行字，经哈桑辨认，是西域某种部落暗语，意为：“毒师已叛，计划有变，速撤。”
“他不是来灭口或营救的”林枫靠在榻上，分析道，“他是来确认毒师（哈桑）是否被抓，并通知同党撤离。携带解药，或许是想救毒师？”
陈朔皱眉：“飞鸟纹会救自己人？”
“若毒师知道太多秘密，活着落入我们手中，不如死了。”林枫道，“但若毒师有特殊价值，或许他们会尝试营救。此人携带解药，可能是想若有机会，便救走毒师；若无机会，便杀之。但他没想到，我们设伏如此之快，他来不及做出选择，只能假意自杀。”
“假意自杀？”赵铁柱不解，“可他不是真死了吗？”
林枫看向医官。医官会意，重新检查黑衣人“尸体”，片刻后惊呼：“他他还有微弱的脉搏！是假死！刀上之毒，并非立即致命，而是造成假死状态！”
“救活他！”陈朔立即下令。
医官全力施救。一个时辰后，黑衣人果然悠悠转醒，见自己未死且被俘，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说出你知道的，关于飞鸟纹、平南军、以及这次刺杀的一切。”陈朔冷冷道，“否则，我会让你尝尝比‘七步倒’更痛苦的滋味。”
黑衣人闭上眼，良久，沙哑道：“我若说了能保家人平安吗？”
“看你说的价值。”陈朔道。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是飞鸟纹‘影卫’，直属‘星君’麾下。此次奉命潜入靖安府，有两个任务：一是协助刺杀林枫；二是监视平南军特使陆文谦。”
“监视陆文谦？”陈朔与林枫对视。
“是。‘星君’信不过平南人。陆文谦表面招降将军，实则另有图谋。”黑衣人顿了顿，“据我所知，平南王与张骁的盟约，有秘密条款：事成之后，平南军将助张骁铲除将军您。而陆文谦此行，除了招降，更重要的任务是摸清靖安府防务，为日后进攻做准备。”
陈朔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还有呢？”
“还有”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星君’已在北方与另一股势力接触。似乎是草原胡族。飞鸟纹欲引胡族南下，牵制将军和韩明，以便张骁与平南军全力攻取天雄城。”
胡族南下！
陈朔、林枫、赵铁柱、李文，四人脸色同时大变。
若胡族铁骑南下，北疆将烽火连天，赤霄半壁江山危矣！而陈朔的靖安府首当其冲！
“此言当真？！”陈朔一把揪住黑衣人衣领。
“千真万确‘星君’上月亲往漠北，与胡族大单于会面约定秋高马肥之时，胡族南下，劫掠北疆三郡”黑衣人喘息道。
秋高马肥如今已是夏末，距离秋日不过两月！
陈朔松开手，背对众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杀、招降、盟约、北伐，如今又添胡族南下。这天下乱局，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凶险百倍。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乱世出英雄。既然风暴已至，那便迎风而上！
“先生，”陈朔转身，目光如炬，“看来我们的‘靖难讨逆’，得加快步伐了。”
林枫虽虚弱，眼中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与冷静：“将军，当务之急有三：一，彻底肃清境内飞鸟纹余孽；二，备战胡族南下；三或许该与平南特使，好好‘谈一谈’了。”
陈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传令：三日后，我将在总管府设宴，款待平南王特使陆文谦先生。”
宴无好宴。
这场宴席，将决定靖安府乃至整个北疆的未来走向。
林枫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为凶险。
“七步倒”乃西域奇毒，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草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且复杂。军中医官竭尽全力，也只能以金针封穴之法暂时锁住心脉，阻止毒素扩散。但林枫面色已从青黑转为诡异的紫红，呼吸微不可闻，脉象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
“解药何在？！”陈朔第三遍问医官，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医官跪伏在地，颤声道：“将军，此毒此毒解法各异，需知具体配方比例，方能配制对应解药。若用错一味，毒性反会加剧属下，属下实在不敢妄动啊！”
“废物！”赵铁柱一脚踢翻案几，双目赤红，“偌大靖安府，就无人能解此毒？！”
李文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满是血丝：“将军，属下已派人快马前往黑山城，请韩明将军派最好的军医前来。同时也在城内悬赏，寻找能解西域奇毒之人。但恐怕远水难救近火。”
陈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枫的命悬于一线，他必须找到解药。
“那个刺客呢？开口没有？”
赵铁柱摇头：“嘴硬得很，打断了四肢也不说。只嚷着‘圣教万岁’，应是飞鸟纹的死士。”
“飞鸟纹平南”陈朔喃喃道，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去查！查最近所有从西域、平南方向来的商队、旅人，尤其是与那家被捣毁的西域货栈有过接触的！飞鸟纹能弄到这种毒，定有渠道。找到他们的药师，或者找到他们的毒药来源！”
“是！”赵铁柱转身欲走。
“等等。”陈朔叫住他，“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林军师伤势已稳，正在康复。再暗中放出另一条消息，说我们已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审讯。”
“朔哥，这是”
“虚虚实实，引蛇出洞。”陈朔冷声道，“若刺客还有同党在城内，必会有所动作。若他们相信林枫已无碍，可能会再次行刺；若他们相信同党被抓，可能会灭口或营救。无论如何，都会露出马脚。”
“明白了！”赵铁柱匆匆离去。
陈朔回到林枫榻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个从黑山村就跟随他的书生，为他出谋划策，安定后方，是他最信赖的臂膀，更是亦师亦友的知己。
“先生，撑住。”陈朔低声道，“你说过要辅佐我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大业未成，你岂能先走？”
“听风卫”全速运转起来。
靖安府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所有客栈、货栈、民宅，凡有可疑之处皆不放过。赵铁柱亲自坐镇，一个个筛查最近一个月入城的外地人。
与此同时，李文负责的另一条线也有了进展。通过对西域货栈账册的仔细核查，他发现货栈在三个月前曾从一支名为“驼铃商队”的西域商队处，购入了一批“特殊药材”，价格高得离谱。而根据城门记录，这支商队十日前再次入城，至今未出。
“驼铃商队现在何处？”陈朔问。
“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共八人，自称贩运香料和玉石。”李文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发现异常。但他们中有一名老者，深居简出，据说精通医术。”
陈朔眼神一凝：“就是他们。铁柱，带人围了悦来客栈，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老者！”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被团团包围。赵铁柱率精锐破门而入时，商队八人正在后院整理货物，见官兵突至，其中四人立即暴起反抗，身手矫健，绝非普通商贩。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名护卫拼死抵抗，皆为死士，最终三死一重伤。剩下四人中，两名年轻伙计吓得瘫软在地，一名中年管事面如死灰，而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却神色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走！”赵铁柱亲自押解老者回总管府。
总管府地牢，火把将密室照得通明。
老者被绑在木架上，神色从容。陈朔、李文、赵铁柱立于前，医官在旁侍立。
“姓名，来历。”陈朔声音冰冷。
老者抬眼看了看陈朔，缓缓道：“老朽哈桑，来自西域名城‘疏勒’，行医贩药为生。不知将军将老朽抓来，所为何事？”
“七步倒，可是你卖给西域货栈的？”陈朔单刀直入。
哈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军说什么，老朽听不懂。”
“搜他身，搜他住处。”陈朔下令。
很快，亲兵从哈桑随身药箱和客栈房间中，搜出了数种罕见的毒草、毒虫标本，以及几本用西域文字写就的毒经。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小瓶未用完的黑色粉末，经医官辨认，正是“七步倒”的残留。
证据确凿。
哈桑见状，知道抵赖无用，反而笑了：“既如此，老朽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解药。”陈朔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解药。”哈桑摇头，“或者说，解药需现配。但配方老朽忘了。”
赵铁柱大怒，上前就要动手，被陈朔抬手制止。
陈朔盯着哈桑的眼睛：“你是飞鸟纹的人？”
哈桑沉默片刻，道：“老朽只认钱办事。有人出高价买毒，老朽便卖毒。至于买主是谁，作何用途，与老朽无关。”
“买主是谁？”
“蒙面，不知相貌。但听口音似是南方人。”哈桑道，“他只要了毒，未要解药。”
陈朔心中了然。平南军或飞鸟纹，只要林枫死，不在乎解药。甚至，他们可能巴不得陈朔为了救林枫而大动干戈，消耗精力。
“配制解药，我饶你不死，并许你重金。”陈朔道。
哈桑却笑了：“将军，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活得够久了。况且家人皆在他人掌控之中，老朽若配了解药，家人必死无疑。所以，将军还是给老朽一个痛快吧。”
死志已明。
陈朔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我能救你家人呢？”
哈桑眼中波动了一下，随即黯淡：“将军莫要诓我。掌控老朽家人者，势力庞大，非将军所能及。”
“可是飞鸟纹？”陈朔追问。
哈桑不答，算是默认。
陈朔起身，走到哈桑面前，一字一顿：“告诉我配方，我以‘靖难将军’之名立誓，必倾尽全力救你家人。若救不出，我陈朔此生不再踏足西域；若救出而你不配解药，我必让你亲眼见家人惨死，再让你受尽酷刑而亡。”
他的话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哈桑与陈朔对视，从那双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也看到了一诺千金。
良久，哈桑长叹一声：“罢了配方我可写。但药材难寻，有几味只有西域雪山之上才有。即便配齐，也需七日炼制那位先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药材何处有现成的？”陈朔急问。
“此等奇毒及其解药，非寻常之物。”哈桑道，“或许只有下毒者自己，才会备有现成解药。”
下毒者刺客已死，同党在逃。但若按陈朔先前所料，刺客同党可能还在城内，甚至可能因为“林枫未死”的消息而再次行动。
“铁柱，加强总管府戒备，尤其是军师住处。”陈朔下令，“同时，将‘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城南某处秘密审讯’的消息，悄悄放出去。要做得像是不小心泄露。”
“朔哥是想”
“既然他们要灭口或营救，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目标。”陈朔眼中寒光闪烁，“在城南设伏，等鱼上钩。若来的是小角色，顺藤摸瓜；若来的是重要人物或许解药就在他身上。”
一场生死博弈，正式展开。
第四节：城南伏杀
城南一处废弃的城隍庙，被布置成临时“审讯所”。外围看似戒备松懈，实则暗伏杀机。赵铁柱亲率三百精锐，潜伏在庙宇周围的民宅、巷道、屋顶，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陈朔坐镇总管府，但心神全在城南。林枫的气息越来越弱，医官已第三次施针稳住心脉，但表示最多再撑一日。
时间，生命，都在飞速流逝。
子时三刻，城南终于有了动静。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城隍庙外围，观察片刻后，迅速分散，从三个方向潜入。他们身手极佳，避开明哨，直扑庙内。
林枫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为凶险。
“七步倒”乃西域奇毒，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草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且复杂。军中医官竭尽全力，也只能以金针封穴之法暂时锁住心脉，阻止毒素扩散。但林枫面色已从青黑转为诡异的紫红，呼吸微不可闻，脉象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
“解药何在？！”陈朔第三遍问医官，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医官跪伏在地，颤声道：“将军，此毒此毒解法各异，需知具体配方比例，方能配制对应解药。若用错一味，毒性反会加剧属下，属下实在不敢妄动啊！”
“废物！”赵铁柱一脚踢翻案几，双目赤红，“偌大靖安府，就无人能解此毒？！”
李文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满是血丝：“将军，属下已派人快马前往黑山城，请韩明将军派最好的军医前来。同时也在城内悬赏，寻找能解西域奇毒之人。但恐怕远水难救近火。”
陈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枫的命悬于一线，他必须找到解药。
“那个刺客呢？开口没有？”
赵铁柱摇头：“嘴硬得很，打断了四肢也不说。只嚷着‘圣教万岁’，应是飞鸟纹的死士。”
“飞鸟纹平南”陈朔喃喃道，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去查！查最近所有从西域、平南方向来的商队、旅人，尤其是与那家被捣毁的西域货栈有过接触的！飞鸟纹能弄到这种毒，定有渠道。找到他们的药师，或者找到他们的毒药来源！”
“是！”赵铁柱转身欲走。
“等等。”陈朔叫住他，“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林军师伤势已稳，正在康复。再暗中放出另一条消息，说我们已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审讯。”
“朔哥，这是”
“虚虚实实，引蛇出洞。”陈朔冷声道，“若刺客还有同党在城内，必会有所动作。若他们相信林枫已无碍，可能会再次行刺；若他们相信同党被抓，可能会灭口或营救。无论如何，都会露出马脚。”
“明白了！”赵铁柱匆匆离去。
陈朔回到林枫榻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个从黑山村就跟随他的书生，为他出谋划策，安定后方，是他最信赖的臂膀，更是亦师亦友的知己。
“先生，撑住。”陈朔低声道，“你说过要辅佐我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大业未成，你岂能先走？”
“听风卫”全速运转起来。
靖安府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所有客栈、货栈、民宅，凡有可疑之处皆不放过。赵铁柱亲自坐镇，一个个筛查最近一个月入城的外地人。
与此同时，李文负责的另一条线也有了进展。通过对西域货栈账册的仔细核查，他发现货栈在三个月前曾从一支名为“驼铃商队”的西域商队处，购入了一批“特殊药材”，价格高得离谱。而根据城门记录，这支商队十日前再次入城，至今未出。
“驼铃商队现在何处？”陈朔问。
“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共八人，自称贩运香料和玉石。”李文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发现异常。但他们中有一名老者，深居简出，据说精通医术。”
陈朔眼神一凝：“就是他们。铁柱，带人围了悦来客栈，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老者！”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被团团包围。赵铁柱率精锐破门而入时，商队八人正在后院整理货物，见官兵突至，其中四人立即暴起反抗，身手矫健，绝非普通商贩。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名护卫拼死抵抗，皆为死士，最终三死一重伤。剩下四人中，两名年轻伙计吓得瘫软在地，一名中年管事面如死灰，而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却神色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走！”赵铁柱亲自押解老者回总管府。
总管府地牢，火把将密室照得通明。
老者被绑在木架上，神色从容。陈朔、李文、赵铁柱立于前，医官在旁侍立。
“姓名，来历。”陈朔声音冰冷。
老者抬眼看了看陈朔，缓缓道：“老朽哈桑，来自西域名城‘疏勒’，行医贩药为生。不知将军将老朽抓来，所为何事？”
“七步倒，可是你卖给西域货栈的？”陈朔单刀直入。
哈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军说什么，老朽听不懂。”
“搜他身，搜他住处。”陈朔下令。
很快，亲兵从哈桑随身药箱和客栈房间中，搜出了数种罕见的毒草、毒虫标本，以及几本用西域文字写就的毒经。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小瓶未用完的黑色粉末，经医官辨认，正是“七步倒”的残留。
证据确凿。
哈桑见状，知道抵赖无用，反而笑了：“既如此，老朽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解药。”陈朔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解药。”哈桑摇头，“或者说，解药需现配。但配方老朽忘了。”
赵铁柱大怒，上前就要动手，被陈朔抬手制止。
陈朔盯着哈桑的眼睛：“你是飞鸟纹的人？”
哈桑沉默片刻，道：“老朽只认钱办事。有人出高价买毒，老朽便卖毒。至于买主是谁，作何用途，与老朽无关。”
“买主是谁？”
“蒙面，不知相貌。但听口音似是南方人。”哈桑道，“他只要了毒，未要解药。”
陈朔心中了然。平南军或飞鸟纹，只要林枫死，不在乎解药。甚至，他们可能巴不得陈朔为了救林枫而大动干戈，消耗精力。
“配制解药，我饶你不死，并许你重金。”陈朔道。
哈桑却笑了：“将军，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活得够久了。况且家人皆在他人掌控之中，老朽若配了解药，家人必死无疑。所以，将军还是给老朽一个痛快吧。”
死志已明。
陈朔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我能救你家人呢？”
哈桑眼中波动了一下，随即黯淡：“将军莫要诓我。掌控老朽家人者，势力庞大，非将军所能及。”
“可是飞鸟纹？”陈朔追问。
哈桑不答，算是默认。
陈朔起身，走到哈桑面前，一字一顿：“告诉我配方，我以‘靖难将军’之名立誓，必倾尽全力救你家人。若救不出，我陈朔此生不再踏足西域；若救出而你不配解药，我必让你亲眼见家人惨死，再让你受尽酷刑而亡。”
他的话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哈桑与陈朔对视，从那双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也看到了一诺千金。
良久，哈桑长叹一声：“罢了配方我可写。但药材难寻，有几味只有西域雪山之上才有。即便配齐，也需七日炼制那位先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药材何处有现成的？”陈朔急问。
“此等奇毒及其解药，非寻常之物。”哈桑道，“或许只有下毒者自己，才会备有现成解药。”
下毒者刺客已死，同党在逃。但若按陈朔先前所料，刺客同党可能还在城内，甚至可能因为“林枫未死”的消息而再次行动。
“铁柱，加强总管府戒备，尤其是军师住处。”陈朔下令，“同时，将‘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城南某处秘密审讯’的消息，悄悄放出去。要做得像是不小心泄露。”
“朔哥是想”
“既然他们要灭口或营救，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目标。”陈朔眼中寒光闪烁，“在城南设伏，等鱼上钩。若来的是小角色，顺藤摸瓜；若来的是重要人物或许解药就在他身上。”
一场生死博弈，正式展开。
第四节：城南伏杀
城南一处废弃的城隍庙，被布置成临时“审讯所”。外围看似戒备松懈，实则暗伏杀机。赵铁柱亲率三百精锐，潜伏在庙宇周围的民宅、巷道、屋顶，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陈朔坐镇总管府，但心神全在城南。林枫的气息越来越弱，医官已第三次施针稳住心脉，但表示最多再撑一日。
时间，生命，都在飞速流逝。
子时三刻，城南终于有了动静。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城隍庙外围，观察片刻后，迅速分散，从三个方向潜入。他们身手极佳，避开明哨，直扑庙内。
林枫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为凶险。
“七步倒”乃西域奇毒，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草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且复杂。军中医官竭尽全力，也只能以金针封穴之法暂时锁住心脉，阻止毒素扩散。但林枫面色已从青黑转为诡异的紫红，呼吸微不可闻，脉象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
“解药何在？！”陈朔第三遍问医官，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医官跪伏在地，颤声道：“将军，此毒此毒解法各异，需知具体配方比例，方能配制对应解药。若用错一味，毒性反会加剧属下，属下实在不敢妄动啊！”
“废物！”赵铁柱一脚踢翻案几，双目赤红，“偌大靖安府，就无人能解此毒？！”
李文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满是血丝：“将军，属下已派人快马前往黑山城，请韩明将军派最好的军医前来。同时也在城内悬赏，寻找能解西域奇毒之人。但恐怕远水难救近火。”
陈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枫的命悬于一线，他必须找到解药。
“那个刺客呢？开口没有？”
赵铁柱摇头：“嘴硬得很，打断了四肢也不说。只嚷着‘圣教万岁’，应是飞鸟纹的死士。”
“飞鸟纹平南”陈朔喃喃道，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去查！查最近所有从西域、平南方向来的商队、旅人，尤其是与那家被捣毁的西域货栈有过接触的！飞鸟纹能弄到这种毒，定有渠道。找到他们的药师，或者找到他们的毒药来源！”
“是！”赵铁柱转身欲走。
“等等。”陈朔叫住他，“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林军师伤势已稳，正在康复。再暗中放出另一条消息，说我们已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审讯。”
“朔哥，这是”
“虚虚实实，引蛇出洞。”陈朔冷声道，“若刺客还有同党在城内，必会有所动作。若他们相信林枫已无碍，可能会再次行刺；若他们相信同党被抓，可能会灭口或营救。无论如何，都会露出马脚。”
“明白了！”赵铁柱匆匆离去。
陈朔回到林枫榻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个从黑山村就跟随他的书生，为他出谋划策，安定后方，是他最信赖的臂膀，更是亦师亦友的知己。
“先生，撑住。”陈朔低声道，“你说过要辅佐我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大业未成，你岂能先走？”
“听风卫”全速运转起来。
靖安府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所有客栈、货栈、民宅，凡有可疑之处皆不放过。赵铁柱亲自坐镇，一个个筛查最近一个月入城的外地人。
与此同时，李文负责的另一条线也有了进展。通过对西域货栈账册的仔细核查，他发现货栈在三个月前曾从一支名为“驼铃商队”的西域商队处，购入了一批“特殊药材”，价格高得离谱。而根据城门记录，这支商队十日前再次入城，至今未出。
“驼铃商队现在何处？”陈朔问。
“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共八人，自称贩运香料和玉石。”李文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发现异常。但他们中有一名老者，深居简出，据说精通医术。”
陈朔眼神一凝：“就是他们。铁柱，带人围了悦来客栈，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老者！”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被团团包围。赵铁柱率精锐破门而入时，商队八人正在后院整理货物，见官兵突至，其中四人立即暴起反抗，身手矫健，绝非普通商贩。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名护卫拼死抵抗，皆为死士，最终三死一重伤。剩下四人中，两名年轻伙计吓得瘫软在地，一名中年管事面如死灰，而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却神色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走！”赵铁柱亲自押解老者回总管府。
总管府地牢，火把将密室照得通明。
老者被绑在木架上，神色从容。陈朔、李文、赵铁柱立于前，医官在旁侍立。
“姓名，来历。”陈朔声音冰冷。
老者抬眼看了看陈朔，缓缓道：“老朽哈桑，来自西域名城‘疏勒’，行医贩药为生。不知将军将老朽抓来，所为何事？”
“七步倒，可是你卖给西域货栈的？”陈朔单刀直入。
哈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军说什么，老朽听不懂。”
“搜他身，搜他住处。”陈朔下令。
很快，亲兵从哈桑随身药箱和客栈房间中，搜出了数种罕见的毒草、毒虫标本，以及几本用西域文字写就的毒经。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小瓶未用完的黑色粉末，经医官辨认，正是“七步倒”的残留。
证据确凿。
哈桑见状，知道抵赖无用，反而笑了：“既如此，老朽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解药。”陈朔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解药。”哈桑摇头，“或者说，解药需现配。但配方老朽忘了。”
赵铁柱大怒，上前就要动手，被陈朔抬手制止。
陈朔盯着哈桑的眼睛：“你是飞鸟纹的人？”
哈桑沉默片刻，道：“老朽只认钱办事。有人出高价买毒，老朽便卖毒。至于买主是谁，作何用途，与老朽无关。”
“买主是谁？”
“蒙面，不知相貌。但听口音似是南方人。”哈桑道，“他只要了毒，未要解药。”
陈朔心中了然。平南军或飞鸟纹，只要林枫死，不在乎解药。甚至，他们可能巴不得陈朔为了救林枫而大动干戈，消耗精力。
“配制解药，我饶你不死，并许你重金。”陈朔道。
哈桑却笑了：“将军，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活得够久了。况且家人皆在他人掌控之中，老朽若配了解药，家人必死无疑。所以，将军还是给老朽一个痛快吧。”
死志已明。
陈朔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我能救你家人呢？”
哈桑眼中波动了一下，随即黯淡：“将军莫要诓我。掌控老朽家人者，势力庞大，非将军所能及。”
“可是飞鸟纹？”陈朔追问。
哈桑不答，算是默认。
陈朔起身，走到哈桑面前，一字一顿：“告诉我配方，我以‘靖难将军’之名立誓，必倾尽全力救你家人。若救不出，我陈朔此生不再踏足西域；若救出而你不配解药，我必让你亲眼见家人惨死，再让你受尽酷刑而亡。”
他的话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哈桑与陈朔对视，从那双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也看到了一诺千金。
良久，哈桑长叹一声：“罢了配方我可写。但药材难寻，有几味只有西域雪山之上才有。即便配齐，也需七日炼制那位先生，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药材何处有现成的？”陈朔急问。
“此等奇毒及其解药，非寻常之物。”哈桑道，“或许只有下毒者自己，才会备有现成解药。”
下毒者刺客已死，同党在逃。但若按陈朔先前所料，刺客同党可能还在城内，甚至可能因为“林枫未死”的消息而再次行动。
“铁柱，加强总管府戒备，尤其是军师住处。”陈朔下令，“同时，将‘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城南某处秘密审讯’的消息，悄悄放出去。要做得像是不小心泄露。”
“朔哥是想”
“既然他们要灭口或营救，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目标。”陈朔眼中寒光闪烁，“在城南设伏，等鱼上钩。若来的是小角色，顺藤摸瓜；若来的是重要人物或许解药就在他身上。”
一场生死博弈，正式展开。
第四节：城南伏杀
城南一处废弃的城隍庙，被布置成临时“审讯所”。外围看似戒备松懈，实则暗伏杀机。赵铁柱亲率三百精锐，潜伏在庙宇周围的民宅、巷道、屋顶，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陈朔坐镇总管府，但心神全在城南。林枫的气息越来越弱，医官已第三次施针稳住心脉，但表示最多再撑一日。
时间，生命，都在飞速流逝。
子时三刻，城南终于有了动静。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城隍庙外围，观察片刻后，迅速分散，从三个方向潜入。他们身手极佳，避开明哨，直扑庙内。
林枫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为凶险。
“七步倒”乃西域奇毒，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草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且复杂。军中医官竭尽全力，也只能以金针封穴之法暂时锁住心脉，阻止毒素扩散。但林枫面色已从青黑转为诡异的紫红，呼吸微不可闻，脉象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
“解药何在？！”陈朔第三遍问医官，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医官跪伏在地，颤声道：“将军，此毒此毒解法各异，需知具体配方比例，方能配制对应解药。若用错一味，毒性反会加剧属下，属下实在不敢妄动啊！”
“废物！”赵铁柱一脚踢翻案几，双目赤红，“偌大靖安府，就无人能解此毒？！”
李文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满是血丝：“将军，属下已派人快马前往黑山城，请韩明将军派最好的军医前来。同时也在城内悬赏，寻找能解西域奇毒之人。但恐怕远水难救近火。”
陈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枫的命悬于一线，他必须找到解药。
“那个刺客呢？开口没有？”
赵铁柱摇头：“嘴硬得很，打断了四肢也不说。只嚷着‘圣教万岁’，应是飞鸟纹的死士。”
“飞鸟纹平南”陈朔喃喃道，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去查！查最近所有从西域、平南方向来的商队、旅人，尤其是与那家被捣毁的西域货栈有过接触的！飞鸟纹能弄到这种毒，定有渠道。找到他们的药师，或者找到他们的毒药来源！”
“是！”赵铁柱转身欲走。
“等等。”陈朔叫住他，“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林军师伤势已稳，正在康复。再暗中放出另一条消息，说我们已擒获刺客同党，正在审讯。”
“朔哥，这是”
“虚虚实实，引蛇出洞。”陈朔冷声道，“若刺客还有同党在城内，必会有所动作。若他们相信林枫已无碍，可能会再次行刺；若他们相信同党被抓，可能会灭口或营救。无论如何，都会露出马脚。”
“明白了！”赵铁柱匆匆离去。
陈朔回到林枫榻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个从黑山村就跟随他的书生，为他出谋划策，安定后方，是他最信赖的臂膀，更是亦师亦友的知己。
“先生，撑住。”陈朔低声道，“你说过要辅佐我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大业未成，你岂能先走？”
“听风卫”全速运转起来。
靖安府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所有客栈、货栈、民宅，凡有可疑之处皆不放过。赵铁柱亲自坐镇，一个个筛查最近一个月入城的外地人。
与此同时，李文负责的另一条线也有了进展。通过对西域货栈账册的仔细核查，他发现货栈在三个月前曾从一支名为“驼铃商队”的西域商队处，购入了一批“特殊药材”，价格高得离谱。而根据城门记录，这支商队十日前再次入城，至今未出。
“驼铃商队现在何处？”陈朔问。
“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共八人，自称贩运香料和玉石。”李文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发现异常。但他们中有一名老者，深居简出，据说精通医术。”
陈朔眼神一凝：“就是他们。铁柱，带人围了悦来客栈，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老者！”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被团团包围。赵铁柱率精锐破门而入时，商队八人正在后院整理货物，见官兵突至，其中四人立即暴起反抗，身手矫健，绝非普通商贩。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名护卫拼死抵抗，皆为死士，最终三死一重伤。剩下四人中，两名年轻伙计吓得瘫软在地，一名中年管事面如死灰，而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却神色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走！”赵铁柱亲自押解老者回总管府。
总管府地牢，火把将密室照得通明。
老者被绑在木架上，神色从容。陈朔、李文、赵铁柱立于前，医官在旁侍立。
“姓名，来历。”陈朔声音冰冷。
老者抬眼看了看陈朔，缓缓道：“老朽哈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