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府总管府发出请柬,三日后设宴款待平南王特使陆文谦。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刚刚发布《讨国贼檄》,痛斥平南为“豺狼外寇”,转眼却要宴请其特使。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猜测陈朔终究要向平南低头,有人则认为这是缓兵之计,更有甚者传言陈朔要与平南联手,共图大事。
总管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枫虽已脱险,但身体虚弱,只能在榻上参与谋划。陈朔、赵铁柱、李文、马彪齐聚密室,哈桑与那名假死的飞鸟纹影卫(名为“影七”)也被秘密带入。
“陆文谦收到请柬后,有何反应?”陈朔问。
李文道:“他最初颇为意外,沉吟许久才收下请柬,表示‘必准时赴宴’。但据‘听风卫’监视,其随从今日频繁出入驿馆,似在暗中传递消息。”
“他在调集人手,或通知同党。”林枫靠在软枕上,声音虽弱,思路却清晰,“宴无好宴,他心知肚明。但若不赴宴,便是示弱,且断绝了与将军沟通的渠道。故而,他必来,但必做足准备。”
陈朔点头:“我们要的,就是他做足准备。”
他看向影七:“你说陆文谦身边,有飞鸟纹的人?”
影七被喂了慢性毒药,家人下落也被陈朔掌握,已然屈服:“是。陆文谦的副使,姓莫,实为飞鸟纹‘风使’,负责监视陆文谦,并暗中执行‘星君’之令。此外,驿馆中还有三名仆役,亦是飞鸟纹眼线。”
“好。”陈朔对赵铁柱道,“宴席当日,加强府内戒备,但外松内紧。放陆文谦及其主要随从入府,其余人等拦在府外。那三名仆役,找个借口扣下。”
“那莫副使呢?”
“让他进来。”陈朔冷笑,“正好一网打尽。”
林枫补充道:“将军,宴席之上,需步步紧逼,让陆文谦露出破绽。但亦不可逼之太甚,狗急跳墙。我们的目的,是迫他签下‘互不侵犯、共御胡虏’的密约,至少稳住南线,争取时间。”
“若他不肯呢?”
“那便让他‘意外’发现,飞鸟纹早已与胡族勾结,欲引胡骑南下,届时平南北疆亦难幸免。”林枫眼中闪过精光,“陆文谦是聪明人,知道利弊。”
陈朔沉吟:“还需一场戏。”
“将军是指”
“我假死那场戏,该收网了。”陈朔道,“传令下去,就说我昨夜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宴席之事,交由李长史(李文)代为主持。”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引蛇出洞,看各方反应。
“可是将军,若陆文谦因此不来”李文担心。
“他会来的。”陈朔笃定,“我若真死,靖安府必乱,正是他浑水摸鱼之时。他岂会错过?”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次日清晨,靖安府突然戒严。总管府进出之人皆面色凝重,数名军医匆匆而入,许久未出。接着,有流言从府中传出:陈朔将军昨夜批阅公文至深夜,突然吐血昏迷,至今未醒,恐是旧伤复发,又似中毒之兆。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全城。
百姓惶惶,将士不安。一些刚刚归附的郡县使者,开始暗中串联,观望风向。城中有几处民宅,有人悄悄放飞信鸽,有人趁夜出城,皆被“听风卫”暗中截获。狐恋蚊血 首发
驿馆内,陆文谦闻讯,在房中踱步良久。
莫副使低声道:“大人,此乃天赐良机。陈朔若死,靖安府群龙无首,我军可趁虚而入。”
陆文谦却摇头:“陈朔年纪轻轻,身体强健,怎会突然病重?怕是诈。”
“即便是诈,我们也可将计就计。”莫副使阴恻恻道,“属下已安排人手,若宴席之上有变,可保大人全身而退。若陈朔真不行了,我们便”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陆文谦沉默片刻,道:“且看明日宴席。若陈朔不出,便知真假。”
另一处,城西某座不起眼的宅院内,几名商贾打扮的人聚在密室。
“陈朔病危,消息可属实?”为首者问。
“总管府内线传出,确有多名医官进出,药味浓重。陈朔已一日未露面,连军务都由李文代行。”手下答道。
为首者眼中闪过喜色:“‘星君’神机妙算!林枫重伤未愈,陈朔又突发急症,靖安府两大支柱皆倒,时机已到!传令下去,明日宴席之时,按计划行事!”
“可是陈朔若是诈死”
“诈死又如何?”为首者冷笑,“我们这次,本就是要将水搅浑。无论陈朔真死假死,只要靖安府乱起来,便是我们的机会!”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等待明日宴席,那场注定不寻常的鸿门宴。
第三日傍晚,总管府华灯初上。
宴席设在前厅,席开八桌,靖安府文武官员、地方士绅代表皆在列。主位空悬,李文作为代主人,坐在左首。右首之位,留给陆文谦。
陆文谦准时赴宴,只带了莫副使和两名贴身护卫。入府时,他明显感觉到戒备森严,但表面一切如常。
“陆先生光临,蓬荜生辉。”李文迎上前,笑容得体,“只是将军突发急症,不能亲迎,还望海涵。”
陆文谦拱手:“李长史客气。陈将军抱恙,外臣深表关切,不知将军病情如何?”
李文叹息:“医官正在全力救治,只是唉,不说这个。陆先生请上座。”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但席间气氛微妙,众人目光不时瞟向空着的主位,又看看神色从容的陆文谦。
酒过三巡,李文举杯:“陆先生,今日之宴,一为先生接风,二也是想与先生开诚布公,谈一谈眼下时局。”
陆文谦放下酒杯:“李长史请讲。”
“先生也知,我靖安府已发布檄文,讨伐国贼张骁及引狼入室之平南军。”李文缓缓道,“然将军素知,平南军中亦有明智之士,未必愿与国贼同流合污。故将军愿给平南王一个机会——若平南军愿退出赤霄疆土,停止资助张骁,我靖安府可暂缓南线兵锋,甚至可与平南王共御北疆胡虏。”
陆文谦眼中精光一闪:“胡虏?”
“不错。”李文正色道,“据可靠情报,飞鸟纹‘星君’已与漠北胡族大单于勾结,约定秋日南下,劫掠北疆三郡。届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岂止赤霄受害?平南北疆,亦难幸免!”
席间哗然。胡族南下之事,尚属机密,此时突然公开,众官绅无不色变。
陆文谦脸色微沉:“李长史此言,可有证据?”
“自然有。”李文击掌三下。
侧门打开,两名亲兵押著一人入内,正是影七。他当众供述了飞鸟纹与胡族勾结的阴谋,细节详尽,令人悚然。
莫副使脸色大变,手按向腰间。
陆文谦却抬手制止,盯着李文:“即便如此,与我平南何干?胡族劫掠北疆,正是削弱赤霄之机。”
“唇亡齿寒,陆先生岂会不知?”李文冷笑,“胡族贪婪成性,若在北疆得逞,下一步便是南下。届时平南两面受敌,何以自处?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飞鸟纹既能引胡族攻赤霄,又岂会放过平南?‘星君’所图,恐怕是乱天下以渔利,赤霄、平南,皆在其算计之中!”
陆文谦沉默,心中疾转。这番话,击中了他最深的忧虑。平南王与飞鸟纹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厅外突然传来喊杀声,紧接着数支火箭射入院中,火光四起!
“有刺客!保护大人!”莫副使一跃而起,抽刀护在陆文谦身前。
厅内大乱,官员士绅惊慌四散。李文却稳坐不动,高声道:“不必惊慌,一切尽在掌握!”
话音未落,厅外杀声迅速平息。赵铁柱浑身浴血,大步走入,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掷于地上:“禀长史,潜入府中的二十七名刺客,尽数伏诛!首犯在此!”
那人头怒目圆睁,赫然是今晨在城西密议的飞鸟纹头目。
莫副使见状,心知计划败露,突然暴起,一刀刺向陆文谦后背!
“大人小心!”
刀光如电!
莫副使这一刀蓄势已久,又快又狠,直取陆文谦后心。陆文谦虽有所防备,但未料到身边副使竟是刺客,眼看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寒光闪过!
“铛!”
一柄长剑架住了莫副使的短刀。持剑者一身青衫,面色苍白,正是本该卧床不起的林枫!
“林林枫!”莫副使大惊失色。
不仅是他,陆文谦、李文,乃至席间众人,皆目瞪口呆。林枫不是重伤垂危吗?怎会在此,且能出剑?
“很意外?”林枫收剑而立,虽脸色不佳,但身姿挺拔,“若非诈伤,怎能引出你这深藏不露的‘风使’?”
与此同时,侧门再开。陈朔一身戎装,龙行虎步走入厅中,哪有半点病容?
“陈陈朔!”莫副使面如死灰。
陈朔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让诸位受惊了。今日之宴,一为款待陆先生,二为肃清内奸,三为”
他看向陆文谦:“与平南特使,定下北疆之约。”
陆文谦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看地上人头,又看了看被赵铁柱制住的莫副使,长叹一声:“陈将军好手段。外臣佩服。”
“陆先生过奖。”陈朔抬手,“请坐。逆贼已除,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飞鸟纹刺客的尸体被拖走,血迹被清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味。
陆文谦重新入座,神色复杂:“将军诈病,又演此一出,究竟意欲何为?”
“三个目的。”陈朔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肃清潜伏在靖安府及陆先生身边的飞鸟纹细作,想必先生也不愿被监视吧?”
陆文谦默然。莫副使是平南王指派,他早觉可疑,却未想到竟是飞鸟纹的人。
“第二,向先生证明,飞鸟纹不仅是赤霄之敌,亦是平南之患。他们连先生都敢刺杀,还有何事做不出?”
陆文谦点头:“此事,外臣会如实禀报我主。”
“第三,”陈朔正色道,“与平南定约。胡族南下在即,此乃人族大患,非一国一地之私仇。我提议:自今日起,靖安府与平南北线驻军,休战半年。半年内,互不侵犯,互通胡族情报,必要时可协同防御。半年后,若胡患解除,我们再论恩怨。”
陆文谦沉思良久:“将军此议,我主未必答应。平南与赤霄,终究是敌国。”
“那就请陆先生转告平南王,”陈朔语气转冷,“若平南军趁胡族南下之际,背后捅刀,我陈朔在此立誓:必倾靖安全军,不顾一切南下,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让平南付出十倍代价!反之,若平南愿暂息兵戈,共御外侮,我陈朔可保证,半年之内,南线无战事。且”
他顿了顿:“我可暗中资助平南军对抗张骁——毕竟,张骁也是我的敌人。”
陆文谦眼中一亮。这才是真正的诱惑。平南王与张骁结盟,本就各怀鬼胎。若能从陈朔这里得到支持,对付张骁便多了一分把握。
“将军此言当真?”
“我可立密约为证。”陈朔道,“但前提是,平南军必须退出潞南三郡——那本就是赤霄疆土,平南军若占之,便是与我为敌。”
陆文谦苦笑:“此事外臣需请示我主。”
“无妨。”陈朔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约,“陆先生可先看看条款。若同意,便签字用印,此约即刻生效。若不同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厅中甲士齐齐踏前一步,刀剑出鞘半寸。
陆文谦压力如山。他知道,今天不签此约,恐怕难以活着走出总管府。而签了,虽是对平南有利有弊,但至少能稳住陈朔,争取时间。
权衡利弊,他最终接过笔,在密约上签下名字,盖上了平南王特使的印鉴。
“明智之举。”陈朔收好密约,“那么,便请陆先生在靖安府多留几日,待我将飞鸟纹在平南的据点情报整理完毕,交予先生,算是合作的诚意。”
这是要将陆文谦暂时扣为人质,确保平南方面履约。
陆文谦无奈,只得应允。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密室中,陈朔、林枫、赵铁柱、李文复盘今日之事。
“陆文谦签了密约,南线暂可安定。”李文道,“但平南王是否会认,仍是未知。”
“他会认的。”林枫咳嗽几声,缓缓道,“胡族南下是真,飞鸟纹威胁是真,张骁不可靠也是真。平南王是枭雄,不是莽夫,懂得权衡。至少半年内,南线无忧。”
陈朔点头:“半年时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彻底肃清境内飞鸟纹势力;第二,整军备战,应对胡族南下;第三,与韩明将军联络,共商北疆防务。”
赵铁柱道:“朔哥,那个莫副使和影七,怎么处置?”
“莫副使是飞鸟纹‘风使’,知道不少秘密,好好审,务必撬开他的嘴。”陈朔道,“影七给他解药,放他走。”
“放他走?”众人不解。
“对。”陈朔眼中闪过精光,“让他回飞鸟纹,告诉‘星君’,靖安府已与平南达成密约,共御胡虏。并且,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在漠北的谋划。”
“这是要打草惊蛇?”
“是敲山震虎。”林枫替陈朔解释,“让‘星君’知道,他的计划已暴露,必会调整。而他一动,便会露出更多破绽。更何况,胡族南下之事,若能因此延迟或取消,便是大功一件。”
正议间,亲兵来报:“将军,韩明将军急使到!”
陈朔立即召见。来使风尘仆仆,呈上韩明亲笔信。信很短,但内容石破天惊:
“胡族异动已确认。漠北三大部落集结,控弦之士不下八万,确与神秘汉人使者频繁接触。秋日南下,非虚言。愚叔已奏请大将军,授贤侄‘都督北疆诸军事’之权,统筹北疆防务。然朝中阻力重重,张骁一党极力反对。贤侄宜早做准备,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都督北疆诸军事!”李文惊呼,“若得此职,将军便可名正言顺调动北疆各郡兵马!”
“但张骁反对,大将军恐怕也难以决断。”林枫冷静分析。
陈朔握著信,沉思良久,忽然问:“韩将军使者,北疆各郡守将,对胡族南下之事,态度如何?”
来使答:“大多忧心忡忡,但畏于张骁势大,不敢公开表态。唯有‘朔方郡’守将公孙毅,曾言‘胡虏若来,必死战到底’,但其部仅五千人,势单力薄。”
公孙毅陈朔记得此人,是赤霄军老将,以刚直忠勇著称,但一直受排挤,镇守边陲苦寒之地。
“传令,”陈朔起身,目光决绝,“以‘靖难将军、潞州东北行营总管’名义,发函北疆各郡守将,邀其至靖安府,共商御胡大计。同时,以我个人名义,写信给公孙毅将军,邀其前来,我有要事相商。”
“将军这是要”李文迟疑。
“既然朝廷授职迟迟不下,我便以‘共御外侮’之名,集结北疆忠义之士。”陈朔一字一顿,“胡族铁骑南下,关乎千万百姓生死,岂能因朝堂党争而误大事?这个‘都督’,他们不给我,我便自己来当!”
众人肃然。陈朔此举,已是公然挑战赤霄军现有秩序,一旦迈出,便再无回头路。
林枫却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将军,此乃英雄之举!北疆百姓,必感将军大义!”
“但也会招来更多猜忌,更多敌人。”陈朔平静道,“张骁不会坐视,大将军也会疑虑。甚至那些郡守将领,也未必都听调遣。”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能保境安民之人。”赵铁柱瓮声道,“朔哥,俺老赵第一个跟你!”
陈朔拍了拍赵铁柱肩膀,看向众人:“前路艰难,诸位可愿随我?”
“愿随将军!”众人齐声。
“好。”陈朔望向北方,仿佛看到了滚滚而来的胡族铁骑,“那便让天下看看,我陈朔这面‘靖难讨逆’的大旗,能不能在北疆狂风中,屹立不倒!”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但有一颗将星,正在这乱世中,冉冉升起,光芒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