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收复燕云是曹玉成给自己的目标，除了整军备战，通过经济手段持续分裂辽国，虽然耶律洪基暂时将楚王压制，然而辽国内部仍然不好过。
这一年的北风来得格外早，九月刚过，幽州一带已飘起了细雪。
汴京垂拱殿内，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君臣眉间的寒意。枢密院刚呈上的密报摊在御案上，墨迹似还带着燕山的霜气：
“八月二十三，辽主耶律洪基于上京大宴诸部，次日率兵猛攻耶律重元，楚王耶律重元仓促带兵应对不敌，带残部龟缩不出，自此无力正面对抗耶律洪基。”
“九月初七，辽主下‘捺钵令’，征召奚、室韦、渤海、女真等部，集兵十五万，号称‘东征高丽，以振国威’。”
“九月十五，女真完颜部首领完颜阿骨打奉召入上京，辽主亲赐雕弓金刀，命其率本部三千精锐为前锋，十日内开赴鸭绿江。”
曹玉成的手指在“女真”二字上停顿良久，指尖下的墨迹仿佛渗出血色。他想起前世史书上的记载——正是这个被契丹人驱使为先锋的渔猎部族，数十年后将建立大金，灭辽破宋，把大宋皇族掳往冰天雪地的五国城。
“陛下，”范仲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耶律洪基这是孤注一掷了。虽然目前楚王一党势弱，对耶律洪基的威胁大大减小，但辽国这些年天灾不断，各部离心。他急需一场更大的胜利来重振威望，更需要……抢掠高丽的财富来回血。”
狄青补充道：“密报还说，辽主允诺诸部——凡高丽所获，三成归朝廷，七成分与各部。这是要效仿当年辽太宗破晋故事，以战养战。”
曹玉成缓缓抬头问道：“高丽使臣到哪了？”
“昨夜已至汴京，现住四方馆。”礼部尚书答道，“高丽王遣其弟王运为使，携国书求救。言词恳切，愿永为大宋藩属，岁贡加倍，只求天朝庇护。”
殿中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上的皇帝。
救，还是不救？
若救，等于与辽国正面冲突，北伐燕云的计划可能提前，也可能……夭折。
若不救，高丽必遭涂炭。更可怕的是，一旦辽国通过劫掠高丽恢复元气，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辽东的女真？还是……大宋？
“诸卿以为如何？”曹玉成问。
兵部尚书率先道：“陛下，高丽虽为藩属，然毕竟远在鸭绿江外。我朝若出兵相助，粮草转运艰难，且辽军以逸待劳，胜算难料。不如……赐予钱粮，令其自守。”
“自守？”狄青冷笑，“高丽军备如何，诸位不知？去岁高丽使臣来访，臣曾观其演武——盔甲是三十年前的形制，弓箭射程不过八十步，战马瘦弱如驴。这般军力，挡得住契丹铁骑？”
户部尚书叹道：“可若出兵，军费何来？去岁江南水患，赈灾已耗银二百万两；今春黄河修堤，又费一百五十万两。海贸虽利厚，也经不起两线作战啊。”
争论再起。文臣多主和，武将多主战，各有各的道理。
曹玉成听着，心中已有计较。他抬手止住议论，走到那架如今已添满标记的地球仪前。
“诸卿争论的，是救高丽的得失。”他手指点在高丽半岛，“但朕想问的是——若不救，女真三千精锐为辽国前锋，破高丽如破竹。待他们抢够了金银粮草，缴获了盔甲兵器，这支军队会变成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特别是女真完颜部。据暗网所报，此部虽居深山，然民风彪悍，擅骑射，耐苦寒。若经此一战，见识了正规战争的打法，缴获了精良装备……诸位可想过后果？”
殿中诸臣神色骤变。他们当然知道女真——那些被契丹人称为“生女真”的蛮族，这些年已渐渐统一，时有袭扰辽国边镇之举。若真让他们在战争中成长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范仲淹恍然，“救高丽，不止为藩属之义，更为……遏制女真？”
“不止遏制。”曹玉成眼中闪过锐光，“是要让他们，为我所用，若不能则要斩草除根。”
他回到御案，提笔疾书。
第一道旨意给高丽使臣王运：
“大宋皇帝致高丽国王，藩属有难，天朝岂能坐视？即日起，开放登州、密州港口，允高丽军民入境避难。另赐弩机三千架，箭矢十万支，精铁十万斤，由水师护送，十日内运抵开京。”
不派兵，只给武器和物资。让高丽人自己去守自己的国土。
第二道旨意给登州水师：
“抽调战船二十艘，巡弋黄海。凡辽国船只，一律‘严查’；凡运往高丽之宋货，一律‘护航’。不必开战，只需让辽军补给……不那么顺畅。”
这是经济封锁加海上骚扰。
第三道旨意，最为关键——是给暗网在北方的负责人：
“接触女真完颜部首领完颜阿骨打。告诉他——大宋愿以市价三倍，收购他们‘战利品’中的金银、人参、貂皮。另，若其部愿‘消极作战’，每拖延一日进军，赏白银千两。若能‘战场失误’，导致辽军受挫，赏万两。”
这是收买，是分化，是在辽国战车上埋下楔子。
写完，曹玉成放下笔接着说道：“这三步，可保高丽不速亡，可耗辽国元气，更可……在女真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狄青疑惑道：“种子？”
“反抗的种子。”曹玉成缓缓道，“完颜阿骨打不傻。他应该能看懂——辽国让他们当先锋，是要用女真人的血，去换契丹人的利。而大宋给出的，是真金白银，是喘息之机。”
他望向北方说道：“若他聪明，就会明白，与其为契丹卖命，不如……给自己找条后路。”
范仲淹长叹：“陛下此计，可谓一石三鸟。只是……若女真坐大，将来恐成心腹之患。”
“所以不能让他们坐大。”曹玉成早有准备，“暗网已在辽东布局。完颜部若有异动，奚部、室韦部会第一时间知道。草原上的规矩——一个部族太强，其他部族就会联手打压。”
他最后道：“我们要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女真，是一个分裂的、矛盾的、需要倚靠大宋来平衡各方的女真，甚至是一个为大宋冲锋陷阵的女真。”
“如此，”他目光扫过群臣，“辽东可安，高丽可保，辽国……可慢慢放血。”
“待其血尽之时，便是燕云归来之日。”
一个月后，鸭绿江北岸。
女真大营里，完颜阿骨打盯着眼前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帐外那几十张新送来的精铁弓，眉头紧锁。
送东西来的是个汉人商人，自称姓陈，说话带着登州口音，“首领，这只是定金。我家主人说了，只要贵部‘行军谨慎’‘遇敌则退’，后续还有十倍于此的酬劳。”
“你家主人是谁？”完颜阿骨打问道。
陈商人微笑道：“能做这种生意的主人，自然不会是寻常人。首领只需知道——这银子是真的，这弓是好弓，这话……是真心话。”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辽主让女真当先锋，打的是用你们的命去耗高丽兵力的算盘。打赢了，功劳是契丹贵族的；打输了，死的是女真勇士。这笔账，首领不会算不过来。”
阿骨打沉默。他当然知道。契丹人看女真，从来都像看猎犬——有用时喂块肉，无用时一脚踢开。
完颜阿骨打有些迟疑，问道：“可我若抗命，辽主问罪……”
“所以不是抗命，是‘力战不支’。”陈商人递上一卷羊皮，“这是高丽北部山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处险要。贵部只需‘不慎’闯入这些地方，‘意外’遭遇伏击，‘无奈’损兵折将……辽主还能说什么？”
乌古乃展开地图。图上标注之精细，连哪条小路雨季会塌方都写得清清楚楚。这绝不是商人能弄到的东西。
他抬头，深深看了陈商人一眼严肃说道：“告诉你的主人——完颜部，记下这份情了。”
当夜，女真前锋“如期”开拔。只是行军速度，比辽军主力慢了整整三日。
又过半月，鸭绿江畔传来战报：女真部遭遇高丽军“埋伏”，损失三百余人，“被迫”后撤三十里。辽军主力不得不分兵接应，东征计划就此延误。
消息传回上京，耶律洪基摔碎了最心爱的玉杯。
而汴京垂拱殿内，曹玉成看着战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到北疆地图前，在女真完颜部的位置，插上了一面小小的蓝色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