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0月18日上午八点四十七分,bj国家会议中心。
晨光以精确的45度角穿透高达28米的玻璃穹顶,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型状的光斑。空气中混合着上百种气味:高级香水的尾调、咖啡机萃取时的焦香、新印刷品油墨的微涩,以及一种属于顶级学术会议特有的、知识与权力交织的紧张感。第八届全国心外科年会及国际心血管技术论坛,在这里拉开帷幕。
江屿站在注册大厅的边缘,仰头看着悬挂在穹顶下的巨型环形屏幕。屏幕正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播放着心外科发展史的影象剪辑:1953年,gibbon发明第一台人工心肺机;1967年,barnard完成首例人类心脏移植;1982年,jarvik-7全人工心脏植入;2008年,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tavr)成为常规……每一个里程碑都标注着年份、术者和医院,像医学星空中最亮的那些星辰。
而他即将成为这个星空中的新星——或者流星。
“紧张吗?”沉星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左胸别着时安医疗的银色徽章,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议程安排。
“有点。”江屿坦白。他今天穿着苏晚晴特意为他挑选的藏青色西装——不是定制款,但剪裁得体,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和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胸前没有医院胸牌,只有一个简单的姓名卡:“江屿,海城中心医院,特邀演示术者”。
这个身份很特殊。通常在这个级别的会议上进行手术演示的,都是各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学科带头人,至少要有副高以上职称。而江屿,一个被停职的主治医师,却因为“海城一号”项目的特殊性和检测中心的推荐,获得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你的演示安排在上午十点半,第三手术间。”沉星河滑动屏幕,“对手方是江时安教授,他在第一手术间同步演示‘机器人辅助全胸腔镜下二尖瓣成形术’。组委会特意安排了两场高难度手术同时进行,作为本次年会的重头戏。”
“不是对手。”江屿纠正,“是同行。”
沉星河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过去一个月,他目睹了江屿身上的变化——那种技术的突飞猛进,那种对复杂病例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与江时安越来越相似的思维模式,但又始终保持着某种根本的不同。
“不管是什么,今天会有超过三千人观看直播。”沉星河说,“包括卫健委的领导、医保局的官员、各大医院的院长、还有全球心血管领域的顶尖专家。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视图。”
“我知道。”江屿点头。融合带来的认知能力让他能清淅感知到周围环境的“信息密度”:每平方米至少有五个摄象头,无线网络承载着每秒数百gb的数据传输,同声传译系统支持八种语言,还有至少二十家国内外媒体的直播车停在会议中心外。
这是一个医学界的奥林匹克赛场。而他,一个来自地市级医院的年轻医生,将在这里展示一场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手术。
“江医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慕晚晴快步走来,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胸前别着“医学伦理委员会专家”的胸牌。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为了帮助“海城一号”创建伦理框架,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几周。
“慕教授。”江屿点头致意。
“我刚从组委会过来。”慕晚晴压低声音,“有一些……值得注意的情况。”
三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慕晚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今天手术演示评审委员会的名单。七位专家,都是国内心外科的泰斗级人物。但其中三位……”她指了指三个名字,“与江时安教授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包括联合培养研究生、合作科研项目、甚至股权关联。”
“意思是,他们可能倾向江教授?”沉星河皱眉。
“不一定。”慕晚晴说,“这些前辈很珍视自己的学术声誉。但在评分时,潜意识的影响很难完全避免。更重要的是——”她又指向另一个名字,“这位,陈启明教授,是我的博士导师,也是当年否定我‘低成本封堵器’想法的人。他现在是评审委员会主席。”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江屿记得这个名字。陈启明,中国医学科学院副院长,心外科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也是当年扼杀慕晚晴学术理想的关键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是江时安早期的重要支持者,时安医疗的股东之一。
“所以今天的演示,不仅仅是技术展示。”江屿缓缓说,“还是两种医学理念、两代医学人、甚至两种价值观的直接碰撞。”
“没错。”慕晚晴点头,“但江屿,你不要有压力。按照你的准备正常发挥就好。无论结果如何,你站在这里,已经是一种胜利。”
江屿看着慕晚晴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自己当年梦想的遗撼,有对江屿这个“继承者”的期待,还有一种深沉的、属于学者的正直。
“谢谢。”他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大厅里的广播响起:“请各位参会代表前往主会场,开幕式即将开始。”
人流开始向主会场涌动。江屿随着人群往前走,脚步稳定,呼吸平稳。融合带来的不只是技术能力,还有一种深层的心理素质——就象江时安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后的从容。
主会场能容纳五千人,此刻已经座无虚席。灯光渐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主持人——中华医学会心血管外科学分会主任委员张院士——走上舞台。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是中国心外科的活化石,经历过这个学科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全过程。
“各位同仁,各位朋友,”张院士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不仅是为了交流技术、分享经验,更是为了思考一个问题:心外科的未来在哪里?”
他的开场白很简短,但直指内核:“技术越来越先进,机器人、人工智能、基因编辑……我们在不断突破人类的极限。但与此同时,医疗费用越来越高,基层医院与顶尖中心的差距越来越大,很多患者因为经济原因放弃治疔。这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
台下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真实。
“所以今年年会,我们特意安排了两场特殊的手术演示。”张院士继续说,“一场代表技术的极致——机器人辅助下的微创手术;一场代表创新的另一条路径——在有限条件下解决复杂问题。我们希望,通过这两场演示,引发大家更深入的思考。”
大屏幕上打出两场手术的信息:
第一手术间:江时安教授
手术类型:机器人辅助全胸腔镜下二尖瓣成形术
患者:42岁女性,二尖瓣重度反流,心功能iii级
特点:国内首例纯机器人操作,无助手参与
第三手术间:江屿医生
患者:58岁男性,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累及主动脉弓及降主动脉
特点:传统开放手术,但采用了多项改良技术
会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a型主动脉夹层是心外科最凶险的疾病之一,死亡率超过50。孙氏手术(全主动脉弓置换加支架象鼻术)是处理这类病变的标准术式,但操作极其复杂,对术者要求极高。一个二十八岁的医生,敢在这样的大会上演示这种手术,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江屿坐在后排,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向自己。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屑。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开幕式结束后是主题演讲。江时安作为第一位演讲者上台。他今天穿着量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如松。
“各位同仁,”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今天我想谈谈心外科的‘新边界’。”
大屏幕上出现精美的三维动画:一颗人工心脏在透明的胸腔中跳动,机械瓣膜开合精准,无线充电线圈在皮肤下发着微光。
“传统的心外科手术,受限于人类的生理极限:手会颤斗,视野有限,体力会衰竭。”江时安说,“但机器人不会。它可以在毫米尺度上精确操作,可以连续工作二十小时不疲劳,可以通过5g网络实现远程手术。”
他展示了时安医疗最新研发的“第五代手术机器人”。
“这意味着什么?”江时安环视全场,“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县级医院开展复杂的心脏手术,因为顶尖专家可以远程操作。意味着手术时间可以从八小时缩短到三小时,减少患者的创伤。意味着……心外科医生可以从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更重要的决策。”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点头赞同。这是技术的魅力,是进步的像征。
但江屿微微皱眉。因为他知道这套系统的真相:单台机械人造价三千万元,每次手术耗材费用超过十万,远程手术需要专用的5g网络和服务器,建设成本以亿计。这根本不是县级医院能够承担的。
所谓“让县级医院开展复杂手术”,前提是县级医院要有三千万买设备,要有能力维护,要能承担高昂的耗材成本。这就象说“每个人都可以开法拉利”,前提是你买得起法拉利。
江时安的演讲持续了三十分钟。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很多人站起来鼓掌,眼神里是近乎崇拜的光芒。
这就是医学界的神。用技术创造奇迹,用数据征服人心。
接下来是其他专家的演讲,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热烈。所有人的心,都在等待十点半开始的手术演示。
江屿悄悄离开主会场,走向第三手术间的准备区。
上午十点十五分,第三手术间准备室。
无影灯已经预热完毕,发出均匀的冷白色光线。手术台周围,各种设备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体外循环机、变温水箱、血液回收机、经颅多普勒监测仪、还有最关键的——象鼻支架输送系统。墙上挂着六块显示屏,分别显示患者的实时生命体征、术前影象资料、手术步骤图标,以及另外五个手术间的直播画面。
江屿在刷手区进行外科洗手。肥皂泡沫在手臂上形成细腻的白色涂层,水流以精确的45度角冲刷,带走皮肤表面的暂居菌。这个过程他重复过成千上万次,但今天格外认真——因为今天,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融合带来的能力在此时全面激活。他能同时处理多层信息:
第一层:手术流程预演。大脑中,手术的每一个步骤以慢速回放:正中开胸,锯开胸骨,创建体外循环,深低温停循环,切除病变主动脉,植入人工血管,释放象鼻支架,复温,复跳,止血,关胸……整个过程预计六到八小时。
第二层:风险评估矩阵。三十七个潜在风险点被标注出来:插管时损伤主动脉(发生率3),深低温停循环导致脑损伤(发生率5-10),吻合口出血(发生率8),脊髓缺血导致截瘫(发生率2-5)……每一个风险都有映射的预防和处理方案。
第三层:患者个体化数据。患者的cta影象在脑中重建为三维模型:主动脉从根部到髂动脉分叉处全程扩张,内膜撕裂从主动脉瓣环上方2厘米开始,一直延伸到左侧髂总动脉。假腔已经压迫真腔,真腔最窄处直径只有4毫米(正常应大于20毫米)。更危险的是,撕裂累及了左冠状动脉开口——这意味着在手术中,必须同时保护冠状动脉的血供。
第四层:环境监控。。
这是江时安四十五年职业生涯练就的“多线程思维”,现在完美地移植到了江屿的大脑中。不同的是,江时安用这种能力追求技术的完美,而江屿用它来守护生命的安全。
“江医生,患者已麻醉。”麻醉医生刘主任走进来,他是会议主办方从协和医院特邀的顶尖麻醉专家,“生命体征平稳,但肺动脉楔压偏高,提示左心功能已经受损。”
“预料之中。”江屿点头,“夹层导致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左心室容量负荷过重。体外循环创建后,我们会做术中食道超声,评估瓣膜情况,必要时做主动脉瓣成形。”
“明白。”刘主任在麻醉记录单上写下备注,“另外,患者有轻度肾功能不全,肌酐清除率45l/。深低温停循环时间需要尽量缩短。”
“目标25分钟以内。”江屿说,“如果超过30分钟,脊髓缺血的概率会明显增加。”
这是技术与生命的博弈。深低温停循环可以让心脏和大脑在无血状态下暂停工作,为手术提供无血视野。但停循环时间越长,脑损伤和脊髓损伤的风险越高。每缩短一分钟,都可能挽救一部分神经功能。
十点二十五分,江屿走进手术间。他已经穿好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团队成员各就各位:第一助手是沉星河——作为时安医疗的技术官,他有丰富的手术机器人经验,但今天是第一次参与传统开放手术;第二助手是协和医院的一名高年资主治医师;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都是年会组委会配备的顶级团队。
“各位,开始前我简单说一下手术要点。”江屿的声音通过口罩传出,有些低沉但清淅,“这是一个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debakey i型。撕裂从根部开始,累及主动脉弓和降主动脉。我们的策略是:全主动脉弓置换加支架象鼻术,也就是孙氏手术的改良版。”
他在患者胸壁上虚画了一条线:“正中开胸,我们会先创建体外循环,然后降温到25c深低温。停循环后,打开主动脉弓,切除病变血管,植入四分支人工血管。最关键的是象鼻支架的释放——必须在25分钟内完成,否则脊髓缺血风险大增。有问题吗?”
团队成员摇头。流程很清楚,难点也很明确。
“好,那我们开始。”江屿伸出手,“手术刀。”
十点三十分整,手术开始。
第一刀落下。锋利的刀片划开皮肤,沿着胸骨正中线向下延伸。出血很少,因为江屿精确地避开了皮下血管。电刀紧随其后,逐层切开皮下组织、胸大肌、胸骨骨膜。
“胸骨锯。”
电动胸骨锯发出低沉的嗡鸣,锯齿以每分钟12000转的速度切割骨质。骨屑飞溅,但在层流系统的控制下,很快被吸走。胸骨被锯开,胸腔暴露。
江屿用开胸器撑开胸骨。瞬间,跳动的心脏出现在视野中——但不是健康的粉红色,而是因为淤血呈现暗红色,表面有纤维素渗出,主动脉根部明显扩张,像随时可能爆炸的气球。
“心包。”
心包被剪开,心脏完全暴露。主动脉的搏动肉眼可见,每一次收缩,扩张的血管壁都在震颤。江屿用手指轻轻触摸主动脉根部,感受血管壁的质地——弹性减退,有水肿感,这是急性炎症的表现。
“创建体外循环。”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江屿需要在跳动的心脏上插管,将患者的血液引流出体外,通过人工心肺机氧合后再泵回体内。这个过程风险极高,因为主动脉壁脆弱如纸,插管时稍有不慎就可能撕裂血管,导致患者当场死亡。
他选择了右心房插管作为静脉引流,股动脉插管作为动脉灌注。这是相对安全的策略,但操作难度更大。
“右心房荷包缝合。”
细滑线在右心房壁上缝出一个圆形的荷包。江屿的手稳如磐石,每一针的间距完全相等,深度刚好穿透心内膜但不进入心腔。这是数千例手术积累的肌肉记忆。
插管针进入右心房,暗红色的静脉血涌出,通过渠道进入氧合器。然后是股动脉插管——在腹股沟处切开皮肤,暴露股动脉,同样做荷包缝合,插入动脉插管。
“体外循环开始。”
机器激活。血液被泵出,氧合,加温,再泵回。患者的生命,现在由这台机器维持。心脏因为前负荷减轻,跳动逐渐减弱,最后停止。
“降温开始。
变温水箱开始工作,将冷却的生理盐水泵入患者体内。字缓慢下降:36c、34c、32c……每降低一度,代谢率下降7,组织对缺氧的耐受时间延长。但低温也会带来风险:凝血功能障碍、心律失常、组织水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的器械传递声。墙上的显示屏显示着实时画面,三千名观众在会场里摒息观看。
“准备停循环。”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凝重。深低温停循环是主动脉手术中最危险的阶段——心脏停跳,大脑停灌,整个人的生命完全暂停。
“停循环开始。”
体外循环停止。患者的血液不再流动。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脑电图显示电活动几乎消失。时间,开始了倒计时。
江屿迅速行动。他切开升主动脉,暴露主动脉弓。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主动脉内膜完全撕裂,真腔被假腔压缩得象一条细缝,血液在夹层中淤积,形成巨大的血肿。
“切除病变血管。”
病变的主动脉被切除。江屿的动作快而精准,既要彻底切除病变,又要保留重要的分支血管——头臂干、左颈总动脉、左锁骨下动脉。这些血管负责大脑和上肢的血液供应,任何损伤都可能导致卒中或肢体缺血。
切除完成后,人工血管准备就绪。这是一根四分支的人工血管,主体部分替换升主动脉和主动脉弓,三个分支分别吻合到三根头臂血管。
“先吻合头臂干。”
显微缝合开始。7-0的聚丙烯缝线比头发丝还细,在放大镜下,江屿进行着毫米级的操作。每一针都必须精确:太浅会漏血,太深可能损伤血管壁;针距太宽会出血,太密可能影响血管生长。
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吻合口逐渐成形。江屿的手没有任何颤斗,呼吸平稳,心率保持在65次/分——这是深度专注的表现。
“头臂干吻合完成。时间?”
“停循环第12分钟。”器械护士报时。
“继续,左颈总动脉。”
第二个吻合口。这个更困难,因为位置更深,暴露更差。但江屿调整了患者的体位,利用手术床的倾斜,获得了更好的视野。
针线在血管壁间穿梭,像最精密的刺绣。江屿能感受到组织的质感:血管壁因为病变而变脆,弹性减退,缝合时需要更轻柔的力道。
“左颈总动脉完成。时间?”
“第18分钟。”
“左锁骨下动脉。”
最后一个分支吻合。时间压力越来越大。停循环超过25分钟,脊髓缺血的概率会指数级上升。但江屿没有慌乱,反而更加冷静——这是江时安在无数次危急手术中练就的心理素质。
缝合,打结,检查。三个分支全部吻合完成。
“分支完成。准备释放象鼻支架。”
这是手术的另一个关键点。象鼻支架是一段带支架的人工血管,通过主动脉弓植入降主动脉,像大象的鼻子一样悬在血管中,复盖远程夹层破口。它的作用是:避免在降主动脉处再做切口,减少手术创伤。
但释放过程风险极高。支架必须在停循环状态下释放,一旦位置不佳或展开不全,可能导致内漏、移位、甚至堵塞重要分支血管。
江屿拿起输送系统。这个设备象一支粗大的笔,尖端包裹着压缩状态的支架。他通过人工血管的主体部分,将输送系统送入降主动脉。
“x光定位。”
c臂机激活,实时x光影象显示在屏幕上。支架的位置需要精确:远程要超过夹层破口至少2厘米,近端要在左锁骨下动脉开口以远,不能遮挡分支血管。
“位置良好。准备释放。”
江屿旋转释放旋钮。支架开始缓慢展开,象一朵金属花朵在血管内绽放。他一边释放,一边观察x光影象,随时微调位置。
“释放完成。造影。”
造影剂注入。x光屏幕上,人工血管和支架显影,血流通畅,没有内漏,分支血管通畅。完美。
“复温开始。恢复体外循环。”
体外循环重新激活。温血灌注,患者的体温开始回升。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先是微弱的颤动,然后逐渐加强,恢复规律的收缩。
“复跳成功。
手术室里的气氛明显放松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但江屿知道,手术只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是升主动脉的吻合,然后是止血,最后是关胸。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
他继续工作,象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没有失误。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一点。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半小时。
会场里,三千名观众鸦雀无声。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高难度手术。一个二十八岁的医生,在深低温停循环的极限压力下,完成了主动脉弓置换和象鼻支架释放,时间控制在23分钟——比预定目标还短2分钟。
更令人震惊的是手术的流畅度。没有尤豫,没有失误,每一个动作都象经过千锤百炼。那种从容,那种精准,那种对复杂情况的掌控力,完全不象一个年轻医生应有的水平。
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真的是二十八岁?”
“动作太老练了,像做过几百例。”
“你看他缝合的手法,完全是大师级。”
而在第一手术间的观摩区,江时安刚刚完成自己的机器人手术。手术很成功,二尖瓣成形完美,患者预计四天就能出院。但当他看到第三手术间的直播画面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手术风格,那种决策节奏,那种在危急关头的冷静……太熟悉了。
熟悉得就象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