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夜,晚上十一点,江屿的家。
苏晚晴在厨房热鱼汤,江屿坐在书桌前,最后一次审查手术方案。桌上摊着心脏模型、解剖图谱、还有江时安发来的手绘示意图——那些线条精准得如同印刷,但某些标注的笔迹,让江屿感到熟悉得心惊。
“先吃饭吧。”苏晚晴端来汤碗,热气袅袅上升。
江屿接过,机械地喝了几口,味同嚼蜡。
“紧张吗?”苏晚晴坐在他对面。
“有点。”江屿放下碗,“不是技术上的紧张,是……责任上的紧张。这个手术如果失败,不只是失去一个孩子,还可能毁掉‘燎原计划’的信誉,毁掉基层医生们刚创建起来的信心。”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但如果你不做,那个孩子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在做——有江教授,有整个团队。”
“我知道。”江屿看着她的手,纤细但有力,“晚晴,你说,医生到底应该追求什么?是成功率?是技术创新?还是……每个具体的生命?”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前世,江时安选择了前两者,并获得了巨大成功,但最终在孤独中死去。这一世,江屿选择了第三者,但这条路荆棘密布。
“我觉得,”苏晚晴轻声说,“医生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医生。作为人,会为每一个生命的逝去而痛心;作为医生,会尽一切技术手段去阻止这种痛心。最好的医生,是既不因为痛心而失去理性,也不因为理性而失去痛心的能力。”
这话说得很透彻。江屿看着她,突然问:“晚晴,你后悔吗?后悔选择一个医生,一个可能随时被叫走、可能把情绪带回家、可能面对失败的医生?”
苏晚晴笑了:“那你后悔吗?后悔选择一个记者,一个可能随时出差、可能写文章给你惹麻烦、可能比你更忙的记者?”
两人都笑了。笑声驱散了房间里的凝重气氛。
“其实,”苏晚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的,正是你的这种‘沉重’。你对待生命的认真,对待责任的执着,对待理想的坚持。这些让你很累,但也让你……闪闪发光。”
江屿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前世,慕晚晴也曾这样说过,但那时他不懂珍惜,觉得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情绪负担”。
这一世,他懂了。这些“沉重的”东西,正是连接医生与患者、连接人与人的纽带。
手机响了,是江时安。
“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
“方便。”
“我刚到海城,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手术方案我又修改了几个细节,发到你邮箱了。另外……”江时安顿了顿,“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明天的手术。”
“现在?”
“如果你不累的话。”
江屿看向苏晚晴,她点头:“去吧,我等你回来。”
医院附近的咖啡厅,晚上十一点半还在营业。江屿到的时候,江时安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是心脏的三维模型。
“坐。”江时安没有寒喧,直接切入正题,“你看这里,共同房室瓣的分割线。”
他放大图象:“传统做法是沿着原始瓣叶的痕迹分割,但这个孩子的瓣叶发育极不均衡,如果按传统方法,分割后的二尖瓣会太小,三尖瓣会太大。我建议采用非对称分割——把更多的组织留给二尖瓣侧,因为左心系统压力高,对瓣膜功能要求更高。”
江屿仔细看图象。确实,如果按传统平分,二尖瓣可能无法有效关闭,导致术后严重返流。但非对称分割需要更精准的判断——切多少?留多少?
“你怎么确定最佳分割线?”江屿问。
“经食道超声实时评估。”江时安调出另一组数据,“我让团队分析了100例类似手术的术后随访数据,发现术后二尖瓣返流的程度,与分割时保留的组织面积呈负相关。留面积小于瓣环面积的40,中度以上返流的发生率高达60;如果保留面积在40-50,发生率降到30;如果大于50,只有10。”
他推过来一张曲线图:“所以我的建议是,在保证三尖瓣能闭合的前提下,尽量给二尖瓣侧多留组织,目标保留面积在45左右。”
这是典型的数据驱动决策。前世的江时安擅长此道,但这一世,江屿有了不同的思考。
“数据很重要,”江屿说,“但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这个孩子的左心室流出道狭窄,左心室压力本就偏高,对二尖瓣的要求可能更高。
江时安皱眉:“但那样的话,三尖瓣可能无法完全闭合,导致右心返流,加重肺动脉高压。”
“三尖瓣轻度返流可以接受,因为右心压力低。但二尖瓣中度以上返流,会直接导致左心衰竭。”江屿坚持,“而且,三尖瓣的问题,后期可以通过介入手段处理——比如瓣环成形。但二尖瓣一旦出问题,二次开胸手术的死亡率很高。”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争论。这是两种思维的碰撞:江时安相信大数据下的概率最优解,江屿相信具体病例的个体化方案。
最终,江时安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太依赖数据,忽略了具体情况。”来设计分割线。不过术中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这个让步让江屿有些意外。前世的江时安,很少在技术问题上让步。
“江教授,”江屿忍不住问,“您为什么……愿意听我的意见?”
江时安静静地看着他,咖啡厅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因为你是对的。”他说,“而且,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的导师——他也是这样,不相信教科书,不相信统计数据,只相信眼前这个具体的患者。他说过一句话:‘医学是科学,但行医是艺术。’”
他喝了口咖啡,已经凉了。“可惜,我后来忘了这句话。我追求科学的极致,却丢失了艺术的温度。直到看到你,我才想起来——原来医学可以这样:既有科学的严谨,又有艺术的灵活,还有……人性的温度。”
这话说得很重。江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明天的手术,”江时安继续说,“我会作为助手,你主刀。”
“什么?”江屿愣住,“您是国际专家,应该您主刀。”
“不。”江时安摇头,“这个孩子是你的患者,这个手术是你的决定。而且,你需要这次机会——如果你成功了,你在心外科领域的地位将完全不同。人们会知道,海城医院有一个年轻医生,能做国际顶尖的复杂手术。”
这是提携,也是托付。江屿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另外,”江时安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想在台下看。看那个年轻的我,会怎么处理这样的手术。我想知道,如果当年我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话几乎是在承认江屿的“特殊”。江屿心跳加速,但他保持平静:“我会尽力。”
“我知道你会。”江时安合上计算机,“早点休息吧。明天是一场硬仗。”
江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江时安叫住他。
“江屿。”
“恩?”
“无论明天结果如何,记住一点:你选择的路是对的。医学需要你这样的人——不是站在神坛上俯视众生,而是站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地救人。”
江屿点头,推门出去。夜风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回到家里,苏晚晴还在等他。
“谈得怎么样?”她问。
“他让我主刀。”江屿说,“他说,想看看年轻的他,会怎么处理。”
苏晚晴若有所思:“江教授他……好象把你当成某种精神上的继承者,或者……某种可能性的实现。”
“也许吧。”江屿脱下外套,“晚晴,如果我明天失败了……”
“没有如果。”苏晚晴打断他,“你会成功。因为你不是为了成功而做,是为了那个孩子而做。这样的动机,会给你力量。”
她走过来,抱住江屿。很轻的拥抱,但很有力。
“江屿,我爱你。”她轻声说,“不是因为你是天才医生,不是因为你是医疗改革者,是因为你是你——那个会为了一个孩子熬夜研究方案,会为了基层医生奔走培训,会为了患者家属签不起字而想办法的你。”
江屿紧紧回抱她。前世,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这样的拥抱。这一世,他等到了。
“我也爱你。”他说,“等明天手术结束,等这个孩子稳定了,我想……带你见我母亲。”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湿润:“真的?”
“真的。她在老家,是个普通的退休教师。她会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那我得好好准备。”苏晚晴笑了,笑中带泪。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江屿睡得很沉,没有做噩梦,没有辗转反侧。因为他知道,无论明天面对什么,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熄灭。但医院里,有些灯永远亮着——监护室的灯,手术准备间的灯,还有医生值班室的灯。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像星星,微小,但坚定。
5月17日,清晨五点。
江屿醒来时,苏晚晴已经起床了。厨房里飘来粥香,她在准备早餐。
“怎么起这么早?”江屿走进厨房。
“睡不着。”苏晚晴回头,眼睛有些肿,“我梦到手术了,梦到那个孩子……”
她没有说完,但江屿懂。那个小小的生命,已经牵动了太多人的心。
早餐是白粥、鸡蛋、咸菜,简单但温暖。两人默默吃着,很少说话。手术前的早晨,语言是多馀的。
五点四十分,江屿出门。苏晚晴送到电梯口。
“加油。”她说,“我和那个孩子,都等你。”
江屿点头,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苏晚晴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明亮。
医院里已经忙碌起来。手术团队在开术前会议:麻醉医生、体外循环灌注师、器械护士、巡回护士、还有江时安——他穿着刷手服,没有穿像征权威的白大褂,就象一个普通的助手。
“最后一次确认。”。诊断:完全性房室间隔缺损合并左心室流出道梗阻,重度肺动脉高压。拟行手术:一期根治术,包括房室间隔缺损修补、共同房室瓣分割成形、左心室流出道疏通。”
他看向麻醉医生:“诱导方案?”。。”麻醉医生流利回答,“术中监测:有创动脉压、中心静脉压、脑氧饱和度、经食道超声、血气分析。”
“体外循环方案?”
灌注师:“采用婴儿膜肺,预充量380l,目标流量150l/kg/,中度低温(28c),心肌保护采用冷血停跳液间断灌注。”
“手术步骤?”江屿看向江时安。
江时安接过话:“第一步,正中开胸,创建体外循环;第二步,右心房切口,探查心内畸形;第三步,分割共同房室瓣;第四步,用自体心包片修补房室间隔缺损;第五步,切除左心室流出道梗阻肌肉;第六步,瓣膜成形测试;第七步,撤离体外循环;第八步,关胸。”
每个步骤都清淅明确。团队里没有人问“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不能失败。
六点整,孩子被接进手术室。麻醉医生轻柔地给她戴上小面罩:“宝宝,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孩子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手术开始。
江屿拿起手术刀。刀尖落在胸骨上窝的瞬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不是无感的麻木,而是将所有杂念排除后的专注。这一刻,他不是江屿,也不是江时安,只是一个医生,一个要修补一颗破碎心脏的医生。
开胸,心包切开,插管,创建体外循环。步骤流畅如行云流水。江时安在旁边协助,偶尔低声提醒:“主动脉插管再进2毫米”“下腔静脉插管浅一点,别伤到膈神经”。
当心脏停跳,手术真正的内核开始。
右心房切开,心脏内部暴露在无影灯下。那个畸形的、混乱的结构,比任何影象都更触目惊心。
“开始分割。”江屿说。
他拿起显微剪,在共同房室瓣的中线处剪开第一刀。组织分开,露出下面的室间隔缺损边缘。这是最关键的一刀——分割线决定了两个新瓣膜的大小比例。
江时安盯着经食道超声屏幕:“二尖瓣侧保留组织宽度……约5毫米。面积估测……”
超声医生快速计算:“占瓣环面积52。”
“好,继续。”江屿沿着预定的分割线,小心剪开瓣叶。这是毫米级操作,每一剪都必须精准:不能损伤瓣叶本身,不能切断腱索,不能伤及下面的传导系统。
四十分钟后,共同房室瓣被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瓣膜——左边的二尖瓣,右边的三尖瓣。江屿用生理盐水测试,二尖瓣闭合良好,只有轻微返流;三尖瓣有中度返流,但如预期,可以接受。
“下一步,修补缺损。”
江屿取下一块自体心包,用戊二醛处理使其变硬,然后修剪成沙漏形——上宽下窄,以适应房室间隔的特殊形态。
缝针,第一针落在缺损的后下缘,距离希氏束预计位置3毫米。江屿的手稳如磐石,针尖穿过心肌组织,线随之穿过,打结。
一针,两针,三针……心包补片被缝合在缺损边缘,将巨大的公共腔分隔成四个独立的心腔。每缝一针,江屿都看一眼心电图监护——确认没有出现房室传导阻滞。
最后一针打完,补片完美贴合。超声确认:无残馀分流,房室传导正常。
“现在,左心室流出道。”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江屿需要切除梗阻的肌肉,但那些肌肉紧贴着二尖瓣前叶和室间隔,稍有不慎就可能切穿心室壁或损伤瓣膜。
他先用手指探查,感受梗阻的部位和程度。然后,用15号刀片,在最厚处切了一个小口。
“小心,”江时安低声说,“这里距离二尖瓣前叶附着点只有1毫米。”
江屿点头,刀尖缓缓深入,切除增厚的肌肉。每切下一小片,就用超声评估流出道的改善情况。
“压差从80降到60……50……40……”超声医生实时汇报。
当压差降到15hg时,江屿停手:“够了,再切可能损伤瓣膜。”
梗阻解除,心脏内部的重建完成。现在,需要测试整个系统的工作情况。
“复温,准备复跳。”
体外循环机开始复温,心脏逐渐恢复跳动。起初是室颤,然后转为窦性心律——这是好兆头,说明传导系统没有被损伤。
江屿紧紧盯着经食道超声屏幕。当心脏完全承担泵血功能后,他看到了最担心的一幕:
二尖瓣返流,中度。
不是轻度,是中度。这意味着分割时保留的组织还是不够,或者瓣叶本身质量太差。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中度二尖瓣返流,长期会导致左心扩大、心功能不全,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江时安看向江屿:“要重新处理吗?”
重新处理意味着再次停跳心脏,重新调整瓣膜。但对于这个已经经历了四个小时手术的婴儿来说,再次体外循环的风险极高。
江屿盯着超声图象,大脑飞速运转。返流的位置在哪里?是什么原因?可以怎么补救?
“是中心性返流,”他判断,“因为瓣叶对合不良。不是瓣叶缺损,不是腱索断裂。”
“那怎么办?”
江屿突然想起前世江时安在2035年发表的一项技术:经导管二尖瓣瓣环成形术。用一根特制的导管,从股静脉进入,在二尖瓣瓣环处放置一个收缩环,缩小瓣环周长,改善瓣叶对合。
但那技术现在还不存在。
但江屿知道原理。他看向江时安:“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化的、开胸下的瓣环成形。用一根5-0的prolene线,在二尖瓣后瓣环做几个褥式缝合,缩小瓣环周长。”
江时安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缝在哪里?缝多紧?”
江屿在心脏表面比划:“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三个点。每个点缩紧1-2毫米,总共缩小瓣环周长15-20。这样既能改善对合,又不会造成瓣膜狭窄。”
这是一个大胆的创新。没有文献支持,没有先例参考,全凭江屿(前世江时安)的理论知识和对解剖的深刻理解。
江时安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做吧。我支持你。”
这句话意义重大。国际顶尖专家,支持一个年轻医生的即兴创新。
江屿再次阻断主动脉,心脏停跳。。
缝合完成,心脏复跳。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超声屏幕。
二尖瓣返流……从中度降到轻度。
成功了。
手术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声。江屿感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江时安扶住他。
“你做到了。”江时安轻声说,“用我都没想过的方法。”
接下来的步骤相对顺利:撤离体外循环,止血,关胸。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
手术历时八小时。
孩子被送往心脏外科监护室。江屿跟着转运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连接着各种渠道和导线,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很美:血压85/50,心率140,血氧100。
在监护室门口,王大山夫妇等在那里。看到孩子出来,母亲又要跪下,被江屿扶住。
“手术成功。”江屿说,“但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我们会密切监护。”
王大山握着他的手,用力摇晃,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江屿回到手术室,脱下手术衣,洗手。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光。
江时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在洗手。
两个江屿,在镜子里并肩而立。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一个脸上有未退的青涩,一个眼角有岁月的刻痕;但此刻,他们眼中都有同样的东西——拯救生命后的疲惫与满足。
“今天的手术,”江时安说,“会改变很多事。不仅是这个孩子的命运,还有你的职业生涯,还有……我对医学的理解。”
江屿看着他:“您理解了什么?”
“我理解了你说的‘具体的人’。”江时安关掉水龙头,“以前我眼里只有疾病、数据、技术。但今天,我看着那个孩子,突然想: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会希望医生怎么做?我会希望医生用最先进的技术?还是用最适合她的技术?”
他顿了顿:“答案显然是后者。因为父母要的不是技术的展示,是孩子的生命。”
江屿点头。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医学的本质不是技术竞赛,是生命关怀。
“江屿,”江时安转身,认真地看着他,“我想正式邀请你,添加时安医疗的‘普惠医疗研究中心’,担任副主任。不是兼职,是全职。你可以继续做临床,继续培训基层医生,但会有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平台。”
这个邀请很突然。江屿愣住。
“我知道你会尤豫。”江时安说,“但想想,你能做更多事:研发真正低成本的人工心脏,创建全国性的基层培训网络,推动医疗政策的改变。这些事,单靠海城医院的力量,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有时安医疗的资源,可能只要五年。”
这是事实。但江屿也有顾虑:一旦进入商业公司,他还能保持独立性吗?还能坚持开源的理想吗?会不会被资本裹挟,最终变成另一个江时安?
“给我时间考虑。”江屿说。
“当然。”江时安点头,“另外,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支持你的开源人工心脏项目。资金、设备、人员,你需要什么,开口就行。”
这是最大的诚意。江屿感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警剔,期待,忧虑。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时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医学的另一种未来。不是因为技术更先进,不是因为利润更高,而是因为……更有人性。而那个未来,是我曾经想要但没能走到的。”
他拍了拍江屿的肩膀,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前世今生,在这一刻真正交汇了。不是对抗,不是取代,而是某种奇异的共生——过去的经验和遗撼,与现在的选择和可能,交织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种关系会走向何方,不知道最终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手术结束了?怎么样?”
江屿拨通电话,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成功了。孩子活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然后苏晚晴说:“我在医院门口。不管多晚,我等你。”
江屿挂断电话,看向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就象希望,穿透重重困难,终于照进现实。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挑战依然很多。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有要救的人,有要走的路,有要爱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