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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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孙玉竹生了一场大病。实际上,她的病在鲁素雅出殡那天,就已经有征兆了。

自从鲁素雅过世后,她就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她始终想不明白鲁素雅为什么会跳楼自杀。当然,林子时也不明白。林子时知道她最近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变得消沉起来,玩物丧志,只对那些肤浅的,能获得即使满足的活动感兴趣,而对那些对工作生活长期有益的事情,她没有了耐心。她确实有一定的抑郁倾向。但是,应该还没有达到临床上抑郁症的标准。

林子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抑郁倾向,他猜测可能是工作的原因,也可能是生宝宝的事情。

林子时在她的同事来吊唁的时候,还专门打听了她工作上的情况,她的同事说,她工作上还好,没有压力特别大的事情。外资银行的工作,每年都是这样,业绩完成不了,薪资也扣不太多;业绩超额完成,也没有更多的物质或精神回报。她都工作差不多十年了,工作上的事儿,都是轻车熟路了,不可能会有太大压力。林子时觉得她同事说的有道理,因为他平时确实很少听到鲁素雅抱怨她工作上的事儿。偶尔有,也是周末临时加班去赶材料,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并不多,而且过后,她也都忘记了。

鲁素雅确实为生宝宝的事情烦恼。早些年,她母亲孙玉竹对宝宝的预期很高,天天盼着鲁素雅为她生个外孙。两人刚结婚时,鲁素雅一直是怀不上。两人为此,还都去医院检查了,结果也都没有病。鲁素雅又买了很多关于生宝宝的书籍,平时没事就在家阅读,她几乎成了妇产科专家了。两人同房的时间,她都会算的好好的。

后来,鲁素雅确实怀上了。她第一次怀孕时,孙玉竹高兴的合不拢嘴,她在家炖好了一锅乌鸡红枣汤,鲁素雅刚下班回家,她就让她多喝点多补补。然后,孙玉竹每天就是不重样地炖汤。鲁素雅天天都有罪恶感,喝这么多汤,那都是给她这个孕妇补了啊,能给孩子补多少,把她喂的胖胖的,她的减肥大计怎么办?

鲁素雅的怀孕之旅并不顺利,她先是孕吐,她的孕吐反应十分强烈,林子时感觉她时刻都在呕吐,把吃的东西几乎全部吐完了。她在吐完,身体好一点的时候,会开玩笑地说:

“哎,把刚吃的饭全都吐完了,这下没有罪恶感了。”

接着,她在怀孕两个多月后,就流产了。流产起初对鲁素雅倒没有特别痛苦,她反而感觉如释重负,轻松了很多,因为她不再有那么恶心的孕吐反应了。而孙玉竹却感到十分失落。她期盼已久的孩子,又要落空了。林子时安慰他的岳母说,让鲁素雅的身体调整好一点再怀孕,也更好,这样她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此后几年,鲁素雅接连地流产,大家的心态也都变了。鲁素雅变得失落忧伤起来,她费尽心思去保胎,让孩子顺利生下来,却徒劳无功。她反而因不能保住孩子,产生了罪恶感。孙玉竹却坚强了起来,她鼓励鲁素雅说,女人生孩子都是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是惊心动魄,鲁素雅经历的这些都不算事儿,慢慢会好起来的。林子时说先让她养养身体,等身体调理好再怀孕。

接下来的经历,更是一言难尽。鲁素雅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后,却怎么也怀不上了。两人又去找了医生,医生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医生建议两人做试管婴儿。林子时那时才知道做试管婴儿,原来如此的复杂和痛苦。林子时已经记不得鲁素雅去了多少趟医院,注射了多少次药物了。她日渐消瘦,失去了往日的朝气和热情。

然而,即便如此,林子时没有看到过鲁素雅因此而绝望的啊。孙玉竹的态度也变了,她不再提生宝宝的事儿了,只关心鲁素雅的身体健康状况。林子时也安慰鲁素雅说,真要怀不上孩子,两人就过丁克生活好了,也自由自在,挺好的。

林子时实在是想不出鲁素雅为什么突然想不开。孙玉竹在鲁素雅的丧葬期间,曾怀疑是她和林子时闹矛盾,闹情绪了,所以才想不开。

不过,林子时和她解释,他当晚喝了酒,醉醺醺的到家了,根本不可能和她吵架,两人在此之前,也没有什么分歧。林子时说的是实话,两人认识到结婚二十年了,似乎没有怎么拌过嘴,吵过架。

孙玉竹也想到了那天傍晚,鲁素雅去她的房间,和她聊天。鲁素雅确实有种将要离她而去的情绪。她那天和她说了很多,基本上回顾了她短暂的一生,她对孙玉竹说,很感谢她给予了她生命,让她短暂的人生中,体验过了一些美好。她说让孙玉竹照顾好身体,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孙玉竹。孙玉竹越听越糊涂,她还问鲁素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和林子时吵嘴了。鲁素雅说没有,她还说林子时对她很好。

孙玉竹一直沉浸在鲁素雅过世的痛苦之中。她在鲁素雅出殡的那天,似乎是一夜白头。林子时那几天一直在忙碌鲁素雅的后事,没有太留意她。而当他在鲁素雅出殡那天,看到她时,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满头白发,他清淅记得鲁素雅跳楼自杀的那天早上,他在和她一起下楼时,她只是两鬓斑白,大部分头发也还是黑灰色的,没想到,也就只过了二三天时间,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垂暮的老人。林子时看到她身体瘦弱,没有生气,似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林子时不知道怎么去劝她。他还能怎么去安慰她,让她安心呢?她曾经的支柱,他的老公鲁娄逸于十多年前已经撒手人寰,丢下了她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市,她的弟弟孙建国也远走他乡,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鲁素雅身上。曾经她是有机会抱个外孙的,她的生活也不会太寂寞孤单,而命运的安排,却又如此地无情。她没有盼来外孙的出生,却等到了鲁素雅过世的噩耗,她还有什么盼头,她怎么不忧愁伤心,她怎么不会一夜白头。

林子时真的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况且他也很难过。虽然他才三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一切都还充满希望,可鲁素雅是陪伴了他大半生的人啊。那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人啊。那是他所有青春的记忆和美好。那是陪伴他度过艰难和挫折,也陪着他一同享受生活美好的人啊。没有她,林子时不知道自己会过什么样的人生。是有一个性格不合,天天吵架的妻子;还是有一个虽然不吵架,但是经常疑神疑鬼,让他无所适从的爱人;抑或者是整天抱怨,不满足于现状的伴侣……这样的女人,林子时见的多了,有时他不自觉地想到鲁素雅和他确实是相互信任,互相支持,相濡以沫,似乎两人的缘分是前世已经约定好的。

林子时还记得高中向她递情书的那个下午,似乎那也是两人二十年感情生活的开始。那是个秋日的午后,阳光璨烂,白云飘飘,泛黄的树叶在枝头随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林子时是从他一楼的教室,攥着已经写好很多天的情书,去鲁素雅所在的二楼教室找她。他爬上楼后,看到鲁素雅正孤身一人,扶着教室走廊前的栏杆,向前眺望。走廊上有几位同学在打闹嬉戏。他穿过正在嬉闹的同学,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蔚蓝的天空中有一群大雁正在排成“一”字向南飞翔。鲁素雅应该是馀光扫到了他,她扭头看了看林子时,林子时早已扭头不再眺望天空了,他正着出神地看着她。两人目光相对,都没有说话。似乎那一刻时间突然凝固了。良久,林子时才笨拙地从口袋中掏出那封情书,递到了她的手中。

鲁素雅后来说,她那一天在接到他送来的情书时,闻到了桂花的香味。她后来越来越觉得桂花很香很浓郁,味到它,就会让她陶醉不已。再后来,她把桂花香当做了神圣的爱情香味。一闻到那种淡淡的香味,她都能联想到爱情。林子时倒不以为然,然而,鲁素雅说多了,让他每次味到桂花香,也不自觉会联想到青春的美好。

鲁素雅葬在了林子时的老家——林家村。林子时家的祖坟位于村庄的西北角。这个村庄离苏拉市不远,是林子时出生的地方。林子时小学没有毕业,就跟着父母到了苏拉市生活,他是在苏拉市读的中学,而后去的外地读的大学。他的父母还在世时,他经常跟随父母到老家探亲。近些年,他回来的少了。不过每年清明节,他都会回来,回到他家的祖坟上,到他父母的坟前扫墓。那是一个让他触目伤怀的地方,细雨蒙蒙,那一座座孤独的坟头,显得如此苍凉,如此伤感。而今天,他家的祖坟上,又多了一个新坟。

孙玉竹在鲁素雅的坟前,大哭了一场。她哭的昏天黑地,不能自已。她穿着白色的孝服,头发花白,象一个白色的幽灵似的,飘荡在鲁素雅的坟头,似乎无论如何痛哭,也不能将她心中的悲伤发泄出来。那是失去亲人的伤心,也是对生活的绝望,更是一位白发人送黑发人难以言表的无限悲恸。她的泪水扑簌扑簌地落下,落在了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泪水象一条长蛇似的,从地面落下的地方,一直向下向前蜿蜒爬行,它碰到了一个红色的坚硬砖块,然后顺着砖块的边缘流过,等它经过砖块后,它又回到了它原来轨迹。它从地面无声无息地爬到了棺材的板面。除了在红色砖块表面曲折经过外,它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条。最后,它板面停下了脚步。它似乎要与鲁素雅做最后的拥抱,最后的告别,似乎想告诉她,无论在那里,都会有它在陪着她,它会为她遮风挡雨,让她不孤单不寂寞。

直到傍晚时分,林子时才把她从鲁素雅的坟前拉走。夕阳西下,林子时开着车,载着孙玉竹,在寂静的农村田间走着。孙玉竹一直扭头向后盯着那个崭新的坟地。那块坟地越来越远,最后似乎全部消失在了视线中,不过,孙玉竹一直还在盯着那个方位。等车辆拐了几个弯,已经完全找不到坟墓的方位时,孙玉竹才倚在了座椅上。她象是被抽空了一般,绝望地坐着,茫然地看着前方。林子时想去安慰她,却又觉得他的安慰是如此地苍白。

可能是在这个悲凉的气氛下,她想到了她不值一提的过去,想到了她带着悲凉色彩的人生,想到了她所有的亲人。孙玉竹在沉默了良久之后,说起了她的弟弟孙建国。她说她在鲁素雅刚过世的时候,就给孙建国报丧了。孙建国说会在鲁素雅出殡当天回来。他最终没有回来。不过,他今天和孙玉竹打电话了,说他过几天再回来。孙建国说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一下,他觉得鲁素雅的死不明不白,他要回来探个究竟。他也很担心他姐的身体,鲁素雅在的时候,他这些都可以不关心,毕竟闺女会好好孝敬她母亲的。可是鲁素雅一死,就好象是把孙玉竹的身体掏空了似的,她肯定很难受。他一定要回来看看他多年未见的姐姐。

林子时觉得孙玉竹象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思念她的亲人了,在思念她阔别十多年的弟弟了。如果孙建国今天能回来,兴许能给她一些安慰,兴许让她能好受一点。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没有回来。林子时对孙建国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多年前,他见他的次数并不多,但对他的印象却很深刻。他觉得孙建国是他认知中的另类,与其他人都不大一样。说他不务正业,却又看到他每次都是穿着整齐,西装革履,一身正派;说他一本正经,却又觉得他大大咧咧的有点不靠谱,四十岁的年纪了还没有结婚。

他听说孙建国是在他岳父鲁娄逸出车祸去世后,从苏拉市匆忙离开的。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好象在逃难似的。鲁素雅说,她舅舅离开的时候,曾拉着孙玉竹一块离开。可是,孙玉竹怎么也不同意,可能是女人本有的强烈归属感导致,她始终觉得苏拉市才是她的家,她觉得在那里生活才有安全感,她无法接受再去其他城市生活。孙建国坐上临行的车时,嘟囔着说:

“哎,女人真是麻烦,幸好我是没有结婚。”

此后,林子时再也没有听说过更多孙建国的消息,可能他岳母孙玉竹知道一些,不过,孙玉竹从没有和他提过。她可能是觉得孙建国对他们平时的生活无关紧要,不提也罢。提到他,可能还会让她联想到她死去多年的丈夫。

孙玉竹那天在车上提到孙建国,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林子时几乎已经记不得他的长相了,只能在模糊的记忆中,拼凑出他可能的模样。

林子时和孙玉竹从林家村回到苏拉市时的家中时,孙玉竹就发起了高烧。林子时说要带她去医院。她坚决不愿意去。可能是觉得去了医院离鲁素雅的馀热更遥远了,她想在房间里回味一下鲁素雅曾经留下的音容笑貌。林子时给她准备了退烧药和止疼药,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服下药后,就离开了,回到了对门自己的家。

林子时推开家门,家里仍然十分干净整洁,客厅一尘不染,闪铄着亮晶晶的星光。林子时在前一天晚上回来过一次,他把家中鲁素雅的个人物品,全部打包整理好,今天在她的坟前全部焚烧了。家里只留下了她的照片,摆放在家里各处,有结婚照,有生活照,有她单人的照片,也有两人的合影,有的摆在电视柜上,有的摆在书桌上,有的挂在卧室墙壁上,有的挂在客厅墙壁上。林子时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去拍照留念了。那些照片定格的瞬间,没想到竟成了永恒。那些现存的照片,成了他在思念她时唯一的慰借。

林子时洗簌了一下,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他倒了一杯茶水,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房间空荡荡的,静悄悄的。他喝水的咕嘟声,显得那么刺耳。林子时喝完水,放下水杯,房间就静下来了,静的让人有点无所适从。鲁素雅在的时候,两人有时会在家的书房里一块读书,房间也会出奇地安静。然而,那时的静,与此刻截然不同。那是两人默契的静,有意的静。而此刻,却是一种冷漠的静,孤独的静,他几乎能听到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除了安静,林子时还觉得它非常干净整洁。在他的印象中,他家似乎从没有这么干净整洁过。所有的物品,都分类整齐摆放了,连同抽屉里曾经凌乱摆放的各种杂物都做了归类整理;绿植做了修剪,更加美观了;沙发、茶几和餐桌椅都擦拭的干净明亮。除了客厅外,其他的房间也都很这是鲁素雅最后做的事情。

林子时突然后悔了起来,他记得那晚他起来上厕所,是见到过鲁素雅在整理书房的,他怎么当时只是弱弱地问候了她一句,就离开了呢,他怎么不一直陪着她?陪着她一起整理书房。如果他陪着她,和她聊聊天,她也可能会想开一点,也不至于从楼顶跳下去了。

鲁素雅是从顶楼的天台跳下来的。林子时起初是不相信的,因为他知道鲁素雅怕黑,也怕到天台。她怎么会从那里跳下去?

然而,救护车到来的那个早晨,小区看门老吴的分析,让他也不得不相信这一点。他说小区的住宅楼,每个楼层都是做了防护的,窗户都是半封闭的,物业会经常检查的,一旦有松动,肯定就会有人会去加固,就是防止有人会意外坠楼。人是不可能从楼层窗户跳下来的。整个楼开放的地方,就是顶楼的天台了。从30层向上爬到顶楼有一个门,那个门没有锁过,去了就可以推开,谁都可以上去。老吴说林子时到救护车那里之前,物业也查过电梯监控了,鲁素雅确实在跳楼前乘坐电梯到了30层。

林子时不敢想象,鲁素雅是如何从30层黑暗的步梯间,一步一步爬上天台的,又是如何迈着颤斗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天台的围墙边的。她怎么会抱着这么大的勇气干这样的蠢事。真是个傻女人。她站在天台围墙边缘,纵深跃下时,都在想些什么?

林子时当晚在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中惊醒,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睡梦中,还是在清醒地思念着鲁素雅。过去二十年,他与鲁素雅在一起的时光,一幕幕都涌上了他的心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回忆中,与鲁素雅在一起的全是开心幸福的画面。虽然他和鲁素雅二十年间经历了太多,有喜,有怒,有快乐,有伤悲,可是那些伤感的画面似乎都被隐藏在了记忆的角落,他一时无法记起。

他想到了两人都拿到北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下午,两人在湖边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茫茫的湖水,一群天鹅优雅地飞过,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他想到了两人一起爬山游玩时,爬到了半山腰,林子时让一位路过的游客给两人拍合影照,突然一只猴子窜了出来,要去伸手抓林子时背包侧兜的面包,林子时当时不知,倒把鲁素雅吓了一跳。猴子没有抓到面包,转身一溜烟逃跑了。过后,鲁素雅把那块面包分成了几小块,留在了半山腰,让猴子过来拿着吃。

……

林子时早上起来的时候,感到浑身酸疼。他挣扎着起了床,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去了孙玉竹的家。昨晚他离开孙玉竹家的时候,她还在发烧,他要去看看她好一点了没。

他去敲门时,孙玉竹已经起床了,她看起来老态龙钟,除了头发全部花白了,她脸上的皮肤也更更加松弛了。能看出来,她昨晚也没有睡好。林子时问她怎么样了,高烧退了没有,身体好一点没有。她说早上测过体温了,已经不烧了,身体感觉也好了一点。

林子时看她在房间走的虽然缓慢,还一脸疲惫,但她精神状态还算可以。林子时又安慰了她几句,就站起身要离开了。临走时,林子时对她说,如果有不舒服,让她给他打电话。她说她没事,真要是不舒服了,就去医院看看。林子时就离开她家,然后去了公司。

林子时的公司,叫岩沟科技公司,是在离他家不远的一栋写字楼上。他是在十多年前,还在研究生快毕业时,创办的公司。

林子时的公司主要是为金融企业做技术外包服务,他的客户主要是苏拉市的几家金融企业,包括苏拉高利贷公司、风口金融等。他与这几家企业是长期合作。也正是有了这些合作基础,他的企业也才得以生存下去。

林子时曾经也想把公司做大做强,他当时的定位是做金融系统,他把公司通过外包服务挣来的钱,全部投入到了自主研发系统上了,由于系统开发周期长,见效慢,公司甚至欠了大量外债。等系统研发好,推向市场时,市场反响平平,他面临巨亏。那是他最痛苦的几年。后来,他变得谨慎了,只做赚钱的业务,也就是技术外包服务。近几年,他赚来的钱,基本都是用来填补之前的亏损窟窿了。

他刚到办公室坐下,就有同事过来汇报工作。他已经几天没有来公司了,积压了很多事,需要他了解和决策。他的同事拿到了几个待审批的文档,他草草看过后,就签字了。那都是之前他同意过的事项,只是流程没有到他这里,现在只是走个流程。

几位同事陆续从他的办公室离开后,公司业务部的领导陈楚楠过来了。陈楚楠是公司他最信任的领导干部,起初公司负责业务的领导是他的研究生同学,两人一起回来创业的,林子时全面负责公司管理,他的同学分管业务。后来,在公司困难的那段时期,他同学选择了离开,只身一人去北都市发展去了。虽然两人闹的有点生分,但是,林子时还是在他离开时,为他举办了体面的送行仪式。此后,他就把陈楚楠提拔了上来。陈楚楠虽然年龄不大,学历不高,业务能力也并不突出,但是,他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谨慎。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公司几近破产,他不离不弃,还总是出谋划策,帮他解忧排难。林子时是被他的忠诚感动,才重用他的。

陈楚楠先是和他汇报了,公司与苏拉高利贷公司和风口金融签署的合作协议近几周即将到期事情。他已经和这两家公司沟通好,正常续签,他到时候会按公司要求提报流程。然后,他私下和林子时提到了他的隐忧。

岩沟科技公司与两家公司签署协议的事情,林子时一直都很重视,一般在协议续签之前,他都会让陈楚楠提前沟通,做好充分准备,以避免双方在协议续签上,出现纰漏。陈楚楠说,他已经与这两家公司都沟通过,目前双方沟通顺畅,可以继续签合作,近几周就会走合同用印流程。

岩沟科技公司与这两家公司合作有十多年了。林子时最初就是因为有了苏拉高利贷公司这个公司的项目合作,才决心成立岩沟科技公司的。那时他还在读研究生。正是有个这个项目基础,他才慢慢把业务拓展到了更多公司,而后他又与风口金融谈成了合作。这两家公司为公司带来的利润,长久且稳定。起初,与这两家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只有一年,后来,合作的时间长了,双方也都没有什么顾虑了,就变成了一次签署三年合同。

苏拉高利贷公司与风口金融,做的是一样的业务,它们是一个行业产业链条的不同公司。风口金融为苏拉高利贷公司提供客户,苏拉高利贷公司发放高额利息的贷款。

风口金融起初与苏拉高利贷公司都是可以放贷款的,但是,后来苏拉市政府关于行业的监管要求出台,风口金融就不能直接去放款了,因为它没有获得资质。而苏拉高利贷公司是拥有相应资质的。两家公司就有了分工合作。

林子时隐隐觉得这两家公司的关系不简单,他们的幕后象是有位共同的老板,而这位老板很可能就是周文文。

林子时十多年前,就认识周文文。他是通过北都大学的校友认识他的。十多年来,两人创建了深厚的个人友谊,林子时对他再熟悉不过了。也正是由于他,林子时才有机会与苏拉高利贷公司合作,也才开启他的创业之路。虽然这条路一路坎坷,但是,他觉得是值的。林子时很了解周文文的管理思路,他始终觉得两家公司的经营管理,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能是由于苏拉市政府的行业监管要求,在苏拉市高利贷公司,任职高级管理人员,就不能在其他机构兼职。周文文是不能在其他机构任职的,一旦被发现,他的职位就保不住了。所以,他不能承认与风口金融的关系。

对于这样的猜测,林子时也只是在茶馀饭后独自咀嚼,他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他担心人多口杂,不一定哪天传了出去,传到了周文文的耳朵里,就会影响和气。这可是周文文的大忌啊。如果这种言论一传开,周文文肯定是不乐意的,影响双方的合作,岂不是得不偿失。即便是像陈楚楠这样,他最信任的同事,他也是三缄其口,不愿意多谈。

有一次,陈楚楠坐在他的办公室,说起了他的猜测,他说他觉得两家公司的老板感觉都是周文文。两家公司有很深的利益捆绑,风口金融依靠苏拉高利贷公司赚来的钱,都进了周文文的口袋。林子时听完,立刻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然后,他和陈楚楠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就不要太多说了,以免得罪了金主。

陈楚楠当天和他提到的隐忧,倒不是苏拉高利贷公司与风口金融难以理清的深层关系,而是近期他听到的一些关于苏拉高利贷公司的负面舆情。

林子时是经常听到陈楚楠说的一些八卦和猜测的。可能是他一贯地性格使然,也可能是他能感觉到林子时对他的信任,陈楚楠是敢于在林子时面前说这些话的。他不会在公开场合去说,而是去找林子时私下去谈,就象是两个关系紧密的朋友说悄悄话,或者是老朋友聊天。这也让两人无形中增添了紧密感。

公司也有其他同事找他谈心,说悄悄话,甚至是信誓旦旦地立目标、谈规划。或者是对问题了解到深度不够,也或者是单独在他面前的表现与在公司的表现不同,他总觉得这些同事不真诚,是刻意为之的,他始终做不到像信任陈楚楠那般,信任他们。

陈楚楠说那些关于苏拉高利贷公司的负面舆情在持续发酵,他担心会导致这家公司的管理层变动,进而影响双方的合作。陈楚楠很坦诚地说,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也去打听了这家公司的情况了,公司一切正常,老板周文文还在,还正常坐镇指挥着工作,好似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舆情,认为很快就能扑灭,对公司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然而,他就是担心,他也想把这种担心分享给林子时,让他心中有数。陈楚楠最后建议说,近期要不要约周文文吃个饭,一是对合同续签表示感谢,二是套套他的话打听一下这事儿。

陈楚楠说的负面舆情,林子时是知道的,这些事情早些年就传出来过,不过,这事儿就象热点新闻事件似的,在几天的热度后,就慢慢消散了,公众没有多少关注度了,再加之,苏拉高利贷公司有专门的团队在做舆情管理,会把那些报道全部沟通撤稿了。之前的几次负面舆情,大约一周左右,就没有人再关注了。

近几年关于苏拉高利贷公司的负面舆情内容基本相当,都是说这家公司与酒店合作,通过一些违规的方式为个人发放贷款。自媒体的报道并不详细,也没有说清楚前因后果,林子时总是看的云里雾里的。他自然也是不大相信。他也想不明白,怎么一家做个人贷款的机构,会和酒店扯上关系。他和陈楚楠最后说:

“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我安排一下和周总的会面,到时候你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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