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懂得了信任自己,学会了专注的去做想做和该做的事情,即使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结果,也会在生活里进化出生存的意识和能力。而这种经过漫长熬煮的人生体悟,又恰恰来源于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只能独善其身的张元祥,虽然没有足够坚定的心力,也没有放空一切的心境,但他却拥有一颗不甘的心。所以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谢天谢地”,就跟自己说:好好改变自己,争取早日成家立业。
眼前的发生,对张元祥来说,其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因为他足有一年没上班,正好可以通过这段不顺利且又短暂的经历来捋顺接下来的思路。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下去的理由,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都无需在意、无需较真了。想罢,张元祥便在可控的时间里,开启了这一天的上班节奏。
经过两天的过渡,那种略带茫然的新鲜感,已彻底融入到了张元祥的生活之中。只见,他提着计算机包,轻车熟路的来到公交站牌,通过实时公交不急不慢的等来公交车,然后眼疾手快的找空位置坐下,就心满意足的给她发了条微信。
信息发出后,他正想着她可能还没起床,结果她就发来了微信。她发了一个早安的表情,说:亲爱的,早!
他很幸福的回复她,说:谢谢亲爱的。
她说:车上人多吗?
他拍了一段视频,她说:夏天是不是人少?
他说:夏天骑电动车的多。
她说:去单位吃?
他说:先去了看。
她说:坐公交无聊不?
他说:我特希望这是一辆没有目的地的公交车,就这么一直走着,永远都不停。
她说:为什么?
他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老有这种感觉。
她说:看来你不无聊。
发完,她还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公交车上也是一个小世界,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但我比较喜欢观察那些和我一样沉浸在理想天国里的人。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理想的世界。
他说:嗯,这也是人性。
她说:以后你想简单点,别那么复杂。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这就是跟你聊天呢么,脑子里没想什么。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怎么喜欢怎么来,要不太累了。
他说:嗯,知道了。
她说:我也起床呀,你到了单位先安顿,不忙了给我发微信。
他说:好,不管干啥,都慢点。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他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他们俩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路走的多了,自然也就顺了。就象这趟行驶在固定路在线的公交车,时间还是那段时间,却明显感觉路没那么远了。好似一打盹儿的功夫,公交车就在不知不觉中又到站了,只见张元祥意犹未尽的下了车,然后沿着走过的路来到那栋写字楼门口,就掏出手机拨通了狄克的电话。
现在是八点零七分,张元祥不知道他是来早了?还是来迟了?门口没什么人不说,狄克也没接他电话。他奇怪的点了支烟,刚想着说再打一下狄克的电话,狄克就给他回了过来。
他接通电话,狄克带着睡气说:你到了?
他说:对,我在门口。
狄克说:你稍等一下,我看他们来了没有。
说完,狄克就挂了电话。
他抽了口烟,看了看时间,往边上挪了挪,然后灭了烟头,狄克就又给他回过来了电话。
他接通电话,说:狄克。
狄克说:你往大厅里走,他马上就下来了。
他说:好的狄克。
说完,狄克就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写字楼入口处就陆陆续续迎来了上班的身影,张元祥看了看时间,而后跟着往里走的脚步来到大厅,只见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分开两头通过闸机进入了电梯间。他愣愣的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这时一个长相很帅气的高个儿后生出了闸机,朝他走了过来。他见状,估计是接他的人,就笑着迎了过去。这后生说:是你刚给狄哥打的电话吧?他说:对,是我。这后生看向前台,说:这我们单位的,我们上去了。说完,这后生就刷开闸机,带着张元祥乘坐上电梯来到了二十七层。
因为他那天来的也是这层,他就往郑总办公室方向看了看。这后生看着他笑了笑,说:咱们在这边。
说着,他就跟着这后生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这后生开了密码锁,推开门说:门上的密码是六个六。
他点了点头,进到里头,映入眼帘的场所好象是个会议室,又好象是个库房,反正不象办公的地方。他看着眼前的长桌子,这后生说:咱在这边就是临时办公,随便坐。
他见这后生走到了这张桌子靠窗户的那头,他也就走了过去。可正当他拉开这后生对面的一把椅子要坐时,这后生却说:狄哥在那儿坐呢。
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那个有没有人坐?
这后生说:应该有。
他见状,看了看桌子上的痕迹,然后就找了一个象似没人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凡事都得有个过程,张元祥也就没再跟这个后生搭话,他从计算机包里拿出那台六年前专为写小说买的笔记本,然后连上电源开了机,又把他之前上班时的杯子、本子和笔拿了出来。他这台笔记本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但毕竟好多年了,反应肯定很慢。要说是编辑个文档之类的,倒也能将就。可尤部长跟他说的是,这边的工作主要是配合集团公司的商务部门编制商务标书,他这才希望公司能配台计算机。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闹懂闹不懂,他都得有个上班的样子,所以他只好把这台笔记本计算机拿了过来。昨天他就想好了,把计算机恢复一下出厂设置。只见,他把重要文档导出来后,就开启了格式化模式。
刚来这边,哪哪都找不见、啥啥也闹不清,不主动跟人家熟悉,肯定是不行。想罢,他便拿起杯子,走到了这后生对面,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后生玩着游戏,说:温泽宇。
他笑着说:泽宇,我叫张元祥。
泽宇抬起头跟他笑了笑,他刚要开口问哪里接水,门上的密码锁开了。他扭头看去,只见走进来一个跟泽宇年龄差不多大的小伙子。泽宇玩着游戏,跟这个小伙子说:邵杰,这是祥哥。
邵杰笑着说:你好,祥哥。
他笑了笑,说:咱们部门现在有几个人?
泽宇玩着游戏没说话,邵杰擦了擦手,想了想说:我,泽宇,狄哥,还有庞姐,目前就我们四个在这里。加之尤部长和你,咱们一共六个人。
他点着头,说:你们两是不是刚毕业?看着像零零后。
邵杰笑着说:对,零零年的。我们两是一个大学,刚分来。
他看着邵杰,说:还是年轻好。
邵杰说:祥哥,你多大?
他说:我三十七。
邵杰说:几个小孩儿了?
他说:还没结婚。
邵杰笑了笑,说:不结婚好,我也不想结婚。
他笑了笑,说:咱们有没有群?
邵杰说:有呢,有呢!
说着,邵杰就来到他跟前,然后加了他微信好友,把他拉到了市场部的群里。
他看了看,说:泽宇,我加你一下微信。
泽宇说:好的,好的。
说着,他加了泽宇的微信后,又加了狄克的微信。
邵杰说:祥哥,我把无线密码发给你,再给你发点资料。
他说:好的,谢谢。
泽宇象是打完了游戏,只见他放下手机喝了口水,说:邵杰,你一会儿带祥哥去楼下办一下饭卡和门禁卡吧。
邵杰说:行。
泽宇说:祥哥,这里吃饭就是象征性收点钱,早饭和晚饭一块,午饭是两块,你看着充点就行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这里是几点上班?
泽宇说:早上是九点上班,八点半之前吃饭;中午是十一点半开饭,两点上班;下午是六点下班。
他说:怎么打卡?
泽宇笑了笑,说:咱不用打卡,没人管咱。有事儿了听招呼,没事儿了就待着。
邵杰发完资料,说:祥哥,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
他点开微信看了看,说:好的。
邵杰说:我现在带你去录一下刷脸卡,顺便把饭卡也办了。
他把水杯放回他的位置,邵杰看了看时间,说:电梯间往右拐,那儿有饮水机。
他笑着说:好,一会儿上来了再接吧!
说着,邵杰就带着他来到十九层的信息化部录了刷脸卡,然后又带着他来到十七层的餐厅办了饭卡。
弄好后,邵杰说:这就没啥了,咱们上楼吧!
说完,他就跟着邵杰回了二十七层的临时办公地。
进了门,他说:这里头是干嘛用的了,咋这么大?
邵杰说:最里头是库房,那些文档柜是放资料的。这张桌子,说是评标用的,可还没见谁用过。
他们两回到各自的位置,张元祥看了看计算机,说:编标书难不难?
邵杰坐下说:也难也不难,反正我感觉是个经验。
泽宇抱着手机,说:也没啥,弄上几次就会了。到时候有人会教,不用担心。
邵杰说:对,每次投标,都有人审核。
他想了想,说:我还以为市场部就是跑市场呢!
邵杰说:我们两学的是营销,没想到来了以后是编标。
泽宇笑着说:咱们公司就没有市场部,这都是临时成立的。
邵杰说:祥哥,你去过咱们公司没有?
他说:我就是从公司过来的。
邵杰说:我们来了以后,也就去过几次。
他想了想,说:公司那边没有这边方便,领导们不是也在这边办公呢么。
邵杰说:就咱们郑总在那头有个办公室,平时除了开会,也不怎么过来。
他说:我还以为领导们都在这边办公呢!
邵杰笑了笑,说:祥哥,你来咱们公司多长时间了?
他笑着说:今天第三天。
泽宇说:不是吧?
他说:前两天在工程部,说是裁员呢,就让我来了市场部。
邵杰说:我也听说了。
泽宇说:现在反正是不好闹。
他正要说话,门上的密码锁突然又开了。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走进来一个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的女孩儿。这女孩儿慢腾腾的摇摆着脚步,笑着说:你两干嘛呢?
泽宇笑着说:看会儿手机。
她放下包包和袋子,然后坐在泽宇旁边,邵杰说:姐,你对象把你送过来的吧?
这女孩儿边开计算机、边说:你咋知道呢?你看见了?
邵杰笑着说:我哪能看见,猜也能猜到。
这女孩儿说:我就说,你还神了。
泽宇说:庞姐,这是新分到咱们部门的祥哥。
张元祥看向这个女孩儿说:我叫张元祥。
她笑着说:我叫庞静。
张元祥说:你好,你好!
庞静说:狄哥下午就过来了,他昨天跟我说你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有什么不懂的,还得向你们多请教。
庞静说:我见邵杰把你拉进群了?
邵杰说:是的,庞姐。
庞静说:邵杰,你找几本咱们之前编过的标书,给祥哥看看。
他看向邵杰,邵杰说:好的。
说着,邵杰就从身后的文档柜里拿出三本标书。
庞静说:咱们最近没标,你先大概看看这些资料,等编的时候再说。
他从邵杰手里接过标书看了看,然后说:好的,有什么不懂的,我再向你们请教。
庞静想了想,说:邵杰,你那儿有没有编标的格式要求?
邵杰说:就我和泽宇刚来时候,你发的那些资料,我都发给祥哥了。
张元祥说:对,邵杰发我了。
庞静说:数据库和商务库,等狄哥下午来了给你弄,你先看看资料。
他点了点头,说:好的,谢谢。
说完,他就又弄起了计算机。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这里的一切都很随意。但这种很多人都会羡慕的自由自在,却没有让张元祥感到踏实,因为他没有那样的资格和条件在时间里混日子。然而,这段该是的经历,却是他跳也跳不过去的必经之路。没办法,他只能在心里跟自己说:看看吧,看看再说,要一直是这样,那该走就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只见他重启了计算机后,就赶紧试了试反应速度。平日里,他对计算机并没有什么研究,但经他这么一弄,还真比以前伶敏了。且不说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能不能发挥作用,暂眼前是达到了最佳状态。看到这个满意的效果,他就放宽心下载了几个常用软件,然后拿上杯子去饮水机上泡了一杯茶。
头一回在这种尽显高端的写字楼里上班,张元祥的整个感受就象似穿了一件他买不起的衣服一样,怎么看都很别扭。是啊,不是靠努力挣来的工作,哪那么容易就能心安理得呢?更何况,这里是集团公司,随便拉出一个人来,都比他有分量。事实就是这样,当张元祥悄默声的跟他们几个等到开饭时间一起来到餐厅后,他立马就看到了一无是处的自己有多尴尬。这种来自现实的多重打击,不是套用几句至理名言就能消解的,只有真正感觉到疼痛以后,才能从中觉醒。但很显然,张元祥在短时间内还无法摆脱这一站的磨练。于是呢,他就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而这个期限就是与她见面的时间。
不是很顺利的七月虽未走完,却已经衔接上了八月。只见张元祥收起他胡乱跳转的念头,跟着排队打饭的队伍取上餐盘和碗筷,很快就在这陌生的餐厅里头找到了感觉。身处极具现代化和人性化的就餐环境里,吃着美味可口的自助餐,虽然很难想象这样的单位竟然发不了工资,但张元祥已然不再关注那些看不到的希望了。
没被眼前的景象迷惑,还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是谁,这就不容易跑偏。可要想不被外力左右情绪,就没那么容易做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考验张元祥,只见他刚走出电梯,准备进临时办公地时,他母亲突然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一般情况下,他母亲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的,所以他第一反应最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发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张元祥尤豫了片刻之后转成语音通话,说:嬷,这会儿在单位,信号不好。
他母亲说:哦,吃了饭没?
他听着他母亲的声音,转身来到楼梯间,说:才吃了,你们吃了没?
他母亲笑着说:我和你爹也是才吃了。
他听见他母亲的语气正常,松了口气正要说话,他母亲说:你和那个女的相处的咋样?
听到这里,他大概知道他母亲为啥在这个时候打电话了,于是他说:挺好的。
他母亲说:靠不靠谱了?别让人家给哄了!
他笑了笑,说:那不至于,咱又没给人家花过一分钱。
他母亲说:网上搞下的就怕了么!
他笑着说:没事儿。
他母亲顿了顿,说:今儿晌午改梅进来说,她亲戚家的那个邻居想叫你和她姑娘见见,看你甚会儿能回来。
他想了想,说:哪个了?
他母亲说:就是去年来吧,你不是一听人家要五十万,你就说不用给咱介绍的那个。
他说:想不起来了。
他母亲说:见也没见过,肯定早就忘了。
他说:要那么多,咱图啥呢!
他母亲说:改梅说人家降了,三十万全包。
他想笑、笑不出来的说:这又不是卖姑娘呢,还降价。
他母亲说:你看你,三十万连房带彩礼,咱就能接受么。
他说: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一听就闹不成。
他母亲生气的说:咋就闹不成?眼看着一年比一年大了,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去呀?我们都快死的人了,赶紧给你娶上个媳妇,我们也就歇心了。
如此这般的碰撞,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的时候,张元祥还会很耐心的跟他母亲解释和说明实际情况。后来他发现,他改变不了他母亲的想法、他母亲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他就不再跟他母亲在这个话题上头重复纠结了。事情是明摆着的,这跟彩礼、房子、车子根本没有关系,问题的关键在于张元祥不具备养家的能力。而且,他父母都已上了年龄,他孝敬不上他父母,还要把他父母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他哪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当然了,作为父母,肯定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子女孤苦伶仃一辈子,就是再苦再难,他们也会竭尽所能为子女付出一切。面对这种不可避免的现实矛盾,真的很无奈、很无力、很无助,可还是得去面对。所以呢,张元祥就说:嬷,你别胡思乱想么,我这不是谈着一个呢嘛。人家啥也不要,等国庆节下见一见,要是能行,我就给你领回去了。
他母亲说:这又到后半年了,嬷一看见别人家红红火火的娶媳妇儿,心上就不好活。
他说:咱也快,只要遇对人,啥事儿都好说。
他母亲说:主要你大了,再过两年就四十岁了,可咋办呀?
他说:你得想开点,不能老拿过去跟现在比较。你和我爹都老了,手里头没点钱,那怎么行。我这甚也好,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千万对付好身体。
他母亲说:我们好说,主要是你。
他笑了笑,说:不说这了,嬷!
他母亲说:那你是咋呀,用不用跟人家说见一见?
他说:我想起来了,这个女的好象还比我大一岁,长的也不好看。
他母亲说:那也能联系联系么。
他说:咱不费那事了,叫人家找个合适的哇,咱这条件肯定达不到。
他母亲说:改梅也是一片好心。
他说:三十万又啥也闹不成,就算买个房,也只能付个首付。装璜,家具什么的,还得花钱。这还没说车呢。
他母亲顿了顿,说:这年头就是个这,穷人家就娶不起。
他笑了笑,说:别瞎想,顺其自然就行了。
他母亲叹了口气,说:中午能睡会儿不能?
他说:能了。
他母亲说:那你去睡会儿哇。
他说:嬷,你也睡会儿,有甚了咱再说。
他母亲说:好,那就这。
说完,他母亲就挂了电话。
谁也代替不了谁的现实感痛,就是如此直接、如此彻底,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留。但好在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短暂的,只要时间一长,都会自然而然的融化在不得不看开的现实生活里。
过去过不去都会过去,想通想不通都会想通。既然是这样,那还纠结个啥呢?张元祥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跟自己说:不想了,由它去吧!想罢,他就推开防火门,直接回了临时办公地。
此时,他们几个已进入了各自的休息时间。张元祥见状,就也准备靠在多功能转椅上眯一会儿,结果他刚找到转椅上的机关,手机就收到一条信息。于是他赶紧拿起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点开微信看了看。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她发来的。只见张元祥又喜又忧的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她,说:我妈刚给我打电话呢,没看见你微信。
她回复他,说:哦,我还以为你忙着呢。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刚吃了饭上来。
她说:你妈跟你说啥来?
他说:聊家常。
她说:没给你介绍对象?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咋知道?
她说:天底下的母亲都一样。
他说:那你妈妈催你不?
这条微信发出后,他迟迟不见她回复,他就拿着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结果他刚有了点睡意,她发过来了一条微信。她说:我妈妈在我高考完那年出意外去世了。
他惊的一下坐起来,说:真是不好意思。
她说:都已经过去了。
他说:你是不是哭了?
她说:没,是你刚提起你妈妈,我就不由自主的也想起了我妈妈。
他说:之前也没见你说起过。
她说:可能谁都会有点不想说的事儿吧。
他睡意全无的喝了口茶水,说:那咱们不说这个了。
她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他说:佩服我啥呢?
她说:专为你妈妈写了本书。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人家那些为妈妈作曲、作词、写诗,甚至拍电影的,那才了不起。我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说:又不是做给谁看,我佩服的是你这份爱母之心。
他说:你还说呢,我妈刚还在电话里因为我没出息,伤了半天心。
她说:你是不是又没听你妈的话?
他说:不是不听,是没法儿听。
她说:你就不能顺着她点?
他说:总不能为了我,让他们后半辈子举债度日吧?
她顿了顿,说:你妈真给你介绍对象了?
他说:好象去年就介绍过,当时说要五十万,我就说算了。刚我妈说,今年降成三十万了。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快逗死我了。
他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说:谁都想过好日子,这本没有啥。我是特别不理解,到底什么才是过日子的内核。
她说:钱呗,还能有啥!
他说:光是钱,没有感情基础,那还不如一个人过。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你妈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你不准备联系联系?
他说:没有意义。
她说:为啥这么说?
他说:其实,父母并不了解自己的子女,他们只不过是过不了为人父母的这道坎。
她说:是啊,想要活出自己就得丢弃世俗的东西。
他说:没有遗撼就好!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你心里不要有什么压力,我会陪着你的。
他很欣慰的回复她,说:嗯,你也要好好的。
她说:有时候就是拗不过一下子涌上来的那股劲儿,不去管它,等它慢慢平复下来,其实也就没事了。
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生活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你今天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
他正编辑着微信,门上的密码锁又开了,他扭头看去,只见走进来一个背着背包的精干后生,笑着说:你就是祥哥吧?
他一听,笑着站起身,说:你是狄克!
说着,他跟狄克握了握手。
狄克放下背包,看了看正在休息的他们几个,然后坐下说:他们上午给你发资料了吧?
他坐下说:发了。
说完,他给她发了条微信,说:钰儿,有点事儿,一会儿说。
发完,他放下手机,看向狄克笑了笑,说:我先准备了台笔记本,这个有点慢,不过编辑文档没啥问题。
狄克看了看他的笔记本,说:先有个用的,等投标的时候再说。
狄克整理好他的上班场景,张元祥拿起那三本标书,说:上午把刷脸也录了、饭卡也办了,邵杰还给我发了点资料,这是小庞让我看的标书。
狄克接到手里翻了翻,然后说:你昨天给我打完电话,我就交待他们了。
他看着狄克笑了笑,狄克把标书递给他,说:你计算机连上无线没?
他说:泽宇让邵杰给我发了密码。
狄克双手抓着桌沿用力一拉,连人带椅子滑到张元祥旁边,说:我给你把数据库和商务库弄一下。
说着,张元祥把计算机扭向狄克,然后狄克就操作了起来。
狄克正帮张元祥下载着东西,他们三个的手机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狄克说:还是统一闹铃。
庞静从桌子上爬起来,说:哥,你啥时候来的?
狄克在键盘上操作了一下,说:这两个库里的东西,你千万不要乱动。需要什么资料,到时候让他们告你。
他看着桌面上的这两个文档夹,点了点头,说:好的!
狄克抓着桌沿滑回他的位置,笑了笑说:我早就来了,一直在商务那边。
庞静说:你媳妇儿咋样?
狄克笑着说:在家待着呗。
泽宇喝了口水,说:不是说都快生了吗?
狄克说:快生了也得等着,又不是说生就能生。
泽宇笑了笑,庞静说:等你结了婚就闹明白了。
狄克说:他这花心大箩卜,留情不留种,结婚可早呢!
邵杰在一旁拍了一下泽宇,说:狄哥,这你可不知道了,泽宇说不来马上就结婚呀。
庞静说:就是跟那个?
邵杰看着泽宇笑了笑,泽宇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狄克说:哪个了?
庞静说:就上次还过来么,戴着个眼镜。
狄克想了想说:又换了?
泽宇尴尬的笑了笑,说:好我的哥呢,我这刚来,可不敢乱说。
邵杰在旁边笑着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有啥呢!
庞静说:真跟你那个大学里的女朋友分手了?
邵杰说:那还有假的!
狄克说:哪个女的?我咋就没印象呢?
庞静说:好象是人力资源部的,没他大学里的那个好看。
泽宇笑着没说话,邵杰说:好看顶啥用,人家这个可是拆迁户。
庞静说:我就说嘛!
狄克说:一看就是陈世美。
泽宇说:别听邵杰瞎说,刚认识没几天。
庞静说:你平时也不回公司,咋认识的了?
泽宇还没说话,邵杰就说:就前段时间公司组织活动,他俩就认识了。
庞静说:谁追的谁了?
邵杰说:那还用说。
庞静说:你咋没找一个?
邵杰说:没那本事!
狄克说:你这是羡慕嫉妒恨。
泽宇哈哈的笑了笑,说:还是狄哥了解你。
邵杰说:肯定羡慕啊,这得少奋斗多少年!
狄克说:没那本事就好好工作,别一天到晚的尽想好事儿,你以为那上门女婿就那么好当呢?
庞静说:别的不说,赶紧把标书这摊子事儿闹明白。
邵杰尴尬的喝了口水,说:这得实践的多了,才能总结成经验。咱这每天也没啥事儿,刚有了点热情,一下就又疲了。
狄克说:你没事儿了去练球,球打好了也行。
泽宇说:咱这单位,没关系、没背景,确实是难了!
庞静说:拆迁户都搞到手了,还上啥班呢!
狄克说:人家不是有个人就是球打的好,每天陪领导练球,领导一上来就提拔成部门负责人了。要我说,你两还嫩着呢!
泽宇说:那毕竟是少数。
邵杰说:我们这刚来,咱公司项目也没有,工资也不发,太难熬了。
庞静说:你们两应该有补助呢吧?
泽宇说:啥也没有。
邵杰说:快别说了,能发了工资就不错了。
狄克说:现在确实不行了,我们那会儿出差还有补助,现在报个帐都得半年。
庞静说:人家正式工可以。
狄克说:咋能跟人家比,人家都是年薪十几万,能和咱一样。
庞静看向泽宇和邵杰,说:你们两是正式工吧?
泽宇说:一个月四千多,扣了杂七杂八的,还能剩多少?没办法呀!
狄克说:你两慢慢熬着吧,啥时候熬到那个份儿上了,也就可以了。
邵杰说:那得熬多少年啊?
庞静说:不管咋说,裁员肯定不会裁到你们头上。
狄克说:裁吧,我巴不得他们把我裁了呢!
庞静说:没人通知你吧?
狄克说:通知你了?
庞静说:昨天听同事说了一下。
泽宇说:姐,你现在是哪里给你发工资呢?
庞静说:项目部。
邵杰说:你都这么多年了,应该没事。
狄克笑了笑,说:裁吧,裁吧,都是我的罪!
说着,狄克就收拾起了东西。
庞静说:哥,你啥时候请假?
狄克说:到时候再说吧!
庞静说:那你慢点!
狄克背上包,说: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狄克就背着包出了门。
狄克一走,庞静说:你两怎么过来的?
邵杰说:泽宇开的车!
庞静说:准备几点走?
泽宇玩着手机,说:下了班走!
庞静说:不吃饭了?
泽宇说:吃不吃吧!
邵杰说:泽宇去约会,我下去吃饭呢!
庞静说:去哪约会去了?看能不能把我捎上?
泽宇说:我先回趟咱们公司。
庞静说:那就算了!
说着,他就也收拾了东西。
泽宇说:姐,你要去哪儿?
庞静说:逛街。
泽宇说:你要不着急了,我把你拉上倒行了!
庞静背上包、提上袋子,说:我不想见公司的人。
泽宇说:那好吧!
庞静笑着说:拜拜,我先走了。
邵杰说:慢点啊,姐!
说着,庞静就也出了门。
泽宇看了看邵杰的计算机,说:你没组队?
邵杰说:我这瞎玩呢!
泽宇看了看时间,说:我去上个厕所,我也走呀!
邵杰说:待着也没事,走吧!
泽宇看了看盯着计算机的张元祥,然后就出了门。
邵杰说:祥哥,你一会儿下去吃饭不?
张元祥抬起头,说:那就吃点吧!
邵杰说:那咱两相跟上。
张元祥说:好!
邵杰说:咱们单位有班车呢。
张元祥说:班车走哪呢?
邵杰说:走东外环,直接去集团家属院。
张元祥想了想,说:那还不顺路!
邵杰说:公交离咱们这儿远呢吧?
张元祥说:还好!
邵杰正要说话,泽宇进了门说:能混一天是一天,走喽!
说着,泽宇收拾起东西,就心花怒放的出了门。
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去面对的人生。旁人不会关心或在意张元祥的存在,张元祥也无心羡慕或关注人家的个性。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这里本来就不是他待的地方。不过呢,在这种放了羊的日子里混时间,那简直就象云游仙境一般,仅做了一个梦的功夫,七月初的日历就翻到了九月底。
在这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当中,张元祥并没有感受到虚度带给他的精神自在。尽管他盼了又盼的期待终于要如约而至了,可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或借口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和不安。这段绕不开的必经之路,早已注定将会无功而返,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张元祥在国庆节前做了离开的决定。
对单位来说,他的价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他来说,他完全发挥不出任何价值。既是不相匹配、无可调和,那便是缘分尽了。至于如何向家旭、泰哥和郑总说明,可能要花点心思,但关键还在他自己,只要他不后悔,这事儿就能圆满了结。
从第一天来,张元祥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他现在已然无所顾忌了,就没再假模假式的装样子。来了差不多三个月,他虽然什么都没做,也没跟谁处成朋友,更没有拿到一分钱工资,但他从未迟到早退过。今天是国庆假期前上班的最后一天,他原想等到下班再走,结果他们几个吃完中午饭就收拾上东西提前离开了。单位上就那么回事儿,他倒也习惯了,只是他还没有跟家旭和泰哥说他的想法,他还不能说走就走。明天是中秋节,不管咋说,他都得拿出点诚意走一走人情世故。所以呢,他们几个走后,他也就收拾上东西离开了这个他再也没来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