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咧!这边!这边钻出来啦!”一个家丁骇得失声尖叫,几乎破了音,“不好啦!快来人啊!这边跑啦!矿黑子从地道——跑——啦!”
这撕裂般的呼喊瞬间刺破山林死寂,远远传开。
潘堂众人闻声大惊,立即分出三十人猛追。一场仓促追击战就此展开。同心帮后勤队中一些老弱之人,奔跑不及,十馀人很快被围,当场擒获。
后勤队其馀人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在荆棘灌木中没命奔逃。刚跌跌撞撞冲出半里地,徐奇迹带着保安队精锐,终于到了。
“放箭!”徐奇迹一声令下。
弓弦齐鸣。二班十二人在林里奥指挥下,齐射三轮,箭雨复盖追兵。徐奇迹本人挽六石重弓,连珠三发,竟一箭穿喉、一箭贯胸、一箭透肩,三名试图整队的潘堂小头目接连倒地,队伍顿时混乱。
小霸王这回不想与水手们抢功劳,站在寨门口,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他当然知道这是矿工奴隶“调虎离山”之计那一部分,之前那一波,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眼前这箭雨……又密又准,哪象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哪路山匪趁虚而入,勾结了几个漏网的矿工头目。至于领头的是谁?姓张姓李?他根本不在乎。说几句劝降的话,或者谈判之类的根本就没有这个念头。
后方,总指挥潘秀云却一眼看穿危险。他虽不知林中主将姓名,但江湖浸淫二十年,深知“伏兵不出则已,一出必有后手”。见林中箭势沉稳、节奏分明,立刻判断:对方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且主将极擅用弓。
“退!全队回寨!”他声音不高,却如铁令。“敌情不明,我等仓促接战要大亏!快撤!撤回矿寨我等人数优势!整顿阵势再战。”
潘堂众人无人敢违——哪怕是他亲弟弟潘秀羽,也只敢咬牙跺脚,不敢反驳。这几年潘堂在外拼杀、吞并小帮、打通官道,全是潘秀云一手操盘。
他爹潘展早已退居幕后,名义上是龙头,实权却全在长子手中。潘秀云表面温言笑语,人称“笑面潘”,可谁都知道,此人阴狠毒辣。
小霸王潘秀羽自小就怕自己的大哥,这次出战自己算是大哥帐下的先锋官。他接应手下退后,不过退回去之前,顺手将刚刚抓到的后勤队的俘虏全部一刀一个抹脖子了,也向大哥展示了一下狠辣!
同样,保安队冲至寨前,对地上中箭的潘堂伤者补刀,动作同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至此,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为了迎战,徐奇迹是挖空心思,练了一套“三叠拒马阵”。半月来反复推演、亲手操练保安队。
这件作品,是他作为穿越者的第一件作品。
一班组建的长矛方阵是内核,无坚不摧。二班提供远程火力,控制战场。敌人人数比我多,面对强敌,绝不能单独用。
若无远程火力先行压制,敌人怎会傻到一头撞进矛林?必须先以弓箭、标枪持续杀伤,逼其躁动;待其自恃人多、急于破局,才会不顾伤亡强行冲锋——那时,才是长矛阵收割的时机。
今日,正是此战术首度实战。
不过保安队上下,都是一些长期遭受孽待的,刚刚翻身还没有完全适应自由的身份呢!自然是吃苦耐劳的,对帮主言听计从,随便折腾。
一来徐奇迹平日治军极严,辽东老兵阴图卓也是死命加练日夜操练,人人手上磨出血泡,腿上青紫一片,早已被练出条件反射。二来为了生存而战,谁敢含糊。
三来他们亲眼见过徐奇迹武力和智慧。自家帮主是神人在世,这份本事,压住了所有疑虑。
面对的敌人,潘堂的水手们无弓无弩,无甲无盾,手中仅馀雁翎刀与水火棍,这简直是严重的信息差。一边是以为江湖打斗抢地盘,一边是死中求活军武布阵。
潘堂远道而来,不敢冒了造反的忌讳。翻身的矿奴们,百无禁忌。
所以此刻,在徐奇迹的算计之中,进攻方已成待宰羔羊。
徐帮主早于战前,便在矿场四周有利地形设下三处射击场合,视野开阔,箭道无遮,敌人怎么想都想不到。标枪、重箭等武器装备从隐蔽之处起出,不受限制的补充数量。
此刻,他亲率两名精锐射手占据东侧最高点,居高临下,俯瞰全寨,一队后勤队的五人专门供应递送标枪、重箭。
林里奥指挥保安队二班,集中起来齐射,从一处小山头向下齐射,威力倍增,基本上整个矿寨都在射程之内。
孟四,居大海带着保安队一班站前排,再选了后勤队人员站二三排,一共凑了三十人的枪阵。
其馀惊魂未定之人,还剩下二十人不到,有沉父子和韦兄弟带着在后面休整。或者按徐帮主的话说,做预备队。
……
徐帮主的标枪每一支皆势大力沉,穿透力极强。有贼人刚探头,便被一枪钉穿肩胛。
他在三个射击台间灵活转移,身后两名助手专司递送标枪与重箭。旁人射箭,或求速、或求广,难免浪费;唯他箭无虚发,专挑要害——咽喉、眼窝、心口,一击必杀。
韦文采恰到好处的,猛拍一顿马屁:“帮主之射,非人力,乃天授。”兄弟们的士气恢复不少。
有胆大的潘堂水手,有不服的,冒头就中,躺在地上做了固定靶子,保安队的精锐射手就拿来练习射箭。
贼人们东躲西藏的,依然时不时的有弓箭或者标枪飞来,总有人中招。
在半个时辰内全面压制,虽然不是每次都有收获,但是隔三差五的投了20几根标枪,射中七八人已经令人胆寒。
这半个时辰光挨打了,能动的人在潘秀云的指挥下,全部集中起来。
“必须反打,不能坐以待毙!”潘秀云迅速清点人手:五十六人尚能战,伤者十七,死九人。他心头一沉——伤亡太快,这一趟做了亏本买卖。
“他们只有弓箭,近不了身!”有打手嚷道。
“对!咱们人多,冲出去贴身打,他们弓就废了!”,小霸王说,“快点反打,再下去人没死光,肚子又饿,还打的动么。”
也是,两头肥羊早收拾干净,已经架好。还没有点火呢,放在空地中间。
谁赢谁的烤全羊!
众人纷纷附和。在潘堂底层眼中,人数即实力。而且他们,黑帮争抢地盘,一贯的都打的顺风仗。从未吃过败仗,哪次不是砍瓜切菜?
潘秀云权衡已久,难下决定,这一冲要是冲不下来麻烦就大了。
他本想再观望,但士气已躁。若不下令,后续只怕还是得冲,恐怕士气还不如现在!
最为统领之人,他终是点头:“好了好了,每个人都整理好装备,选定位置。我们全体结盾阵,冲寨门!必须一次成功,不要命的冲,……”
于是四十馀人顶着各式各样的木头盾牌,弯腰聚拢,缓缓推向矿寨的大门。
这个寨门要出去,要过一丈长度的,仅容两人并行的木栅信道。
于仁于义兄弟确实是人才,他们设计这个寨门窄道,在外面直接拿长矛可以捅刺。
潘堂的人还没有发现,意识到这一点。而同心帮的却要充分利用这一点。
至于翻越木栅栏?更是痴心妄想。此寨本为防矿奴暴动而建,于仁任大管事时亲自督造:外侧坡缓一人高度易攀,内侧却陡如峭壁,高度超过一丈。
如今内外易位,潘堂人想从内往外爬,无异于自投死路。之前数人冒险攀爬,未及半腰,便被高处箭矢射落,哀嚎不止,直到被后续慢慢补杀才没了生息。
这是于仁兄弟防矿奴暴动时留下的杰出工事,如今反被用来对付旧主。
看到敌人顶着木盾,准备突击木寨门,徐帮主高声下令:“分两队,孟四在左,居大海在右。”
孟四的十五杆长矛如林,往信道外侧的左边去布防,自然居大海带另十五人去右边。队员们手心冒汗,腿肚子发颤,可没人后退,保持阵型。
徐帮主,在高处,用标枪射击敌人的顶端木板,巨大的声音,催促水手阵型加快前进。
杀,冲出去,回归安。
第一波冲击开始。
木栅栏信道两边伸出长矛避无可避。被扎中肚子的水手兄弟,双手抱着枪杆,满手是血滑不留手,根本抵抗不住。隔着木栅栏捅刺的孟四咬牙大喊:“呀——”发力,一下捅穿。对面木栅栏又扎住了他,疼的惨叫不已。
隔着木栅栏,两边都有丈二长矛交替突刺,如毒蛇吐信,矛尖刺入皮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声、临死前的嗬嗬喘息……瞬间又添七八具尸体。
短短一丈信道,潘堂前仆后继,成了绞肉机。
这一丈的长度,五十几个人全交代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摸到那个大门。
高处,徐奇迹冷静换箭。他看得清楚:潘秀云站在粮仓后,脸色铁青,手指紧攥刀柄,指节发白。这位“智多星”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不是流寇,不是临时纠集的矿工,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战术严密的武装。
而同心帮这边,恐惧正被一种奇异的信念取代。
“原来真能挡住……”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
“徐帮主算准了他们会冲!”另一人眼中发亮。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逃命,是围猎。而他们,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