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佛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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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哪个神会保护我?恩奇都,你兄弟和最爱的朋友,已经死去,你和我难道不也终将一死吗?”

“吉尔伽美什啊,你要漂泊到哪里?

你所追寻的生命,永无法找到。

当众神创造人类之时,

他们已将死亡分配给人类,

而生命,则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至于你,吉尔伽美什,让你的肚腹饱足,

日夜欢宴,日日歌舞!

让你的衣衫洁净,

以清水沐浴,梳亮头发!

凝望那牵着你手的孩童,

让你的妻子在你的怀中欢愉;

因为这就是人类的命运。”

————

烈焰升腾,舔舐著夜空。

鲜血浸透土地,汇聚成暗红的溪流。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鹰巢呼叫三号单位能听到吗?报告情况!”

“鹰巢呼叫任何单位收到请回答!”

焦急的呼叫声从一辆侧翻警车的残骸中断续传来。

婆梨耶抬起脚,踩下。

“咔嚓。”

通讯器连同里面最后的求救声,一同化为齑粉。

公路上,只有烈焰在燃烧,尸块散落四处,如同被撕碎的人偶。

婆梨耶就站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地狱中央,烈焰映照着他的脸庞,鲜血的气息是她沐浴的香氛。

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这灼热而腥甜的空气。

“啊,真舒服。”苏利耶的声音甜腻腻的,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满足,“刚刚吃饱,就有人闯进了我们的‘房间’,好像是个偷偷摸摸的小家伙呢。”

婆梨耶没有回应苏利耶的闲谈。

肆虐的杀戮并非目的,吞噬的生命力也已暂时填满了那饥渴的深渊。

现在,是为了任务。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燃烧的车辆和尸体。

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屠戮后的亢奋或疲惫。

“该离开了。被这些蝼蚁缠上,终究麻烦。”

“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被注意。”婆梨耶冷冷回应着,脚下未停,踏过尚在燃烧的残骸,阴影自动向她周身汇聚。

“这要怪你啊——”苏利耶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饱食后的餍足与一丝狡黠。

“如果不是你一直让我饿著,像吝啬的寡妇守着最后一块干粮,我又怎么会稍微放纵了一点胃口呢?”

“你太贪心了。”婆梨耶的斥责简短而冰冷。

体内那股躁动而庞大的力量正在缓慢沉淀,但苏利耶的意志如同滑腻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智。

“快些行动吧,时间快到了。我能感觉到,‘门’那边的波动不太稳定。”

婆梨耶不再回应。她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出几个晦涩的音节,周身弥漫的阴影骤然浓稠如墨。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身后公路上冲天的烈焰,以及一片狼藉的死亡。

——

来到这里前,陈余早已做足了功课。

陈余仔细阅读了乃猜提供的内部文件,甚至通过某些渠道,获取了部分警方未曾公开的保密资料。

从这些卷宗来看,大约两个月前,这栋办公楼内确实发生了一场被掩盖在“失踪”名目下的 “大屠杀”。

离奇的是,卷宗里只有一份不断增补的失踪人员名单,而暹罗警方官方的现场勘测报告却语焉不详,最终竟以“无明确结论”草草结案。

失踪者名单上,赫然包括了纺织厂的多数管理层,而他们平日办公的区域,正是这栋楼的五层和六层。

相比之下,在五层以下工作的普通员工,却几乎无人卷入此事。

警方的走访记录也透露著古怪。

记录显示,当地居民对这座曾号称能带来就业的纺织厂,普遍抱有一种隐晦的厌恶甚至恐惧。

这很不合常理。

纺织厂本是经济发展的象征,能提供工作岗位,但这里的居民却似乎宁愿背井离乡,外出打工,也不愿与之产生过多关联。

这是为什么?

此刻,通过蛇蛊反馈回的现场感知,答案已然浮现。

这是一处祭祀场。

陈余得出结论。

现场那浓郁的阴邪气息,那片仍在搏动的暗红污秽,角落里破碎的神龛与被吞噬殆尽的神性残留这一切都显而易见。

无需多么高深的玄门修为,任何一个稍有灵觉的人置身于此,都会产生类似的结论。

这里绝非善地,必是举行过某种邪恶仪式的场所。

那么,问题来了:

祭祀,必然存在对象。

这里祭祀的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那破碎的神像原本代表的是哪路神明或邪灵?那片搏动的污秽核心又在向何种存在献祭?管理层的大规模失踪,是否本身就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活祭?

小蛇火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灵光,它已将此地的邪异气息与空间结构尽数刻印在感知中。

确认再无其他有价值的遗漏,它细长的身躯一扭,便欲化作绿光遁走。

就在此刻——

地下室坛城边缘,护法油灯的火焰毫无预兆地齐齐摇曳、明灭不定!

原本稳定的橘黄色火光骤然变得幽蓝,仿佛被无形的寒风吹拂。

是什么惊扰了坛城的清净?

陈余盘坐的身躯纹丝未动,眼眸未睁,双手却已如莲花绽开,于胸前瞬息间结成一个繁复而庄严的手印。

外狮子印!此印象征智慧、勇猛与召唤力量,常用于祛除外魔、稳固道场。

佛陀以狮子吼宣说妙法,破除外道的种种邪论。

然而,油灯的闪烁非但未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剧烈!

陈余眉头微蹙,手印再变。

十指如穿花蝴蝶,由刚猛的外狮子印转为内敛、稳固的宝瓶印。

此印寓意为身心如宝瓶,清净无漏,能隔绝外扰,稳固自身气场。

无著菩萨 为了亲见弥勒,苦修十二年。最后他因救助一条受伤的狗而感得弥勒菩萨现身。弥勒菩萨向无著菩萨传授《瑜伽师地论》等弥勒五论时,从宝瓶中流出智慧法流。

结宝瓶印,在密修层面,也是在观想自身与本尊净土合一,达到身心稳固、清净无漏的境界。

有人在以强大的灵念或秘法远距离侦测此地!而且,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已然惊扰了坛城布置的能量场,触动了防护结界!

识海之中,那尊依托星空观想而成的、模糊而巨大的本尊虚影,仿佛被亵渎般,缓缓挪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怒意开始在陈余的灵台凝聚。

“嗡 啊 吽!”(weng a hong)

口吐真言,声如闷雷,在狭小的地下室内回荡。

宝瓶印上骤然迸发出纯净的白光,混同著本尊虚影降下的无形加持,化作一道坚实的壁障,瞬间抚平了油灯的剧烈闪烁,将那外来的窥探之力强行隔绝、逼退!

遥远的黑暗中,正以灵觉锁定这片区域的婆梨耶,猛地睁开了双眼,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咿,”她脑海中,苏利耶那甜腻腻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郑重。

“哪里来的人物,大手印刚猛纯正,已是罕见了;竟还深谙坛城布设之道,将方寸之地化为金刚曼荼罗真有些棘手呢。是哪座古庙里跑出来的老怪物,还是哪个隐世道统的当代传人?”

那声音里先前的慵懒尽数褪去。

婆梨耶前行的身影骤然停驻,缓缓伸出手。

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隔空传达,跨越了空间的限制。

“玛哈穆德拉罢了,执著于‘空’与‘无我’,如同追逐水中月、镜中花。分明是‘梵’的展现,他们却称之为‘自性’;那永恒不灭的‘真我’,他们却视而不见。真是可叹,空有宝山而不识真宝。好了,不留手了。”

婆梨耶的声音冰冷依旧。

既然隐匿窥探已被察觉,且对方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那便无需再试探。

她祭起手掌,只是朝着陈余所在的大致方向,虚虚按下。

这一按,婆梨耶周身气息骤变!

原本内敛深藏的阴冷煞气,如同解开了封印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扩散开来,伸出的手掌五指舒张,指尖以一种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勾勒出蕴含着毁灭真意的轨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引动着周遭法则的哀鸣与震颤。

“唵!摩诃提毗耶!毗湿奴缚庾!娑婆诃!”

(o?! ahādeviye! vi??uvāyu! svāhā!)

唵,宇宙的第一个声音,万物的本源和精华。

所有咒语的力量基础与开启。

真言音节古老而威严,带着某种引动宇宙根源力量的韵律。

这是源自婆罗门圣典的至高梵唱。随着这蕴含着庞大神能与毁灭意志的吟诵,他身后的虚空剧烈波动,隐隐浮现出一圈缓缓旋转、复杂精密的曼荼罗虚影,光芒暗沉,中心处正是那个象征著宇宙本源音、同时兼具创造与毁灭双重特性的神圣符号——唵字轮!

那虚按的手掌,此刻仿佛承载了身后曼荼罗虚影的全部重量与威能,穿透空间,无视阻隔,朝着远方那处胆敢阻挡她步伐的坛城,悍然压落!

这一次,不再是窥探,而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打击!

——————

华谷城,大佛寺。

“玛哈”是他的高级学位,象征著其在佛法修行与经论研究上达到了备受尊崇的造诣。

在暹罗,僧伽与佛法,如同硬币的一体两面,深深嵌入社会肌理。

僧团历来介入世俗事务,拥有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世俗政权也常常需要依靠僧团的威望来稳定民心,尤其是在“红衫军”与“黄衫军”持续多年的政治角力中,立场超然又根基深厚的僧团,往往成为一支关键的平衡力量。

暹罗国王也必须倚重僧团,出席各种庄重的僧俗仪式,以彰显王权的神圣性与合法性。

僧团有权直接向内阁提出质询,在议会中也拥有专属的席位。利维罗玛哈,便是僧团在世俗政治中的重要代表之一。

一位年轻的沙弥身着黄袍,步履轻稳,将面色凝重的丹猜·颂堪引入一间素雅的会客室。室内燃著淡淡的檀香,墙壁上悬挂著佛本生故事的壁画,气氛宁静而肃穆。

两人见面,依照礼节相互合十行礼。

短暂的寒暄,无非是关于天气、彼此近况等无关痛痒的话题,但空气已然透著一丝紧绷。

他这话问的正是近期闹得沸沸扬扬、让僧团颜面扫地的一桩大丑闻。

事件起因是一名年轻少女的公开举报,声称其与多位僧人发生了“不正当链接”,并且矛盾焦点在于她被“拒绝支付费用”,因为涉事僧人认为这属于“感情基础上的正当交易”,试图将嫖资辩称为赠予。

警方起初并未太过重视,只当作寻常纠纷处理。结果一深入调查,好家伙,牵扯出的竟是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僧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两位在僧团内拥有代表身份的资深成员。

那少女颜值颇高,但情况与常见的诬告不同。

调查发现,那几位大僧人确实通过多种渠道,向该女子支付了多笔高额“费用”,证据确凿,形成了直接实锤。

进一步的调查还揭示,该女子本身也确实从事不正当职业。

但是,无论那女子本身如何,几位高阶僧人的行为已对暹罗僧团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名誉一落千丈,更演变成一桩国际性丑闻。

最近为了平息舆论、处理涉事僧人、挽回僧团声誉,可谓是焦头烂额,承受着内外部的巨大压力。

丹猜此刻提起此事,相信对方明白所指。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世间万相,皆由缘起,亦随缘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法驻世,如舟渡人,难免遇上风浪波折,此亦为修行之逆增上缘。还望局长居士能以智慧眼观之,以慈悲心护持,多多护法才是。”

“居士,莫要问佛法在何处,如同有人问‘光明在何处’。当黑暗被驱散时,你自然知道光明的存在。佛法并非遥不可及的某物,它是指引熄灭苦痛、抵达清净的道路。”

他继续以譬喻说道:

“如同有人身中毒箭,痛苦不堪。此时,他是应先追问箭从何来、何人射箭、箭羽为何种材质,还是应先拔除毒箭、疗愈伤口?世间烦恼如毒箭,佛法便是那拔箭疗伤之法。

它或许不能立刻解答所有‘为何’,但能指引我们如何‘离苦得乐’。僧团中人亦是凡夫,仍在修行路上,他们的过失,正如箭伤,需要的是依律忏悔、依法调伏,这本身亦是佛法展现其净化的过程。所见之丑恶,是修行未竟的显现,而非佛法本身的失效。”

“大师或许忙于寺务,未曾听闻。最近寺院周边,乃至整个华谷城,已接连发生多起凶案。凶手行踪诡秘,手段非比寻常,现场残留的痕迹,不似常人所为。死者状极惨烈,不知大师对此,可有什么看法?或是否曾感应到些许不谐之气?”

“阿弥陀佛。小僧近来确在寺内精进修持,足不出户,对外界风波,实在知之甚少。”

“局长居士忧心民生,其情可悯。”他缓缓开口。

“只是,佛门清净地,贸然介入尘俗刑杀,恐有不便。况且,因果业力,错综复杂,非是凡夫所能轻易窥测断灭。”

“不过若真如居士所言,扰及一方安宁,大佛寺亦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且容小僧与僧团诸位长老商议,看看能否派遣几位精于法事、感知敏锐的弟子,从旁协助调查,或可为遇难者诵经超度,安抚亡魂,净化地气。至于能否找到线索,则要看因缘造化了。”

这番话,既未大包大揽,也未彻底回绝,可谓滴水不漏。

他微微吸了口气,追问道:“那依大师之见,这行凶的,究竟会是什么人?还请大师开示。”

“许是人心入了邪魔外道,自己化作了修罗?许是业力牵引,冤孽相报?殊未可知,殊未可知啊”

然而,最终似乎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没有问出来,得到的依旧是云山雾罩的机锋。

他站起身,合十行礼:“打扰大师清修了。”

只是这祝福,在此刻的丹猜听来,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

大佛寺的檀香依旧袅袅。

出院门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就在这时,之前被大佛寺知客僧以“玛哈正在静修”为由拦在寺外的副官,正一脸焦急地在车旁踱步,见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上。

“局长!”

“什么情况?”丹猜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刚接到紧急报告,城北通往工业区的公路上发生严重袭击事件!现场现场极其惨烈,有多名警员殉职,车辆损毁,初步判断!”副官的声音急促。

事情彻底闹大了。这已不再是几起隐秘的凶杀案,而是公然袭击国家执法力量,影响极其恶劣。

然而,在这巨大的愤怒之下。

丹猜心底深处,却诡异地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既然事态已升级到如此地步,那么接下来的应对,就不再仅仅是他这个警察局长的职责了。

那些真正掌握著核心权力和资源的“大佬”们,那些或许知晓世界另一面真相的顶层人物,将不得不被卷入其中。压力,终于可以分散出去了。他依然身处风暴眼,但至少,不再是独自承受。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下令:“立刻回去!启动最高应急响应预案,同时将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直接上报给内阁秘书处!”

殿内的檀香似乎比往日更浓郁了几分。

良久,他方抬首,轻声招呼侍立在不远处的小沙弥:“收拾了吧。”

小沙弥合十躬身,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丹猜用过的茶具仔细收走,又用干净的软布将茶几擦拭得一尘不染。

摩诃布缓缓起身,并未返回自己的禅房,而是转向寺院深处。

他先步入一间净室。此乃僧侣日常修行前洁净身心之所。

他褪下最外层的袈裟,整齐叠放一旁,取过一方素白棉布,浸入盛满清水的铜盆,细细净手,随后用另一块干燥的软布将手指、掌心乃至指缝间的每一处水痕都轻柔拭去。这是多年的习惯,寓意著拂去尘劳,以清净心面对接下来的事。

完成这些,他才重新披上袈裟,手执一盏点燃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盏中安静跳跃,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光芒,勉强驱散身前一小片区域的黑暗。

廊柱投下幢幢黑影,唯有他手中一点孤灯,在无边的夜色与寂静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廊壁上的佛本生故事壁画,在摇曳的灯影下,那些飞天、夜叉与佛陀的面容仿佛都活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他独行的身影。

回廊的尽头,连接着一片开阔的园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佛塔。塔身由砖石垒砌,历经风雨,呈现出深沉的暗色,塔尖直指幽暗的苍穹。

这里,亦是寺中历代高僧的葬地。塔基周围,散落着一些覆钵形的舍利塔或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往生者的法号与生卒年月。

夜风穿过塔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摩诃布在最大的主塔前停步,将油灯轻轻放置在塔基前的石制灯台上。

他仰望着黑暗中沉默的塔身,如同在凝视一个亘古的秘密。灯火将他肃穆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塔壁与邻近的碑石之上,与这片安葬著智慧与骸骨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久久伫立,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等待。

他手持油灯,迈步走入佛塔底层。塔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阴冷,与外界的夜风恍若两个世界。

大佛寺的入门沙弥皆知,这佛塔周围乃是寺中禁地,等闲不得靠近。

塔内深处,设有惩戒犯戒僧人的禁闭室。据说,触犯清规者,首先便会被送入其中思过。然而,从未有受罚者愿意详细描述其中的情形,偶有精神恍惚者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也只是些关于“无尽的黑暗”、“啃噬墙壁的声音”或是“低语与哭泣”的可怕呓语。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连最顽劣的僧人也敬而远之的所在,恐惧在口耳相传中发酵,笼罩着这座古老的佛塔。

他放下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塔内底层。

墙壁上绘满了壁画。只是这些壁画与外面回廊上祥和庄严的佛本生故事截然不同。

色彩暗沉,线条扭曲,描绘的多是地狱变相、恶鬼挣扎、业火焚烧的场景,神佛的面容在其中若隐若现,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威严与审判意味。在摇曳的灯火下,那些受刑的恶鬼、流淌的血河、燃烧的火焰,仿佛都在微微蠕动。

摩诃布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提起僧袍下摆,沿着塔内狭窄而陡峭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石阶盘旋而上,他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内产生空洞的回响。

越往上,空气越是冰冷,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些,萦绕在耳边,却又无法听清具体内容,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塔顶的一间空室。

这里没有任何摆设,没有佛像,没有经架,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和一个小小的拱形窗口,透进些许凄冷的月光。

就在这空室的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曼荼罗图案,线条深嵌石中,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极其古老、甚至有些狰狞的护法神祇的形象。

摩诃布在曼荼罗边缘盘膝坐下,将油灯置于身前。他闭上双眼,手结法印,口中开始低声诵念起晦涩难明的咒文。

随着他的诵念,那地面上的曼荼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线条隐隐泛起微光,中央的护法神像双目位置,似乎有两点红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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