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姓们忽然就发现，自从皇帝应州大胜回来，这京城的变化，是一日比一日多。
昨儿早上，他们还目睹太子带着百官迎接皇帝回京，跟着看了一路从山西带回来的鞑靼俘虏。
经过去年宣府腐败案子，哪怕是京城百姓，也都在意起，来自蒙古的威胁。
见明对蒙古大胜，暂时危机已解的京城百姓们都是欢呼雀跃。
皇帝和大人们怎么庆贺，与他们无关，但是他们自己没了外族威胁，生存压力骤减，也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喜事。
昨天下午和他们正庆贺着，看见百官迎接皇帝回京的新闻，上面有细致的战场报告，其它版面也还有蒙古未来的动向预测。
今天下午新的报纸出来，直接让所有已经习惯看报纸的人都目瞪口呆。
什么叫“京营审计计划即将展开”？
去年查宣府的贪腐，今年直接就查京城京营的贪腐了！？
昨日没有资格参加太子廷议的下层官员大有人在，他们的顶层，老大人们昨天都在宫里头，一直和太子议政。
这些老大人们议到第二天早上才出宫门，太子还大方的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让大家能够好好回去补个觉，别垮了身体。
身体也着实需要修复的大人们难以拒绝太子这份心意，出了宫门就转身回家了，实在是没有精力把一些事情先通知下属。
因此不论文官武将，中底层的人都不知道昨天宫廷里议论的这些大事。
自己或者家里有人在京营当差的，或者有认识熟人的，看见这条消息一个个那都是奔走相告。
整顿京营，只不过是报纸的头版头条的标题而已，一整张报纸里，高密度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从进士中挑选人才，甚至还会破格提拔一些举人的格物院，以及征召天下其他人才要组建的京城技术学院。
还有会从京城，苏杭，泉州等一些大城市开始试点的全新商税。
一条接一条的信息，看的人目不暇接。
这一张报纸的信息，有些人震惊，有些人惶恐，还有些人，则看见了自己终于有出头的机会。
而随着报纸传达到天下，越来越多的人也都加入到这些全新政策的讨论之中。
北京与南京的武勋贵族们看见这消息都是一惊。
他们自己还完全不知道这样大的政策，可这政策已经被报纸先行披露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恐怕不只是皇帝彻底厌恶他们的表现，连文臣们都没一个跪到左顺门前哭谏，可见大臣们在君权方向上与皇帝达成了某一方面的统一。
一部分的群体当然很对京营即将到来的改革又厌又怕，可他们更怕的是文官们已经与皇帝达成统一。
看见消息，一些坐不住的人赶紧四处奔走。
苏州的某间银楼里，掌柜拿起今天的报纸，悠悠的念着，随后看一眼埋头制作银器的老师傅，问道：“北京在招募各行各业的人才，你也算是我们银楼手艺最精湛的老师傅，有想过去北京吗？”
老师傅不头也不抬道：“我在苏州活了半辈子了，去北京做什么。”
掌柜拿起报纸，指着上头的某一段文字对着他说：“要是能被太子作为人才选拔进东宫，或者进了那什么技术学院，是能够从匠籍变为民籍的，以后你的孙儿，说不得都能科举做官呢！”
听到这话，老师傅也不由得抬头，神情震惊道：“改户籍！？”
掌柜回头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四下无人，小声道：“何止是，给人才改户籍，甚至还要招募大量会算账的去京城，回头派到苏杭这些好地方，去做税官呢！”
“我与咱们苏州京城日报的小管事相熟，他能推荐我直接去北京城。
别人也就算了，你是咱们银楼里的大师傅，我们俩也一起共事20来年了，我这才跟你说说。
做掌柜这么多年，我是知道这做生意和做官，到底区别有多大的？
你要是愿意，也想为自己为孩子挣个前程，咱们就一起去北京！”
陕西延绥镇榆林卫。
比起印刷出版行业格外发达的南京，江苏等地，草木较少的西北边镇，纵使也有书坊报社，但不论是书还是报纸，都是又少又金贵，并且晚个京城四五日，才能收到京城的消息。
看到了皇帝回京第二天天的报纸，榆林卫的尤、戴、纪、杜、侯、贺这些本地军事世家，都是眉头紧皱。
榆林卫这里是延绥镇。军事的核心支柱，驻扎在此的人几乎皆是军户，世代镇守边关。
几大姓氏之间，早就通过联姻和军事协作形成稳定的关系，大家共同抵御边境侵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中纪氏家族是在本地有深厚根基的传统大姓。
杜氏是这里头难得文武兼修的将儒世家，从江苏昆山迁来。
锦衣卫来到这里，也是靠着和杜家合作办下来了书法与京城日报。
虽然每天印刷的产量有限，价格又贵，但日日也都能卖完，并且这样一条能在偏远地方得知京城消息的渠道，杜家也不愿放弃。
只是虽然知道京城这两年变化多，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变化能大成这样。
宣府查贪腐，在他们看来也实属正常，无非是年轻的皇帝不愿忍了而已。
况且那地方就在北京的西北边，靠太近，有点什么动静都很难遮掩过去。
但是查京城大营，那可跟查宣府完全不是一回事。
能查京营，说明皇帝手里有着能跟京城守备力量一抗的实力，甚至也笼络到了不少朝臣。
京城查完，自然就是查九边重镇。
不对，宣府已经查完了，要查的是八边。
在榆林这么些年，大家养着这么多人，没谁敢说自己清清白白。
一旦查到地方来真查出了什么，那可怎么办？
有人愁，就自然有人欢喜。
榆林卫总兵戴钦看着自己那些愁眉不展的家人们，白天没有多说什么，晚上偷偷把他们都叫到家庙去。
“皇上重整武备，重视边防，这是好事。”
“我们戴家，历经四朝，世代忠烈。如今你们这些孩子，有想要做官的，有想要做生意的，有想离开这边镇，去江南富庶之地的……”
“从前我拘着你们，是因为咱们家得为大明守边。可现在陛下与太子胸有丘壑，你们倒也能去做一些其他的事儿了。”
说着，戴钦问自己的小儿子戴嵩：“你整日与王端厮混，京城来了报纸都第一时间拿去与他看。现在朝廷要改商税，他怎么说？”
戴嵩小心抬头，轻声说道：“王兄说，这是好事，以后小商人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要难受的都是那些大商人。”
戴钦点点头，“他们王家曾经也在边镇行商，负责西北边镇的茶马盐引交易，只是后来被宣府和大同的商人压着，生意越做越小，但是怎么做生意，怎么和生意人打交道，他还是一清二楚。”
他又问：“东宫那边也在招各样的人才，商人账房，会算数的，也招，你有想过带着王端去京城吗？”
戴嵩瞪大眼睛：“啊？”
爹，您说什么？您这对我一脸和蔼微笑的，真的是我爹吗？
戴钦一回头，管家慢慢走上前来，摸出一个包袱，递给戴松。
戴钦和蔼的看着小儿子：“你现在就赶紧找王端去北京，为父已经给你写了帖子，你直接去东宫求见太子。
记得，包袱里的盒子，只有太子能看，路上其他人，谁都不要给。”
戴钦的其他儿子，看父亲就这么送走小弟，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长子皱着眉，“父亲，何至于此？”
戴钦摆摆手：“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咱们家满门都是大明忠烈，又未曾想过叛国，现在只是提前帮京城那头送个信，好让巡边御史和锦衣卫们别抓错。”
京城，豹房。
距离那份报纸的印刷已经过去了一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朱厚照每天都被小白强制按在家里，仅有的能出门的时间，都是去练兵。
至于小白，更是每天只有晚上的时间才能见得到，因为小白每天早起早出，和晚起的朱厚照都碰不到一起。
对此，朱厚照对着张忠感叹：“都跟他说了，让他把早朝的时间调晚点，他非不要，现在每天这么早起，要是以后长不高，这可怎么办呐，我们大明，以后不会有个矮冬瓜皇帝吧？”
张忠：“……”
没见过这么说孩子的。
讲难听一点，他们这些宫里的太监，大家也都没个后，还都是看着太子从小长起来的。
虽然现在太子也没长多大，但是聪明、懂礼、不跋扈这些优点，那是人尽皆知。
这么个好孩子，被皇帝这么说，连张忠这个朱厚照身边的贴心人都会觉得太过分了。
无语过后，他陪笑道：“万岁，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定然会长得身高八尺。”
朱厚照摇头叹气，“这孩子生的太优秀了也不好，小小年纪，一堆的国事都压在他身上了。”
张忠奉茶笑道：“也是太子殿下天生神童。
这一般的神童啊，也就是过目不忘，小时候能写文章，能作诗。
咱们太子殿下，那是能和六部内阁的大人们有来有往呢！”
不要钱的话张嘴就来，听得着朱厚照也是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意。
没错，他儿子就是这样的天生神童。
什么过目不忘，几岁就能写诗，能作画，那都弱爆了，他儿子是几岁就管好大明的江山社稷，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儿童。
“行了，虽然太子确实是个神童，但这话在朕面前夸夸就可以了，夸到他跟前，他铁定骄傲。”
张忠认为太子绝不会如此心浮气躁，但嘴上还是顺着皇帝的话往后说。
“也得亏的太子有您这样一位父亲，陛下的爱子之心，这才叫奴婢敬佩呢！”
也不算是奉承的假话，某种意义上，连出不出家门都能被儿子管着的朱厚照，作为手头上也有点权力的皇帝，是真的挺爱儿子的了。
这话朱厚照爱听。
“那是，他要不是朕的儿子，哪有这么大的地方让他折腾。”
虽然很多时候他们父子俩嘴上都互相嫌弃对方，但是办事还是很有默契的。
朱厚照坚信，小白和自己一样，只是嘴硬一点。
自己的嘴硬是因为他是皇帝，小白的嘴硬是因为他聪明。
听了一下午张忠的奉承话，朱厚照靠着给报社写投稿，又度过了一天。
当天晚上小白回来陪他吃饭，特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腿。
碗里的鸡腿，朱厚照倒是很不客气的咬了一口，随后也劝道：“你每天去见朝臣也辛苦了，自己也多吃点，孝敬父皇的心，朕知道就可以了。”
小白：“……”
孝敬？
“这是辛苦费。”小白没好气道。
“京西大营，有犯罪的中层将士煽动底层士兵，曲解朝廷政令。
资料我都带回来了，今天晚上你把明天要做的事情，要说的话，都熟记了，带着火枪队去给他们个下马威。
舒芬会跟着你一起，你上前开团，他在后面收拾。”
朱厚照咽下鸡腿：“朕的辛苦费，就只值一根鸡腿吗？”
小白：“还有出去望风。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当然去！”朱厚照义正言辞，“朕还活着呢，京西大营的人就想闹出事来，这王法，朕不去执，谁还能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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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朱厚照：能生出小白这样的儿子，皇帝之中，谁能与朕争锋？
谁？还有谁？
没有人了吧，那我猖狂大笑了，哈哈哈哈！
阿飘刘启：朕觉得朕的彻儿也不差。
被亲爹推出来的刘彻虽然很久没有这种亲子体验了，但还是自信抬头：当然是朕！
刘彻左看右看，对自己的儿子，还有曾孙们都不是特别满意。
阿飘李渊倒是不敢推出来李世民，但是眼神往李世民那一扯，意思不言而喻。
阿飘朱元璋勉勉强强看了一眼朱棣，意思是他的儿子也还是够格的。
阿飘曹操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好儿子，虽然这俩搞政治都一般，但是文坛绝对不输于谁。
高欢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有长得特别好的，有特别能干的，他想说什么，但考虑到他们一个个都脑子特有病，他还是闭上了嘴。
嬴政、赵匡胤看着这些得瑟的阿飘们，闭上嘴巴，往后各退一步，隐匿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