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二年的十一月十日，京城收到了紧急军报。
九边之一的蓟州镇，再次被鞑靼军队围住了。
人在宣府的朱厚照看着手中的紧急军报，冷笑一声，对着宣府巡抚李钺道：“李卿，你说，这鞑靼人可也真是会找地方啊。”
听懂朱厚照言下之意的李钺也沉默下来。
今年春天，已经在大同应州失败过一次的鞑靼，当然会换地方突击，但他们选中的蓟镇，直逼京畿，骑行赶往北京城也就只有一两日的路程，且长城防线比宣府薄弱，还离朱厚照基本已经彻底掌握的宣府较远。
宣府在京城西北，蓟镇在京城东北。
位于燕山南麓、华北平原东北部的蓟县，是蓟镇的核心据点之一。
蓟镇的防御范围包括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居庸关等长城关口，直接拱卫北京东北方向，是京师的“北门锁钥”。
蓟镇的所有关口，都是南下北京的必经之路。
蒙古骑兵若放弃西北，从东北部部南下、围堵北京，必须突破蓟镇防线。
蓟镇遇袭的消息一传到北京，想也知道京城会人心惶惶。
而蓟镇那边当地世袭的军官，与朱厚照不熟，并且在宣府这两年彻底改革完成后，其余边镇想也知道会在后头依次整改。
就是不知道，鞑靼人是自己南下，还是有高人指点。
而蓟镇在这次冬天鞑靼南下的行动中，有没有人勾结外敌，以及朝廷之中，有没有人给蓟镇传信。
这地方挑的很好，好到让朱厚照对臣子们的怀疑瞬间起来。
因为但凡只要一个关口失守，鞑靼人就可以无须攻打，直接绕行去往京城。
李钺看着手里的军报，眉头紧皱，但当机立断道：“臣这就为陛下调兵，准备武器粮草。”
这半年来，朱厚照不止是在京城大营练兵，也时不时就突击宣府，检查李钺的工作，甚至搬出一部分京城裁撤的士兵，来宣府先进行安置，把旧兵变作新工。
旧兵做新工，优中选优，就是那些要作为未来兵工厂工人的成员。
这样危险的武器，之前只是给朱厚照的精英部队小规模手搓，倒是能在京城放置，未来要让大明的边军全都换新，那必然是要把兵工厂外迁。
已经被查处整顿过的宣府，就是外迁第一站。
朱厚照咽下郁气，对着左右道：“江彬，钱宁，太子之前运送到这里的武器，尽数打开！”
迁到此处的兵工厂，为宣府的士兵们制作在新的枪械，但这些火枪却不是朱厚照此次要带的，他要带的甚至不是上次去应州的那些火枪。
太子之前上锁密封过来的箱子，被人一箱箱抬出，再由朱厚照这次带过来的士兵们拿着钥匙，挨个对应序号上去打开。
没有上漆的原木箱子一个接一个地开启，一把把造型怪异，涂装精美，漆面有光泽，与时下火枪都差异巨大的玩意儿出现。
这东西实在是与时下火枪差异太大，但给人的感觉，却与那唯一一把只有朱厚照才玩过的狙击枪颇有些相似之处。
阳光下，涂装也跟着泛起光泽的黑枪底下，压着一堆黄铜色的尖头子弹。
枪有很多，还分为好些种，连带着压在底下的弹药也做了分类。
朱厚照走上前去，拿起不同箱子里的说明书，一一查看。
机枪、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这些都是高射速，远射程，用来直接正面对抗骑兵，火力压制的。
冲锋枪、突击步枪，特地留给朱厚照，以防止蓟县，或者东北边境一带有内鬼，它用来攻城除贼的。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箱，子里头装着面料紧实细密的防弹衣，重量可观的防弹钢盔，用来可以夜间行军观察的特殊望远镜，以及普通望远镜。
这些东西不少都还是迷彩涂装，非常合适在北方的冬天里行走。
这一大批的东西，都是从前未曾见过，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到底是有多厉害，多好，多金贵的东西。
给朱厚照都看的沉默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离开京城之前，到底对小白有多好，能让小白把这么些好东西给他。
仔细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来着？
时间往前倒半个月，朱厚照上一次在京城的时间，还是冬至。
冬至是确定太阳，定下历法的重要日子，也是朱厚照作为皇帝最忙的时候。
今年小白已经够忙碌了，祭天这种事，朱厚照也不好意思再丢给小白。
因此，虽然他很烦，但也还是让礼部官员去安排，自己老老实实走流程。
祭天之前就要先沐浴斋戒，然后一连好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冬至那天更是忙得不得了。
一直到当天晚上，朱厚照才能歇下来，跟着小白一起吃饺子。
劳累了一整天的朱厚照也不忘给小白推荐自己最爱的口味，顺便说起在山西的时候，当地的醋那是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和京城里收到的贡品都不一样。
小白看他那么欣喜，也很给面子的多吃了两口。
大明饮食文化发展还是很好的，不论是食材还是烹饪水平，都让小白不会挑食少食。
朱厚照一低头，就能看见小白已经放下了筷子，一手撑着脸，歪头看他，唇角拉平，肉眼可见心情一般的样子。
朱厚照不由得好奇，问今天是谁惹小白了？
老油条臣子们又不配合小白干活，还是新人们干活不积极？亦或者是地方官员阳奉阴违。
“没人惹我，大家也都很正常工作。”
小白替京城官员们解释了一嘴，随后问朱厚照：“如果您祭天的时候流程全程被人观看，但是看您祭天的人愿意付出丰厚的报酬，您介意吗？”
朱厚照大方道；“这有什么，官员们不都跟着朕在看着的吗，”
祭天要的就是大家一起来看，看皇帝的权威，看皇帝的神圣。
“小白你都说丰厚的报酬，能有多丰厚？”
小白：“是一个您肯定无法拒绝，甚至会上赶着去做交易的数字。”
“那朕肯定做呀！”
朱厚照摸摸下巴，好奇道：“都能负起朕无法拒绝的报酬，自己来京城看朕祭天不就行了，反正每年都有，朕还能给他安排个随行的位置。”
小白看着朱厚照，幽幽道：“那边祖上败露后重新奋起，现在算得上是有权有势，偏偏家产被收留的外星白眼狼偷天换日，家里头的好东西那全都烧的烧，卖的卖，赔的赔，害得那边现在对祖上的荣耀一问三不知，就想跟着您，看看正经的祭天有多威武呢。”
“哦？”朱厚照也觉得稀奇，“这倒是稀罕事，有权有势的人家还能遇到这种事，是京城人吗，朕认识吗？”
小白：“您认识，但不熟，也不用猜。总之，您是不介意做这种买卖的？”
朱厚照：“你确定报酬丰厚的话，朕肯定愿意啊！到底是谁呀？还有几个朕不认识的有权有势的人家？”
小白亲自盛了一碗汤，推到朱厚照面前：“喝吧，我会把您卖个好价钱的，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看着这碗自己完全不爱喝的滋补药膳汤，朱厚照十动然拒。
“朕就不补了，小白，你多喝点。”
第二天，朱厚照就放心把京城的事丢给小白，自己跑来宣府，一待待到了今天，回忆到此结束。
看着自己眼前这些从未见过，但一看就知道厉害的不得了全新武器，朱厚照在沉默过后，眼睛瞪得贼大。
周围的士兵将领们，已经在发出惊叹和疑问的声音了，朱厚照也很想发出尖叫，好好发泄一下他的震惊。
但他作为皇帝必须得端好，不能一惊一乍，给小白丢脸。
于是他眨眨眼，强迫自己眼神视线平静一些，目光在手里的说明使用书和一堆物资之中来回转换，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天杀的，小白这到底是哪里搞来的玩意儿！
也不说别的，就说那个防弹衣，这么精致的布料，摸下去还很软，在这个季节也能当做冬衣来穿。
就这样好的布，都价格不菲，更不要说那些有迷彩图纹的钢盔了。
尤其是当朱厚照自己用手敲了一下，并且抬起来感受了它的重量，确认它的材质绝对是金属后，朱厚照恨不得赶紧整个人瞬移到北京，抱起小白狠狠的摇晃他。
这就是小白说的，“我会把您卖个好价钱的，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吗？
朱厚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值钱。
哪怕这些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但朱厚照只要确定这个东西，是现在他的火枪队兵工厂都弄不出来的，并且这些个东西本身的材料都昂贵至极，他就很能确定，自己应该是不太值这个价格的。
到底是哪里的权贵，祖上富裕，后来家道中落，再次兴起，还能给他提供这样一堆好东西啊！？
朱厚照翻遍了自己的脑子，都找不出来能对应上的人家。
并且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或者准确的说，为什么他按照祖传的仪式，去例行公事，做个每年都要搞的祭祀，能值这么多钱？
完全不能理解这一档子事，但很难接受现在自己眼前这些报酬的朱厚照，在平复了自己的震惊后，情绪立刻高涨起来。
他看向那些跟着自己从北京到应州又到宣府的精英小队，以及最近半年来新选拔上来的核心火枪队员，自己穿好防弹衣，掏起一把枪，戴上头盔，举着枪对天一射。
“火枪队众将士听令，所有人集结站好，听从安排领取武器，后勤兵去牵马来，我们即刻赶往蓟县！”
看着有序领取自己武器装备的士兵，朱厚照也庆幸自己听了小白的话，所有火枪队的队员，不论是识不识字的，都进行军队基础再教育。
不然这会儿光是领取武器不够，他们根本看不懂，还容易胡乱使用。
武器一领好，马匹备齐，朱厚照立刻带着队伍往北疾驰而去。
时间不等人。
他不只是要在鞑靼军队突破蓟县，到达京城前把他们歼灭，也不能让可能存在的内应赶回去通风报信。
那些人认为蓟县长城防线相对宣府薄弱，千里的防线太长，兵力分散，还有内鬼放水好攻打是吧？
那只要这些鞑靼人还没有南下，他就偏要让这蓟县，变作鞑靼和一些内贼的新坟场。
如果他们南下，并且到了京城外边了，那朱厚照就要让那些在京城冷眼看着的人，好好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他的手里的枪，到底能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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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看着朱厚照再次带着精英队伍赶往宣府，地下的阿飘们个个都紧张不已。
朱见深拉着万贵妃，神情万分的担忧：这孩子，怎么一个人把这些精锐全都带光了！给京城也留点，小白也很需要精锐的保护！
汪直也看的忐忑：虽然还有锦衣卫和东厂西厂的太监们守在太子左右，但皇帝不在，精锐部队也不在，这能安全得了吗？
朱祁镇小声道：他有这样多的精锐部队，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吧……
朱瞻基：有你作为例子，实在是很难让人放心下来，你还是闭嘴，别说话了。
跟着朱厚照的视角一起看到了蓟镇来了鞑靼的消息，大明的阿飘们一起紧张狂怒。
“三天的时间，够这家伙从宣府赶到蓟县了吧？”这么紧张的时间，朱棣都替他捏一把汗。
朱元璋：“他最好还是快一点，就算后头他来迟了，依然把蒙古人打跑了，可京师被围这种消息，未免也太丢脸了些。”
隔壁大唐的阿飘们有话说：那个，其实跑了就行，不会丢脸的，国都在那里不会跑，大家以后回来就行。
李世民抽抽嘴角，怒视自己的子孙：你们也闭嘴。
虽然能回来，但还是丢脸。
可是当看见朱厚照打开小白送他的武器装备后，阿飘们跟地上的活人一起瞪大了目光，感觉自己的双眼都要被闪瞎了。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那边的这个那个又是什么？
等会儿！朱厚照！你小子说明书放慢一点，我们还没有看完！
你儿子到底哪里搞来的这些没见过的东西给你！
那些枪，比现在的火枪，看着都不知道厉害了多少个档次，还有那一大批的钢盔、望远镜，这样好的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
怎么还能有夜里都能看得见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