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抠门不想多拿,实在是眼前这些东西,待会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家人解释来历。在这年头,精细的小麦粉是过年才舍得吃一点的稀罕物,鸡蛋更是家家户户的“鸡屁股银行”,要攒起来换油盐酱醋的。
中午那顿所谓的订婚宴,除了那一小碗红烧肉能见点油腥,其他无非是萝卜、白菜、土豆、粉条大杂烩,对于吃惯后世美食的李卫军来说,实在难以下咽。
可即便如此,饭菜也被家人吃得精光,大哥更是连肉汤都没浪费,蘸着棒子面馒头擦得盘子锃亮。
想到这里,李卫军决定晚饭做二和面的大饼,再炖一锅扎实的大烩菜。
说干就干。
他取了一斤玉米面和一斤小麦粉混合,用热水烫面,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著。
接着,手起刀落,将猪肉切成薄片,土豆切滚刀块,白菜撕成大片。
一切准备就绪,先做大烩菜。
肥肉片入热锅,立刻滋滋作响,煸出透明的猪油。
李卫军特意舀出一点盛到碗里,留着等会儿烙饼用。这次抽奖没抽到食用油,家里那仅存的小半碗宝贝菜籽油,他可不敢动,那是全家几个月的配额,动了母亲非得跟他急眼不可。
接着,倒入酱油爆香,翻炒几下猪肉,加入热水,放入土豆和白菜,撒上盐。虽然调料简陋,但猪肉和酱油混合的香气瞬间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
“小叔,小叔,好香呀!你是不是在偷吃好吃的?”
小侄女香梅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进来,小鼻子使劲嗅著,眼巴巴地望着锅里,嘴角亮晶晶的。
“香香醒啦?小叔没偷吃,在做饭呢。乖,先去堂屋等著,等你妈妈和奶奶回来就能开饭了。”李卫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叔骗人!你都不会做饭!”
小丫头记性挺好,伸出小手,“还有,你说好给我带的水果糖呢?”
“你个小馋猫,还真记得牢!”
李卫军哈哈一笑,左手看似伸进口袋,实则是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十颗水果糖,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糖果放进她的小手里。
十颗花花绿绿的糖纸瞬间照亮了小丫头的脸庞,眼睛瞪得比刚才还亮。
“拿好了,偷偷藏起来,别让你妈看见给你收走了。记住,一天只能吃一颗,吃多了虫子咬牙!”李卫军叮嘱道。
“知道啦!小叔最好啦!”
李香梅紧紧攥著糖果,高兴的跑了出去,估计是找地方藏她的“宝藏”去了。
打发了小侄女,李卫军开始烙饼。有着前世的生活经验,这也难不倒他。
没多大功夫,八九张两面金黄,散发著面香和油香的二和面大饼就出锅了。
等他把烙好的饼和热气腾腾的烩菜盆放进笼屉保温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回到堂屋时,父亲李振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卫军没有打扰父亲,转身又来到院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卫军将今天采来的草药摊开,进行简单的分拣和清理。
父亲的腿,他下午搀扶时暗中观察过,明显是骨头接得不好,恐怕还有炎症,中级草药辨识的能力让他能看出问题,但无法根治。
他挑出几样能活血化瘀,消炎止痛的药材,准备明天想办法配几贴膏药,至少先减轻父亲的痛苦。
其余的普通草药,他简单处理后打包放好。
最珍贵的,是那包已经用布仔细裹好的铁皮石斛。
李卫军打算明天去县城碰碰运气,这么好的东西,卖给公社供销社,实在太亏了。
就在李卫军借着月光分拣药材时,下工的钟声早已响过许久。
李卫国搀著疲惫的母亲林秀,和大嫂赵桂芬一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李卫军家住在村西头最边上,等他们走到附近时,同路的村民早已各回各家,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
就在这时,李卫国猛的吸了吸鼻子,脚步一顿:“妈,你闻闻!谁家炖肉呢?咋这么香!这要是能让咱美美吃上一顿,少活一年我都乐意!”
话还没落音,后脖颈就结结实实挨了林秀一巴掌。
“呸呸呸!你个混账东西胡咧咧啥呢!中午刚吃过肉,你就馋成这样?看我不打死你个馋鬼!”
林秀又是心疼又是气,连着又拍了他两下。
旁边的赵桂芬看着丈夫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
越靠近自家院门,那诱人的肉香味越发浓郁,源头似乎就是自己家!
“妈!是咱家!是咱家炖肉呢!”李卫国顿时忘了疼,兴奋的嚷起来,“这下又能解馋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林秀嘴上骂着,心里也好奇,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我估摸著,准是你哪个妹妹回来了,从婆家带了点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是老大还是老三,这么晚还过来。”
“甭猜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卫国心急,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率先冲了进去。
李卫军刚把药材归置好,就听见了大哥的大嗓门。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迎了过去。
“妈,大哥,大嫂,上工累坏了吧?赶紧洗把手,咱们开饭了。我去叫爸跟香香。”
李卫军语气平静的说完,转身就朝堂屋走去,留下院里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卫国最先回过神,几个大步跨进厨房,循着香味掀开铁锅上的木质笼屉---只见里面温著金黄喷香的二和面大饼,旁边是一大盆油光闪闪的大烩菜。
“妈!桂芬!你们快进来!”李卫国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林秀和赵桂芬挤进厨房,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一阵手忙脚乱和低声惊呼之后,一家人总算围坐在了堂屋的旧八仙桌旁。
桌子中央,是那一大盆令人垂涎欲滴的烩菜和一摞烙得恰到好处的大饼。
李卫国喉结上下滚动,不住地咽著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