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港,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然而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艘刚刚靠岸、船体布满风浪侵蚀痕迹、桅杆上飘扬着日月同辉旗与海军旌旗的巨舰所吸引——这是从万里之外的南溟州返航的“紫云号”。
码头官吏早已接到文书,严阵以待。
当船舱开启,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奇珍异宝,而是灰白色、散发着特殊气味的巨大鸟粪石块,以及乌黑发亮、品质极佳的煤炭。
工人们喊着号子,将这些看似朴拙,却承载着“新华”农业与工业希望的物资,一担担、一车车地运下船。
户部派驻广州的专员,捧着随船带回的南溟州都督府文书与样本,双手微微颤抖。
他对着前来视察的广州知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大人!阮都督信中言,仅麒麟湾沿岸鸟粪石,初步估算便可开采数十年!其肥效,经农学士官验证,远超江南熟肥!还有这煤,品质上乘,易于点燃,发热量足!仅此两项,其价值……其价值已远超朝廷前期对南溟州的所有投入!此乃天赐宝库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广州,并随着商队和驿报向内地扩散。
那些曾对海外拓殖嗤之以鼻、认为“得不偿失”的保守派官员,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一时语塞。
而主持此事的阮小五,其声望在朝野之间再次攀升。
---
万里之外的南溟州,启明镇已非数月前那片简陋的营地。
以最初的窝棚区为中心,木质和石质的屋舍如同雨后春笋般蔓延开来,形成了纵横交错的街道。
镇外,大片曾经荒芜的土地被开垦出来,来自美洲的红薯、大豆种子被播下,已然冒出喜人的绿苗。
这些耐贫瘠的作物,在南溟州肥沃的土地上长势良好,预计收获后,将能实现镇内粮食的部分自给,极大缓解对母邦的补给依赖。
阮小五站在新建成的都督府(一座相对坚固的木石结构二层小楼)窗前,望着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镇子,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梁山泊里的“浪里白条”,如今竟在这天涯海角之地,真正成为了一方疆土的开拓者和守护者。
他腰间悬挂的,不再是分水峨眉刺,而是一柄象征权威的制式军刀。
为确保这片基业的安全,阮小五以带来的几艘战舰为核心,整合了部分运输船,正式成立了“南溟州海军分舰队”,并开始在麒麟湾入口的险要处修筑炮台。
舰队日常巡航周边海域,绘制更加精细的海图,标记暗礁与水道,宣示着“新华”在此地的存在。
这一日,阮小五正在听取关于内陆铁矿勘探的进展汇报,几名负责与周边土着部落联络的通译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都督,我等在与南方沿海一支名为‘库林’的部落交易时,听其族人提及,在他们所知陆地的极南之处,海水被一道狭窄的陆地(指威尔逊岬)阻隔,但似乎有水道(指巴斯海峡)可以穿过,通往另一片更为寒冷、风浪更大的海洋(塔斯曼海)。他们称那片海为‘巨浪与迷雾之地’,甚少涉足。”
阮小五闻言,走到悬挂的、尚且大片空白的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南溟州(澳大利亚)大陆的东南轮廓。
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向下,在大陆的东南尖端停顿,然后指向其与南方那个巨大岛屿(塔斯马尼亚岛)之间的狭窄水域。
“另一片海洋?”阮小五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探险家特有的光芒。
已知的南溟州已然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惊喜,那未知的南方海峡之外,又隐藏着什么?是新的陆地,还是通往更遥远世界的通道?
这对于立志要“星火遍撒人间”的“新华”而言,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他立刻回到案前,铺开纸张,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奏报。
在详细汇报了资源回运、城镇发展、军事建设等成果后,他在末尾郑重写道:
“……据土人所言,此大陆极南或存一海峡,可通他域。臣以为,南溟州基业初定,然探索不可止步。恳请委员长与朝廷允准,待时机成熟,臣欲遣精干船队,南下探寻此海峡,一则完善海图,二则探查彼端情形,或可为我‘新华’再开一新天地。此事关乎长远,伏乞圣裁。”
写罢,他用上好的火漆封缄,命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母港。
南溟州这座海外丰碑已然矗立,而阮小五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投向了那片可能连接着未知世界的冰冷海域。
新的探险,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