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西山,层林尽染,红黄交错,比春日更添一份沉静与壮美。
坐落于此的英烈陵园,在澄澈的碧空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汉白玉的碑石如同整齐的队列,沉默地矗立在松柏之间,守护着长眠于此的英魂。
一行人数不多的队伍,沿着洁净的青石台阶缓步而上。
为首的,正是布衣老者陈霄,他拒绝了搀扶,手持一根简单的竹杖,步伐虽缓却稳。
身旁跟着的,是同样已生华发、身着执政官常服的林冲,以及几位核心阁僚。
他们今日前来,并非公务,而是纯粹的私人祭奠,缅怀那些再也无法目睹这盛世的故人。
队伍在陵园核心区停下。
这里安息着梁山时代最早牺牲的一批兄弟,以及在后来的统一战争、制度建设中凤毛麟角般逝去的功臣。
陈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排熟悉的名字:秦明、徐宁、张清……最终,停留在两座并排而立、却又风格迥异的墓碑前。
一座墓碑造型刚健朴拙,上面刻着“卫国大师鲁公智深之墓”,以及他那惊世骇俗的偈语:“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机械火药。轰开铁笼枷锁,见得自在真我。”
另一座则相对简洁,上书“义节侯宋公江之墓”。
陈霄在林冲的陪同下,先走到宋江墓前,默默献上一束白菊。
他凝视着墓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唯有历史的叹息。
他想起了宋江临终前的忏悔,那个执着于“招安”忠义梦的旧式领袖,其悲剧正在于看不清时代的方向。
如今,这墓碑更像是一个旧时代的句点。
随后,他转向鲁智深的墓。
与宋江墓前的白菊不同,陈霄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黄铜与钢铁制成的微型蒸汽机模型,只有巴掌大小,却气缸、活塞、飞轮一应俱全,做工极为精致。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模型,轻轻放置在鲁智深的墓碑之前,正对着那句“只爱机械火药”。
“智深兄弟,”陈霄在心中默念,仿佛在与那位粗豪却心具慧根的和尚对话,
“你听,这人间,如今处处是你爱的‘机械火药’之声。你当年敲响的,不仅是打破旧枷锁的丧钟,更是迎接这钢铁新时代的晨钟。你看这模型,可比你那短铳,更有趣否?”
微风拂过,松涛阵阵,仿佛是对他这无声问话的回应。
那冰冷的钢铁模型,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暖光,与墓碑上狂放不羁的偈语相映成趣,构成了一种跨越生死的奇妙连接。
林冲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追忆与感慨。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京城中心,新建的“民族英烈纪念广场”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岳飞塑像持枪按剑,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
塑像下,一群身着统一蓝色制服、颈系红色领巾的少先队员,正整齐列队。
带领他们的老师,赫然是已褪去戎装、换上中山装,更显沉稳干练的赵立诚。
他如今已不在军中,转而进入文教系统,致力于青年培养。
此刻,他正带领孩子们,用清脆而庄重的声音,齐声背诵《华夏宪纲》的序言章节:
“……华夏之主权,属于全体国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此宪纲为立国之本,万世之法,凡我军民,皆当恪守勿违……”
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与西山陵园的静默形成了时空的呼应。
过往的牺牲与奋斗,化为了今日孩童口中朗朗上口的根本大法,这便是最好的继承与告慰。
背诵完毕,赵立诚看着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开始了今日的“精神讲话”。
他没有再重复宪纲条文,而是将手指向湛蓝的天空。
“孩子们,你们可知,我们的先辈,打破了地上的枷锁,为我们赢得了脚下的土地与自由。但人类的未来,远不止于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激情:“你们抬头看,那蓝天之上,是什么?”
“是白云!是太阳!是星星!”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
“不错!”赵立诚肯定道,“是日月星辰,是无垠的星空,是更为广阔的……星辰大海!”
他用了这个充满诗意与想象力的词。
“先辈们用热血与智慧,为我们赢得了这片土地。而探索那片星辰大海的征程,则需要你们,以及你们之后的无数代人,用知识与勇气去实现!那将是比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更加浩瀚、更加精彩的未来!”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纷纷仰起头,望向那无垠的苍穹,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向往。一颗名为“探索”的种子,悄然撒入他们幼小的心灵。
西山之上,祭奠已近尾声。
陈霄最后望了一眼那寂静的墓碑群,目光掠过鲁智深墓前的蒸汽机模型,掠过无数熟悉的名字,最终与林冲一同,转身缓步下山。
山风拂过他苍老的面颊,带来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与活力。
他心中澄澈如水,过去的英灵已然安息,他们的精神,正通过那广场上的童声,通过赵立诚描绘的“星辰大海”,在这片他们亲手拯救并重塑的土地上,勃勃生长,奔向一个连他们都无法想象的远方。
这青山铸就的魂魄,已然与这个国度的命运,紧密相连,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