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叶凌薇站在窗前,看着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庭院染成一片素白。春儿端着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大小姐,天牢那边传来消息。”春儿压低声音,“李德全昨夜在狱中……暴毙了。”
茶杯在叶凌薇手中微微一晃。
“暴毙?”她转过身,“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急病。”春儿声音更低了,“但牢头私下传话,李德全死前一个时辰,有人去探过监。”
“谁?”
“戴着斗篷,看不清脸。牢头收了五十两银子,没敢多问。”
叶凌薇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李德全一死,赵文博这条线上的证人,就只剩下王魁了。
“王魁那边如何?”
“林公子派人守着,日夜轮班,院子周围布了暗哨。”春儿道,“吃食都先验过毒,应该安全。”
应该。
叶凌薇不喜欢这个词。
“备车。”她忽然道,“我要去天牢。”
“大小姐?”春儿一惊,“那种地方晦气,您去做什么?”
“见见那位收了五十两银子的牢头。”叶凌薇取过斗篷,“有些话,得当面问。”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天牢侧门。
这里比正门偏僻,积雪更深,几乎没有人迹。春儿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
“找谁?”
“牢头王五。”叶凌薇上前,将一锭银子塞进门缝,“就说,三皇子府的人找他问话。”
门开了。
王五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眼神透着精明。他把叶凌薇引进一间偏僻的耳房,关上门,搓着手道:“夫人想问什么?”
“昨夜探监的人,你真没看清脸?”叶凌薇开门见山。
王五苦笑:“夫人,干我们这行的,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那人给了银子,只说见李德全一面,别的什么都没说。”
“男女?”
“听声音……像男的,但声音压得低,不好说。”
“身高体态?”
“中等个头,偏瘦,披着黑色斗篷,从头裹到脚。”王五回忆道,“走路很轻,应该会武功。”
叶凌薇又递过去一锭银子:“他走后,李德全有什么异常?”
王五接过银子,掂了掂,低声道:“那人走后,我去送饭,李德全缩在墙角,一直发抖。我问他怎么了,他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
“然后呢?”
“然后就说肚子疼,我当他是装的,没理会。”王五叹气,“谁知道一个时辰后,人就没了。仵作来验,说是中毒,毒藏在牙缝里,咬破毒囊自尽的。”
自尽?
叶凌薇不信。
李德全那种人,贪财惜命,怎么可能自尽?
“他牙缝里的毒,是本来就有的,还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
王五脸色一变:“夫人这话……小人可不敢乱说。”
“再想想。”叶凌薇又拿出一张银票,“昨夜除了那个探监的,还有谁接近过李德全?”
王五盯着银票,喉结滚动,终于咬牙道:“其实……探监的不止一个。前半夜,还有个人来过,拿着刑部的批文,说是提审。”
“谁?”
“不认识,但批文是真的。”王五道,“那人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李德全见了他之后,状态就不太对。”
两个探监的。
一个明,一个暗。
“批文上写的提审官是谁?”叶凌薇追问。
“这……”王五为难,“批文我看过就还回去了,只记得印章是刑部右侍郎的。”
刑部右侍郎,周明远。
赵文博的门生。
叶凌薇心下一沉。
“这些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绝对没有。”王五连忙道,“夫人是第一个来问的。”
“很好。”叶凌薇站起身,“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王五连连点头。
离开天牢,雪下得更大了。
马车里,春儿递过暖手炉,忧心道:“大小姐,这水越来越浑了。”
“浑才好。”叶凌薇看着窗外飞雪,“水浑了,底下藏着的东西,才会露出来。”
回到三皇子府,已是申时。
叶凌薇刚进院子,就见周管事等在那里,脸上堆着笑:“侧妃回来了。殿下让您去书房一趟。”
又去书房。
叶凌薇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知道了。”
书房里,炭火烧得旺,宇文璟正在写字。见她进来,搁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凌薇坐下,等他开口。
“今日去哪了?”宇文璟问得随意,像在聊家常。
“去绸缎庄看了看年货。”叶凌薇面不改色,“马上过年了,总得备些新衣裳。”
“是吗?”宇文璟抬眼,“本王怎么听说,你去了天牢?”
果然。
他在监视她。
“是。”叶凌薇干脆承认,“李德全死了,妾身想去看看,怎么死的。”
“看出什么了?”
“看出有人不想让他活。”叶凌薇直视他,“殿下知道是谁吗?”
宇文璟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凌薇,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有时候装糊涂,会死得更快。”叶凌薇回敬。
书房里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作响。
“赵文博的案子,已经结了。”宇文璟缓缓道,“父皇下旨,年后开春问斩。人死债消,到此为止。”
“那三十万两银子呢?”叶凌薇问,“也到此为止?”
宇文璟眼神微冷:“什么三十万两?”
“赵文博账上少的三十万两。”叶凌薇一字一句,“殿下不知道吗?”
“不知道。”宇文璟回答得干脆,“朝廷查抄的家产,与本王何干?”
“可妾身听说,赵文博临死前,见了殿下。”叶凌薇步步紧逼,“他和殿下说了什么?那三十万两,是不是给了殿下?”
“放肆!”宇文璟猛地拍案。
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叶凌薇却不怕,仍看着他:“殿下心虚了?”
宇文璟盯着她,眼中寒光闪烁。许久,他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苍凉:“凌薇,你非要这样逼本王吗?”
“是殿下在逼妾身。”叶凌薇道,“妾身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宇文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这世上的真相,往往最伤人心。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不知道,妾身睡不着。”叶凌薇也站起来,“父亲冤死八年,好不容易找到真凶,却又有这么多谜团。殿下,换做是您,能睡得着吗?”
宇文璟没有回头。
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他背影拉得很长。
“那三十万两,确实在本王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不是赵文博给的,是他欠本王的。”
叶凌薇一怔:“欠?”
“三年前,本王在江南治水,急需一笔银子赈灾。”宇文璟转过身,“赵文博主动找上门,说能筹到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他儿子赵承安一命。”宇文璟道,“赵承安当时在兵部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按律当斩。赵文博求到本王这里,愿意出三十万两,换他儿子流放。”
叶凌薇愣住了。
“本王答应了。”宇文璟继续道,“银子到了,本王拿去赈灾,救了数万百姓。赵承安也从斩刑改判流放,可还没出京城,就‘病逝’了。”
“病逝?”
“对外是这么说。”宇文璟看着她,“但本王查过,是赵文博自己动的手。”
叶凌薇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
“因为赵承安知道的太多了。”宇文璟冷笑,“他参与了他父亲太多勾当,留着是祸患。赵文博为了自保,连亲生儿子都能杀,何况一个内侍?”
所以李德全必须死。
所以王魁不能留。
叶凌薇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赵文博见你,就是为这事?”她问。
“是。”宇文璟点头,“他求本王,保他赵家血脉不绝。作为交换,他告诉本王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宇文璟走回桌前,拿起那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叶凌薇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后”字。
坤宁宫。
皇后。
“赵文博的背后……是皇后?”她声音发颤。
“不止。”宇文璟将纸揉成团,扔进炭盆,“赵文博这些年在朝中结党营私,贪墨的银子,有三成进了坤宁宫。皇后用这些钱,养私兵,收买官员,培植势力。”
叶凌薇跌坐回椅子上。
她以为赵文博是终点,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所以殿下才要藏起王魁?”她忽然明白过来,“不是为了帮赵文博,是为了留一手,制衡皇后?”
宇文璟默认。
“那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办?”叶凌薇问,“王魁还在,李德全死了,但皇后还在。她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宇文璟道,“所以本王要你停手。再查下去,你会死,王魁会死,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死。”
“那就让她杀?”叶凌薇冷笑,“殿下怕了?”
“本王不是怕。”宇文璟看着她,“是时机未到。皇后在宫中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没有十足把握,动她就是找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一个契机。”宇文璟道,“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叶凌薇沉默。
炭盆里的纸团已经烧成灰烬,只剩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王魁那边,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她问。
“送走。”宇文璟道,“送到江南,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本王会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肯走?”
“由不得他不肯。”宇文璟语气平淡,“活着,总比死了好。”
叶凌薇知道他说得对。
皇后既然能杀李德全,就能杀王魁。留在京城,王魁必死无疑。
“妾身能见他最后一面吗?”她问。
“可以。”宇文璟点头,“明日午时,林澈会送他出城。你在城外十里亭等他,但记住,只有一刻钟。”
“谢殿下。”
叶凌薇起身要走。
“凌薇。”宇文璟叫住她。
她回头。
“这件事了结后,我们……”宇文璟顿了顿,“能不能重新开始?”
叶凌薇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她看不透的男人。
“等一切都了结了,再说吧。”
她推门离去。
雪还在下。
走出书房时,叶凌薇看见周管事站在廊下,垂着头,像一尊雕塑。
她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停住脚步。
“周管事。”
“侧妃有何吩咐?”周管事抬头,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笑。
“李德全死的那晚,你在哪?”
周管事笑容不变:“小人在府中当值,许多人都可以作证。”
“是吗?”叶凌薇看着他,“可我听说,那晚刑部右侍郎周大人府上,去了位客人。身形中等,偏瘦,会武功。”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叶凌薇看见了。
“侧妃说笑了。”他很快恢复如常,“小人一个管事,怎会认识刑部的大人。”
“也是。”叶凌薇淡淡一笑,“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雪地里沙沙作响。
周管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阴冷。
回到院子,春儿迎上来,低声道:“大小姐,林公子传信,说在老地方等您。”
叶凌薇换了身便装,从后门出府。
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驶进一条僻静小巷。林澈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两车并排,车窗相对。
“赵文博的案子,有变数。”林澈开门见山,“今早宫里传出消息,皇后以‘年关将至,不宜见血’为由,向陛下求情,要将赵文博的斩刑推迟到明年秋后。”
叶凌薇心下一沉:“陛下答应了?”
“还没有,但陛下向来敬重皇后,很可能答应。”林澈道,“一旦推迟,变数就多了。皇后有的是办法,让赵文博‘病逝’在狱中,或者……翻案。”
“不能让她得逞。”叶凌薇咬牙,“赵文博必须死,而且必须公开处斩。只有他死了,我父亲才能真正安息。”
“我知道。”林澈压低声音,“所以我找了几个御史,准备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按原期行刑。但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赵文博罪大恶极,非杀不可。”
“还要什么证据?”
“他贪墨的银子,不止三十万两。”林澈道,“我查到,他在江南还有几处庄园,在钱庄有秘密户头。这些都没在抄家清单上,很可能转移了。”
“转移到哪?”
“正在查。”林澈道,“但有一条线索,赵文博有个外室,住在城西柳叶胡同,姓柳。赵文博出事前,去过她那里。”
叶凌薇眼睛一亮:“找到她。”
“已经派人去了。”林澈道,“但我担心,皇后的人也在找她。我们必须快。”
“我跟你一起去。”叶凌薇道。
“不行。”林澈拒绝,“太危险。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身份特殊,我才必须去。”叶凌薇看着他,“林澈,这是我父亲的事,我不能每次都躲在后面。”
林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好,但你要听我的安排。”
“当然。”
马车驶向城西。
柳叶胡同很偏僻,住的都是小户人家。林澈的人已经守在那里,见他们来,上前低声道:“公子,人还在里面,但半个时辰前,有另一拨人来过。”
“什么人?”
“不认识,但看身手,像是宫里出来的。”
果然。
皇后动作真快。
“进去。”林澈道。
小院很简陋,三间瓦房,院里晾着几件衣裳。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堂屋,正在做针线,见他们进来,吓得站起来:“你们……你们找谁?”
“柳娘子?”林澈问。
妇人脸色一白:“我不姓柳,你们找错了。”
“赵文博让我们来的。”叶凌薇忽然开口。
妇人浑身一颤,针扎进手指,渗出血珠。
“他……他让你们来做什么?”她声音发抖。
“拿东西。”叶凌薇看着她,“他放在你这里的东西。”
妇人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寡妇,怎么会认识赵相爷?”
“赵文博每月十五来你这里,每次待两个时辰。”林澈缓缓道,“他给你银子,你替他保管东西。现在他出事了,那些东西,你留着是祸患。”
妇人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给我,我可以保你一命。”叶凌薇上前一步,“否则,下一批来的人,不会这么客气。”
妇人看着他们,又看看门外,终于咬牙:“东西在床底下。”
林澈的人立刻去搜,果然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本账册,一叠银票,还有几封书信。
叶凌薇翻开账册,越看心越惊。
上面记录着赵文博这些年的所有贪墨,时间、数额、来源,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每一笔后面,都写着去向——三成进坤宁宫,两成打点官员,剩下的,存在钱庄,或购置田产。
而那几封信,是皇后写给赵文博的密信,内容涉及朝堂人事安排,边关军务,甚至……皇子的动向。
铁证。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
“这些……够吗?”林澈问。
“够。”叶凌薇合上账册,“够赵文博死十次,也够皇后喝一壶。”
妇人忽然跪下来:“夫人,公子,东西你们拿走了,求你们救救我。那些人……那些人还会来的。”
叶凌薇看着她:“你收拾一下,跟我们走。江南有个庄子,你去那里避避风头。”
“谢夫人!谢夫人!”妇人连连磕头。
刚走出院子,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眼神阴鸷:“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林澈将叶凌薇护在身后:“你们是谁的人?”
“这你不用管。”汉子冷笑,“东西交出来,否则,一个都别想走。”
林澈的人立刻拔刀,双方对峙。
雪越下越大,落在刀锋上,瞬间融化。
“动手!”汉子一声令下。
黑衣人冲了上来。
林澈的人迎上去,刀剑碰撞,火星四溅。巷子狭窄,施展不开,一时僵持不下。
叶凌薇被护在中间,忽然看见屋顶上,有弓弩的反光。
“小心上面!”她大喊。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而来。
林澈一把推开她,箭擦着他肩膀飞过,钉在墙上。
“走!”林澈拉着她往后退。
但巷子另一头也被堵住了。
前后夹击。
柳娘子吓得尖叫,瘫坐在地。
眼看就要陷入绝境,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厉声喝道:“住手!京城重地,谁敢械斗!”
黑衣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就逃。
禁军追了上去,但黑衣人显然熟悉地形,几个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年轻将领下马,走到林澈面前:“林公子,没事吧?”
“霍将军?”林澈认出来人,“你怎么来了?”
霍青,禁军副统领,林澈的旧识。
“巡逻路过,听见动静。”霍青看向叶凌薇,“这位是……”
“家妹。”林澈道,“今日多谢霍将军。”
“举手之劳。”霍青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这些人身手不凡,不像普通匪类。林公子可是惹了什么麻烦?”
“一些私事。”林澈含糊道,“还请霍将军行个方便,今日之事,不要声张。”
霍青会意:“明白。需要我派人护送吗?”
“不用,我们自己能行。”
离开柳叶胡同时,天已经黑了。
马车里,叶凌薇抱着那个小木箱,手心都是汗。
“霍青可信吗?”她问。
“可信。”林澈道,“他父亲当年受过叶将军恩惠,一直记在心里。今日他出现,未必是巧合。”
“你是说……”
“我怀疑,他一直暗中关注赵文博的案子。”林澈压低声音,“或许,可以拉他入伙。”
叶凌薇沉吟:“再观察观察。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些证据送出去。”
“明日早朝,我会让御史联名上书,附上这些证据的抄本。”林澈道,“陛下看到,赵文博必死无疑。”
“皇后那边……”
“她自顾不暇。”林澈冷笑,“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她第一个要做的,是撇清关系。保赵文博?她没那个胆子。”
叶凌薇稍稍安心。
马车在三皇子府后门停下。
叶凌薇下车前,林澈忽然叫住她:“凌薇。”
“嗯?”
“明日十里亭,我等你。”他看着她,“送走王魁后,我们……好好谈谈。”
叶凌薇明白他的意思。
“好。”
她转身进府,背影消失在门内。
林澈坐在马车里,许久未动。
车夫低声问:“公子,回府吗?”
“回。”林澈闭上眼,“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雪夜无声。
但暗流,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