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晴空万里。
晨光刚透过云层,宫里的仪仗队便出现在了朱雀大街上。金瓜钺斧,旌旗招展,八名太监在前开道,后面跟着捧着圣旨、赏赐的宫人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忠勇侯府而来。
“圣旨到——”
尖细的唱名声在侯府门前响起时,整条街都沸腾了。
老太君早已领着叶凌薇、叶凌云在府门前跪迎。围观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清这难得的盛况。
宣旨太监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他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贞懿县主叶凌薇,忠良之后,巾帼英杰。为父申冤,孝感天地;行医济世,仁德广布;开设慈善司,为民请命,实乃女中典范,国之栋梁。”
“今特赐‘巾帼英雄’匾额一块,赏黄金五千两,东珠十斛,蜀锦百匹,玉如意一对。另赐慈善司年俸加倍,可自行招募属官,享正二品待遇。”
“望卿不忘初心,继续为百姓谋福,为社稷尽忠。钦此——”
圣旨读完,整条街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巾帼英雄!”
“县主当之无愧!”
“皇上圣明!”
叶凌薇叩首接旨:“臣女领旨,谢主隆恩。”
王公公笑眯眯地扶她起来:“县主快快请起。皇上说了,您这样的女子,百年难得一遇。这‘巾帼英雄’的匾额,是皇上亲笔所题,今日就挂上吧。”
宫人们抬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巾帼英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左下角盖着皇帝的玉玺。
匾额挂上侯府门楣时,阳光正好洒在上面,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老太君握着叶凌薇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好孩子……你父亲若在,不知该多高兴……”
叶凌薇眼眶也红了:“祖母,这都是托您的福。”
“不,是你自己的本事。”老太君擦着眼泪,“祖母只是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那个需要庇护的小丫头,长成了能庇护别人的人。”
赏赐的箱子一箱箱抬进府里。黄金在阳光下闪着光,东珠圆润如月,蜀锦色彩斑斓,玉如意温润剔透。
围观的百姓看得啧啧称奇。
“这么多赏赐!”
“县主值得!她救了多少人啊!”
“我娘就是在女医馆看好的病,才花了三十文!”
“我爹的冤案就是慈善司给平的!”
王公公走到叶凌薇身边,低声道:“县主,皇上还有口谕。”
叶凌薇忙要跪下,王公公拦住:“皇上说,口谕不必跪听。皇上说——‘叶卿,你让朕看到了女子的力量。这天下,不该只有男子才能建功立业。好好做,朕给你撑腰。’”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都听见了。
老太君激动得浑身发抖:“皇上……皇上竟如此看重……”
叶凌薇深深一揖:“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好,好。”王公公点头,“县主,老奴在宫里三十年了,没见过哪个女子得如此殊荣。您这是头一份。”
送走宫里的仪仗队,侯府门前的人群还久久不散。
叶凌薇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忽然深深一揖。
“各位乡亲,”她声音清亮,“皇上的赏赐,凌薇受之有愧。这些金银珠宝,凌薇一分不留,全部用于慈善司、女医馆和安济园。”
人群哗然。
“全部捐了?”
“那可是五千两黄金啊!”
叶凌薇点头:“是,全部捐了。凌薇做这些事,本就不是为了钱财。如今皇上厚赏,更该用在百姓身上。”
她转身对春儿道:“记下。黄金五千两,拨三千两给慈善司做办案经费,一千两给女医馆添置药材,一千两给安济园改善伙食。东珠、蜀锦,换成银子,买米买布,分给穷苦人家。”
“是!”春儿响亮应道。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县主大义!”
“活菩萨啊!”
“咱们有福了!”
老太君看着孙女,满脸骄傲。叶凌云站在姐姐身边,挺直了脊梁——有这样的姐姐,是他一生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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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侯府花厅。
赏赐的箱子都打开了,金光灿灿,满室生辉。但叶凌薇看都没看,正和老太君、叶凌云商量着慈善司的事。
“祖母,我想在慈善司下设几个分司。”叶凌薇铺开一张纸,“一个专管女子冤情,一个专管老人孩子,一个专管医疗救助。”
老太君点头:“你想得周到。不过人手……”
“这个我来解决。”叶凌云接口,“我那些同年里,有精通律法的,有擅长查案的,还有懂医术的。我跟他们说说,应该都愿意来。”
正说着,外面通报:“县主,文华书院李山长求见。”
“快请。”
李山长带着几个学子进来,一见叶凌薇就深深一揖:“老朽特来祝贺县主获封‘巾帼英雄’。”
“山长客气了。”叶凌薇还礼,“请坐。”
李山长坐下,神色郑重:“县主,老朽今日来,一是祝贺,二是想与慈善司合作。”
“哦?如何合作?”
“文华书院有不少学子,心怀天下,却苦无实践之处。”李山长道,“老朽想,可否让他们来慈善司历练?一来帮县主分忧,二来也让他们知道民间疾苦,将来为官,才能真心为民。”
叶凌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慈善司正缺人手,若能有学子们帮忙,再好不过。”
“那老朽这就回去安排。”李山长笑道,“第一批先来二十人,县主看可够?”
“够,太够了!”叶凌薇欣喜道,“山长放心,我会好好带他们。”
送走李山长,又来了一拨人——是沈万金带着江南商会的几位老板。
“恭喜县主!”沈万金拱手笑道,“皇上亲封‘巾帼英雄’,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沈老板同喜。”叶凌薇笑道,“慈善司能有今天,多亏沈老板和各位的支持。”
一个胖胖的商人上前:“县主,小人姓赵,做粮食生意。听说县主把赏赐全捐了,小人敬佩。小人愿捐粮一千石,给安济园和女医馆。”
另一个瘦高个商人也道:“小人姓钱,做药材生意。捐药材五百斤,都是上好的。”
“小人捐布匹……”
“小人捐银子……”
一时间,花厅里热闹非凡。
叶凌薇一一谢过,让春儿仔细记下。
老太君在一旁看着,眼眶又湿了。她想起儿子叶寒山在世时,也是这样,得百姓爱戴,得同僚敬重。
叶家的风骨,真的传承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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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赏赐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叶凌薇陪着老太君在院子里散步。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但祖孙俩心里都暖洋洋的。
“凌薇,”老太君忽然问,“皇上给你这么大的殊荣,你可有压力?”
“有。”叶凌薇诚实地说,“‘巾帼英雄’四个字太重了。凌薇怕担不起。”
“担得起。”老太君握住她的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这四个字。祖母只是担心……树大招风。”
叶凌薇明白祖母的意思:“祖母放心,凌薇心里有数。慈善司只管百姓冤情,不涉朝政。女医馆、安济园,都是治病救人、帮扶弱小的善事。凌薇行事坦荡,不怕人说。”
“好。”老太君欣慰地点头,“不过还是要小心。朝中有些人,见不得女子出头,可能会使绊子。”
“凌薇记下了。”
正说着,叶凌云匆匆走来:“姐,林澈从北疆捎信来了。”
叶凌薇接过信。信很厚,林澈详细说了北疆三个备选地的情况,还附了当地的地形图和民情调查。
“这个林澈,做事真是周到。”老太君感叹,“凌薇,祖母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叶凌薇脸一红:“祖母……”
“祖母不是催你。”老太君笑道,“只是觉得,若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你,祖母也放心些。不过,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无论你选不选,怎么选,祖母都支持你。”
“谢谢祖母。”叶凌薇靠在老太君肩上,“凌薇现在……还不想这些。等北疆的医馆开起来,等慈善司走上正轨,再说吧。”
“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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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叶凌薇在灯下给林澈回信。
写了北疆医馆的规划,写了慈善司的进展,写了皇上的赏赐,也写了……祖母的关心。
写到后面,她笔尖顿了顿。
林澈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
前世他为叶家奔波,终身未娶。这一世,他依然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默默支持。
可是……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色很好,繁星满天。
她想起前世惨死的家人,想起这一世走过的路,想起那些需要帮助的百姓。
肩上的担子还很重,脚下的路还很长。
感情的事,或许真的该放一放。
“娘娘,”春儿轻轻走进来,“您还不睡?”
“就睡了。”叶凌薇转身,“春儿,你说……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事,是不是就装不下别的了?”
春儿想了想:“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装的是天下百姓,是慈善大业。这样的心,比什么都珍贵。”
叶凌薇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奴婢说的是实话。”春儿认真道,“娘娘,您做的事,是多少男子都做不到的。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总会来。”
“是啊,顺其自然。”叶凌薇轻声道。
她吹熄了灯。
月光洒进屋里,温柔如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慈善司要审新的案子,女医馆要接新的病人,安济园要收新的孩子。
北疆的医馆等着她去建,江南的分号等着她去扩。
这条路还很长。
但她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父亲的遗志,带着祖母的期望,带着百姓的信任。
也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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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慈善司。
“巾帼英雄”的匾额挂在正堂上,来看病的、申冤的百姓经过时,都会驻足行礼。
叶凌薇坐在堂上,审着一个新的案子。
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被继母虐待,浑身是伤。
“县主,我娘死了,爹娶了后娘……她天天打我,不给我饭吃……”小姑娘哭得抽噎。
叶凌薇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别怕,以后慈善司就是你的家。”
她转头对春儿道:“安排她去安济园,跟陈医女学医。告诉她,女子也能靠本事吃饭,不用靠任何人。”
“是。”
又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
叶凌薇审得仔细,判得公正。
堂外排队的百姓安静等着,眼里都是信任。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个案子审完。
叶凌薇站起身,走到衙门口。
晚霞满天,金光灿烂。
她抬头看着“巾帼英雄”的匾额,心里沉甸甸的,却也很踏实。
这份殊荣,是肯定,更是责任。
她会担起来。
稳稳地,一直担下去。
“春儿。”
“在。”
“明天去北疆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春儿眼睛亮亮的,“娘娘,咱们真的要去北疆了?”
“嗯。”叶凌薇望着北方,“去看看林澈选的地方,看看那边的百姓需要什么。京城的慈善司已经走上正轨,该把善行,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了。”
“好!”春儿重重点头,“奴婢跟您一起去!”
主仆俩相视一笑。
晚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
而叶凌薇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