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清晨。
侯府前院的晨钟敲响三声，清脆悠扬。府中各处立即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这是新管理制度下的第一个例会日。
春儿身着靛青色管家服饰，腰悬铜印，端坐在前厅主位。左右两侧各摆着三把交椅，六位副总管已准时落座。
“时辰到。”春儿翻开面前的簿册，“开始例会。各房按顺序禀报上月事务及本月计划。”
老张作为外院副总管，第一个起身：“启禀大管家，上月外院共接待访客四十七人次，处理纠纷三起。本月计划：修缮西角门，添置冬季门帘，加强夜间巡逻。”
“准。”春儿提笔记下，“修缮费用不超过五两，添置门帘用厚棉布，夜间巡逻增为两班。”
刘嬷嬷接着禀报针线房事务：“上月完成冬衣三十套，修补旧衣五十二件。本月计划：为府中老人缝制加厚棉鞋，开始准备新年衣裳。”
“新年衣裳可提前准备。”春儿道，“按往年惯例，每人一套新衣。老人和孩子多加一件棉坎肩。”
马房赵四、厨房王婶、库房李伯、花园陈三——各房副总管逐一禀报，条理清晰，计划周详。
不过一盏茶时间，例会议程结束。
春儿合上册子：“诸位做得很好。按县主定下的规矩，例会不超两刻钟，有事说事，无事散会。散会前，还有一事——昨儿老太君说西厢房的炭火不足，哪个房的疏漏？”
库房李伯脸色一白，连忙起身：“是……是小人疏忽。西厢房周大娘祖孙是新搬来的，小人忘了添他们的份例。”
“疏忽一次，罚半月例钱。”春儿语气平静，“李伯，你是府中老人，更该做表率。县主常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正因人是活的，才更该守规矩。今日你疏忽周大娘，明日就可能疏忽老太君。这规矩，你可服？”
李伯深深一揖：“小人心服口服。这就去补足炭火，再自请去祠堂跪一个时辰。”
“知错能改就好。”春儿颔首，“散会。”
六位副总管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厅外候着的几个小管事探头张望，见例会这么快结束，都啧啧称奇。
“真利索！”
“以前李嬷嬷管事时，开个会能扯一上午。”
“可不是嘛，还是县主定的新制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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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站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叶凌云扶着祖母，轻声问：“祖母觉得如何？”
“好，真好。”老太君眼中满是欣慰，“凌薇这套管理制度，看似简单，实则大有深意。例会限时，避免冗长拖沓；各房顺序禀报，条理清晰；奖惩分明，既立威又服众。更难得的是——春儿这丫头，把制度执行得一丝不苟。”
正说着，春儿从厅中走出，见老太君在此，忙上前行礼。
“春儿啊，”老太君慈祥地笑道，“方才的例会，老身都看见了。你做得很好。”
“谢老太君夸奖。”春儿谦逊道，“春儿只是照着县主教的方法做。县主离京前，专门花了一整日，给春儿讲解这套管理制度。”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册子，递给老太君：“这是县主亲笔写的《侯府管理细则》，共十二条。每条都有详细说明和案例。”
老太君接过翻阅，越看越动容。
第一条：权责分明。各房管事职责清晰，互不推诿。
第二条：例会制度。每月初一、十五固定例会，限时两刻钟。
第三条：账目公开。每月收支张贴公示，接受监督。
第四条：奖惩有度。功必赏，过必罚，赏罚即时。
……
每一条都简洁明了，却直指要害。
“凌薇这孩子……”老太君感慨，“心思竟如此缜密。这些规矩，看似简单，却能从根本上杜绝府中积弊。”
叶凌云也凑过来看，边看边记：“姐真是厉害。这些管理方法，用在治国治家上都适用。我要好好学学，将来若能为官，也能用上。”
春儿笑道：“少爷说得是。县主说，这套制度不光适用于侯府，稍加修改，也可用于慈善司、医馆、甚至朝廷衙门。她说——‘好的制度能让好人更好做事，让坏人不敢作恶’。”
老太君点头：“说得好。走，陪老身去各处看看，这新制度实施一月，府中到底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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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先到账房。
账房先生正在整理账簿，见老太君来，忙起身行礼。
“账目可还清楚？”老太君问。
“清楚，太清楚了！”账房先生指着墙上的公示栏，“老太君您看，这是十一月的收支明细。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一笔笔写得明明白白。每笔大额支出都有经手人签字，谁也别想作假。”
公示栏前围了几个下人，正指指点点。
“哟，这个月采买省了二十两！”
“厨房开销比上月少了五两，饭菜却更好了。”
“针线房领的布料，价格比市面低一成。”
老太君仔细看了看，果然条目清晰，连买一把扫帚花了几文钱都写得清楚。
“以前账目都是糊涂账。”账房先生感慨，“现在好了，县主定下规矩——所有采买必须三家比价，所有支出必须两人经手。谁想中饱私囊，门都没有。”
离开账房，又到厨房。
时近午时，厨房里热火朝天。墙上贴着本周菜单，早中晚三餐写得分明。
王婶见老太君来，忙呈上采购单：“老太君您看，这是今早的采买记录。鸡蛋二十个，市价两文一个，咱们买的是一文八；猪肉十斤，市价十五文一斤，咱们买的是十三文。”
“如何做到的？”老太君问。
“县主定的规矩呀。”王婶笑道，“所有采买必须货比三家，选质优价廉的。而且咱们现在跟几个靠谱的货商签了长期契约，价格自然便宜。省下的钱，一半归公，一半奖励采买人。大家都有积极性。”
正说着，两个小丫鬟抬着食盒往外走。
“这是给西厢房周大娘的？”
“是，还有门房张伯的，花园陈爷爷的。大管家说了，六十岁以上老人，饭菜都送到住处。”
老太君点头，继续往前走。
花园里，陈三正带着人修剪枯枝。见老太君来，忙禀报：“老太君，按新制度，花园每月必须清理两次，花木生病要及时诊治。您看这腊梅，前几日生了虫，及时用药，现在开得多好。”
马房里，四匹马毛色油亮，马槽干净整洁。
库房里，货物摆放整齐，标签清晰。
针线房里，布料按颜色、质地分类存放，取用方便。
走完一圈，已近午时。
老太君站在前院，看着井然有序的侯府，心中感慨万千。
“凌云啊，”她轻声道，“你姐姐这套管理制度，让侯府焕然一新。以前府中也有规矩，但多是些陈年旧例，执行起来七折八扣。现在不同了——制度简单明了，执行严格公正，监督无处不在。这才是治家之道。”
叶凌云深以为然：“孙儿受益良多。这些方法，书院里的先生都没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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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春儿在书房处理事务。
小菊进来禀报：“大管家，慈善司派人来问，周大娘那个抚恤金的案子有进展了。”
“请进来。”
来的是慈善司的赵书吏，一进门就拱手：“恭喜大管家！周大娘儿子周大勇的抚恤金案，有结果了！”
春儿请他坐下：“详细说说。”
“兵部那个王有德已经招了。”赵书吏兴奋道，“他贪墨的不止周大勇一人的抚恤金，十年间共计贪墨白银五千余两！涉及将士一百三十七人！皇上震怒，已下旨严办。所有被贪墨的抚恤金，兵部正在逐一补发。周大娘的十两银子，已经送到安济园了。”
春儿大喜：“太好了！我这就告诉周大娘。”
“还有更好的。”赵书吏压低声音，“皇上看了县主查办此案的奏折，大为赞赏。说县主‘明察秋毫，为民请命’，下旨让兵部、户部全面清查历年抚恤金发放情况。这一查，不知要揪出多少蛀虫！”
送走赵书吏，春儿立即去西厢房。
周大娘正在教小宝识字，见春儿来，忙起身。
“周大娘，好消息！”春儿握住她的手，“您儿子的抚恤金案破了！贪墨的官员已被抓，您的十两银子已经补发，送到了安济园。我明日就派人去取来。”
周大娘愣住，随即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真、真的？”
“千真万确。”春儿也眼眶发红，“县主临走前特意交代，一定要把这个案子跟到底。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
周大娘拉着小宝跪下，朝北边磕头：“县主大恩……县主大恩啊……”
春儿连忙扶起她：“大娘快起来。县主说了，这是她该做的。保家卫国的将士，不能让他们寒心。”
消息很快传遍侯府。
下人们聚在一起议论，个个与有荣焉。
“县主真厉害！”
“兵部那么大衙门，县主说查就查！”
“听说皇上都夸县主呢！”
老太君听说后，更是老泪纵横：“寒山……你女儿……为你争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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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春儿收到叶凌薇的第二封信。
信中除了问侯府近况，还详细写了青石镇医馆的进展——已收治病人百余，培训当地女子医者五人，药材种植试验田已开垦……
信的末尾，叶凌薇写道：“闻春儿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甚慰。管理制度重在执行，你做得很好。另，北疆将士抚恤之事，我已开始着手调查。若发现类似京城之弊，定当严查。侯府诸事，托付于你。珍重。”
春儿捧着信，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县主在北疆，一定也很辛苦。
但她更知道，自己必须把侯府守好，让县主无后顾之忧。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侯府各处灯火通明，下人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前厅墙上，贴着《侯府管理细则》。
账房外，公示栏前有人驻足细看。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气。
书房中，春儿提笔回信。
这个家，在县主留下的制度下，运转得越来越好。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县主最坚实的后盾。
春儿写完信，吹干墨迹，轻声自语：“县主，您放心。侯府有这套制度在，有春儿在，定会越来越好。您在北疆，尽管放手去做您想做的事。”
“侯府，永远是您的家。”
雪夜无声，灯火温暖。
新的管理制度，如同坚实的骨架，支撑着这个历经风雨的家族，重新站起来，向前走。
而远在北疆的叶凌薇，也将在另一片土地上，播下希望的种子。
路还很长。
但有了好的制度，有了忠诚的人心，这条路，一定会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