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京城街头积雪初融,檐角冰棱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侯府门前,一辆辆马车络绎不绝。老张精神抖擞地站在门房,有条不紊地迎接着各府前来拜年的客人。
“户部尚书府到——”
“刑部尚书府到——”
“文华书院李山长到——”
“江南商会沈老板到——”
春儿站在二门处,一身崭新的绛紫色管家服饰,鬓边簪着一朵红绒花,显得既喜庆又干练。她身边站着几位副总管,个个衣着整洁,神情专注。
“王婶,你去厨房盯着,今日客人多,茶点要备足,不能失了礼数。”
“李伯,库房的年礼按名单准备,一家不能错。”
“刘嬷嬷,针线房新做的锦缎荷包都装上金锞子,给各府的小少爷、小姐们做压岁钱。”
春儿一一吩咐下去,条理清晰。几位副总管应声而去,步履匆匆却不见慌乱。
老太君在花厅主位坐着,看着这井然有序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叶凌云陪在一旁,时不时起身迎客。
“叶老夫人,恭喜恭喜啊!”户部尚书夫人第一个进来,“您这侯府,真是焕然一新!老身一路走来,见庭院干净整齐,下人进退有度,比那些王府都不差呢!”
老太君笑着还礼:“夫人过奖了,都是孩子们争气。”
“何止是争气!”刑部尚书夫人接话,“如今京城谁不知道,镇国县主在北疆做大事,侯府在京城也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县主一半本事,老身做梦都能笑醒。”
花厅里坐满了各府女眷,个个衣着华贵,说话间却都带着几分敬意——这敬意不仅是给老太君的,更是给那位远在北疆的叶凌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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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宴席开始。
春儿亲自带着丫鬟们上菜,八冷八热十六道菜,道道精致。
“这道‘花开富贵’是江南新来的厨子做的,”春儿介绍道,“用的冬笋、木耳、香菇,素菜荤做,最是养生。”
“这道‘金玉满堂’是北疆风味,县主从青石镇寄来的方子,说是那边将士最爱吃的。”
“这道‘年年有余’用的是太湖银鱼,沈老板特意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菜过五味,文华书院李山长起身举杯:“诸位,老朽今日借花献佛,敬叶家一杯。为何?因为叶家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奇女子!因为叶家重振门风,为天下做了表率!”
满堂宾客纷纷举杯。
老太君眼眶微湿,起身还礼:“多谢诸位抬爱。老身只愿凌薇在北疆平安,愿天下女子都能像她一样,有机会施展才华。”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
老张匆匆进来禀报:“老太君,大管家,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
春儿起身:“什么人?”
“都是百姓!”老张激动道,“听说侯府今日宴客,自发来送年礼。有送鸡蛋的,有送腊肉的,有送自己做的鞋袜……说是一定要感谢县主!”
老太君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侯府大门敞开,百姓们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提着一篮鸡蛋:“叶老夫人,小老是东城卖菜的。前年我儿子被冤枉入狱,是县主的慈善司给平的冤。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接着是个中年妇人,捧着一双棉鞋:“民妇是西街绣娘,女儿在女医馆学医,如今能养活自己了。这双鞋是民妇亲手做的,给县主御寒。”
还有个年轻人牵着一只羊:“小人去年做生意赔了本,是慈善司借了银子让我翻身。这羊您收着,给县主补身子!”
礼物都不贵重,却堆了满满一院子。
老太君感动得说不出话,叶凌云和春儿忙着安排人收下礼物,又给每个百姓都包了红包。
“这哪是侯府宴客,”一位尚书夫人感叹,“这分明是万民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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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送走宾客,老太君带着春儿和叶凌云在府中散步消食。
经过修缮的西角门,崭新的门板刷着朱漆,门环擦得锃亮。
“这里以前都朽了,”老太君抚摸门板,“下雨就漏,刮风就响。如今修好了,看着就舒心。”
走到花园,腊梅开得正盛,红梅含苞待放。园中小径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个花匠正在修剪枯枝,见老太君来,连忙行礼。
“陈三,这花园打理得不错。”老太君赞道。
“谢老太君夸奖。”陈三躬身,“按新制度,花园每日清扫两次,花木十日一检查,有病及时治。您看这株红梅,前几日生了蚜虫,及时用药,现在花苞都保住了。”
再往前走,是西跨院——如今已改成了“女子学堂”。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十几个女孩正坐在书桌前,跟着先生读书。琅琅书声传出来,清脆悦耳。
“人之初,性本善……”
“女子亦能读书明理,亦能悬壶济世……”
老太君驻足听了半晌,眼眶又湿了:“凌薇若看见这景象,不知该多高兴。”
春儿轻声道:“县主一定会高兴的。她在北疆培训女医,咱们在京城办女子学堂,都是为了同一个心愿——让女子有机会读书明理,自立自强。”
离开西跨院,又到了马房。
四匹马毛色油亮,马槽里放着新鲜的草料。赵四正给一匹白马刷毛,动作轻柔细致。
“赵四,这马养得真好。”叶凌云赞道。
“少爷过奖。”赵四笑道,“按新制度,马匹每日刷洗,三日一检,有病及时治。您看这匹‘追风’,前阵子有些咳嗽,及时用药,现在跑起来跟飞似的。”
走过库房、厨房、针线房……每一处都井井有条,每一个人都精神饱满。
老太君站在前院,望着“巾帼英雄”和加封圣旨的抄录,久久不语。
“祖母,”叶凌云轻声道,“您在想什么?”
“祖母在想……”老太君声音悠远,“你父亲在时,侯府也曾这般兴旺。后来……后来那些年,府中冷清,人心涣散。如今,在凌薇的带领下,侯府不仅恢复了往日的荣光,甚至更胜从前。”
她转身看着春儿和叶凌云:“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春儿连忙道:“老太君过誉了。春儿只是照着县主的吩咐做。县主定下的制度好,执行起来自然顺畅。”
“制度是好,”老太君点头,“但执行的人更重要。春儿,你这几个月做得很好。凌薇没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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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春儿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批年礼单,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小菊端来热茶:“大管家,您歇歇吧。这都忙了一天了。”
春儿接过茶,轻啜一口:“还有几件事没办完。周大娘祖孙的新衣送去了吗?”
“送去了。”小菊道,“刘嬷嬷亲自送去的,周大娘感动得直掉眼泪,说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小宝的束修呢?”
“也交了。书院先生说小宝聪明,读书很用功。”
“学习堂的炭火够不够?”
“够,李伯多备了三成,说怕倒春寒。”
春儿这才放心,打开叶凌薇最新的一封信。
信是腊月二十八写的,今天才到。信中除了问候,还详细写了青石镇医馆近况——已培训出第一批合格女医五人,药材种植试验田初见成效,当地百姓送来了“仁心仁术”的匾额。
信的末尾,叶凌薇写道:“闻侯府一切安好,甚慰。春儿,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祖母身体可还康健?凌云读书可有进益?北疆虽苦,但见百姓得救,将士安心,便觉一切都值。开春后我拟往更北的村落巡诊,归期恐要推迟。府中诸事,托付于你。珍重。”
春儿提笔回信,将今日宴客的盛况、女子学堂的进展、百姓送年礼的感人场景一一写下。
写到一半,她停笔沉思。
县主在北疆冒着风雪巡诊,在京城的名声却越来越响。这不是巧合,而是县主用实实在在的善举,换来了百姓真心的爱戴。
这样的侯府,才配得上“镇国”二字。
这样的叶家,才当得起“忠勇”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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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节。
侯府门前挂起了红灯笼,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春儿带着下人们给街坊邻居送元宵,每家一盒,不多不少。
“张婶,这是府里自己做的元宵,芝麻馅的,您尝尝。”
“李伯,这是豆沙馅的,软和,您牙口不好,正好。”
“王大哥,这是给您家孩子的,冰糖馅的,甜。”
街坊们又感动又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
“县主对咱们这么好……”
“咱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春儿笑道:“县主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侯府在朱雀大街住了几十年,街坊们都是老交情。一点心意,不必客气。”
送完元宵回府,春儿站在门前,看着焕然一新的侯府。
朱漆大门光可鉴人,门前石狮威武庄严。“镇国侯府”的匾额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旁边“巾帼英雄”的金匾更添荣光。
府内传来下人们的笑语,学习堂的读书声,厨房飘出的饭菜香。
这个家,真的活过来了。
不仅有形有貌,更有神有魂。
老太君安享晚年,少爷专心读书,下人各司其职,邻里和睦相处。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的努力——那个远在北疆,却心系家人的女子。
春儿抬头望天,一轮圆月高悬。
“县主,”她轻声说,“您看见了吗?侯府真的焕然一新了。叶家真的重新兴旺了。”
“但春儿知道,您要的还不止这些。”
“您要的,是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春儿会一直在这里,替您守着这个家。”
“等您回来,带我们走更远的路。”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侯府的灯火,温暖明亮。
这个历经风雨的家族,终于迎来了新生。
而它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