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青石镇外的山道上,一队马车正艰难前行。打头的马车上,叶凌薇掀开车帘,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
“林澈,前头就是黑水村了吧?”
林澈策马来到车旁:“是,这是北疆最穷的村子之一。去年雪灾,死了十几口人,今年春耕又遇旱,日子难过。”
叶凌薇点头:“咱们带的粮食、药材,先紧着这里。”
马车驶进村子时,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围在村口枯井旁,个个面黄肌瘦。见到车队,一个老者颤巍巍上前:“敢问……敢问是镇国县主吗?”
叶凌薇下车扶住老者:“老人家,我就是。”
老者“扑通”跪倒,身后村民跪了一片:“县主救命啊……村里断粮三日了,孩子都饿得哭不出声……”
叶凌薇眼眶一热,连忙扶起老者:“快起来!春儿,把粮食卸下来,先熬粥!”
不过半个时辰,村口支起三口大锅,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孩子们捧着碗,眼巴巴盯着锅,咽着口水。
叶凌薇一边盛粥,一边查看村民们的状况。几个孩子咳嗽不止,老人蜷缩着身子喊疼,妇女们脸上满是愁苦。
“林澈,让随行的医学生过来,给村民义诊。”她又对老者道,“老人家,光给粮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了村里的地,可以种些耐旱药材。侯府提供种子、教技术,收成后统一收购,您看如何?”
老者泪流满面:“县主大恩……老朽代全村人,给县主磕头了……”
“使不得!”叶凌薇扶住他,“老人家,我在北疆建了几所学堂,村里的孩子可以去读书,不收束修。女孩也可以去学医,将来有个手艺。”
正说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端着粥碗,怯生生走到叶凌薇面前:“县主……我、我娘病了,起不来……我能把这碗粥端给她吗?”
叶凌薇摸摸男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
“狗剩真孝顺。”叶凌薇又盛了一碗粥,放上一个煮鸡蛋,“走,带我去看看你娘。”
破旧的土屋里,一个妇人躺在草席上,气息微弱。叶凌薇把脉后,对随行医学生道:“是风寒入体,加上长期饥饿。先施针,再用药。”
针扎下去,妇人悠悠转醒。狗剩捧着粥碗:“娘,县主来了,给您看病……”
妇人挣扎着要起身,被叶凌薇按住:“别动,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可以来医馆帮忙,按月领工钱,够养活你和狗剩。”
妇人泪如雨下:“县主……您是菩萨转世啊……”
那天,黑水村一百三十七口人,都喝上了热粥,看上了病。叶凌薇临走时,留下了五百斤粮食、一批药材种子,还带走了三个想学医的女孩、五个想读书的男孩。
马车驶出村子时,全村人跪在村口,久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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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五月十五。
春儿正在慈善司处理一批新的助学申请,小菊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大管家,北疆来信!县主又救了三个村子!”
春儿拆信细看,越看越动容。
信上除了黑水村的事,还写了叶凌薇这一个月来的行程——她走遍了北疆十二个最穷的村落,建了三所学堂、两所医馆,收留了四十七个孤儿,培训了二十名当地女子为医者。
信的末尾,叶凌薇写道:“北疆之苦,非亲历不能体会。然百姓之善,亦非亲见不能相信。黑水村老者,将唯一一只下蛋母鸡送我,说‘县主救命,无以回报’。我收下了,转赠村中学堂。春儿,慈善之事,不在施舍,而在赋能。教他们识字,授他们手艺,让他们有自立之能,方是长久之计。”
春儿提笔回信,将京城慈善事业近况一一汇报:
“县主亲启:京城慈善司本月新增助学名额百人,皆贫寒学子;女医馆收治病人逾千,治愈者赠‘仁心仁术’锦旗;安济园收养孤儿五十,皆教以技艺。江南传来消息,沈老板等人按县主之法,在各地建‘慈善堂’十余所,收养孤老,施医赠药。”
“另,文华书院几位先生自发编纂《慈善录》,记录县主及各地善人善举,欲刊行天下,以扬善风。”
“京城百姓闻县主北疆善行,自发捐钱捐物,已募集善款五千两,棉衣三百件,书籍百册。春儿拟将此批物资运往北疆,助县主一臂之力。”
信刚写完,门房来报:“大管家,外头来了几位老先生,说是从江南来的。”
春儿忙迎出去,见是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气质儒雅。
为首的老者拱手:“老朽姓陈,江南人士。听闻镇国县主在北疆行善,特从江南赶来,想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力。”
另一位老者道:“老朽姓周,在江南有族田千亩。愿捐出五百亩,所得收益全数用于慈善。”
第三位老者更直接:“老朽姓王,愿捐白银万两,在江南建十所学堂,专收贫寒子弟。”
春儿感动不已,深深一揖:“三位老先生大义,春儿代县主谢过。只是……江南距此千里,三位年事已高,何苦奔波?”
陈老先生笑道:“大管家此言差矣。行善不分远近,助人不问亲疏。县主一个女子,尚能远赴北疆救苦救难。我等老朽,走几步路算什么?”
春儿请三位老者入内,详细商议。最后决定:在江南成立“江南慈善总会”,由三位老者主持,侯府派专人协助。总会下设学堂、医馆、养老院,统一管理。
消息传出,江南震动。
有富商捐钱,有乡绅捐地,有读书人自愿去学堂教书,有大夫自愿去医馆坐诊。
不过半月,江南慈善总会就募集到白银三万两,田地两千亩,招募义工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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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北疆青石镇。
叶凌薇站在新建的“慈幼学堂”前,看着三十多个孩子坐在教室里,跟着先生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朗朗书声传出,叶凌薇眼中泛起泪光。
这些孩子,有孤儿,有贫家子,有女孩。若在以往,他们或许终生不识一字,困于贫困。但现在,他们有了读书的机会,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林澈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凌薇,京城运来的物资到了。粮食五千斤,药材十车,棉衣三百件,还有……还有一封信。”
叶凌薇接过信,是春儿代京城百姓写的。
“镇国县主亲启:京中百姓闻县主北疆善举,感佩不已。特凑集微薄之物,助县主行善。另,有孩童画作一幅,赠予县主。”
信后附着一幅稚嫩的画——画上一个女子在施粥,旁边写着:“县主娘娘是活菩萨”。
叶凌薇的眼泪终于落下。
“林澈,你看……”她指着画,“我做的这点事,百姓都记着。”
林澈握住她的手:“因为你做的不是‘一点事’。你在救他们的命,给他们希望。”
正说着,一个士兵快马而来:“县主!将军有请!说是……说是朝廷来人了!”
叶凌薇赶到北疆大营时,见营中旌旗招展,一位身着官袍的大臣正与将军说话。
见她进来,大臣起身行礼:“下官礼部侍郎张文远,奉皇上之命,特来北疆宣旨。”
叶凌薇连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贞懿县主叶凌薇,远赴北疆,救死扶伤,兴学助困,善举感人。朕闻北疆百姓皆称‘活菩萨’,江南士绅竞相效仿。此等善行,当彰天下。”
“特赐‘天下第一善’金匾一块,白银五万两,用于慈善。命礼部编纂《善行录》,载县主及各地善人善举,颁行天下。钦此——”
圣旨读完,满营将士欢呼。
叶凌薇叩首谢恩,心中却想:这五万两银子,可以建多少学堂?救多少百姓?
张文远扶起她,低声道:“县主,皇上还有口谕——‘告诉叶卿,她让朕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道。好好做,朕支持她。’”
叶凌薇深深一揖:“臣女定不负皇上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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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京城。
春儿收到叶凌薇的信和一幅画——画上是北疆慈幼学堂的孩子们,个个笑脸灿烂。
信上写道:“春儿,皇上赐银五万两,我拟在北疆建‘慈善学院’,专教医术、农技、手艺。学成者,可回家乡建学堂、开医馆、传技艺。如此,善行方能生生不息。”
“另,北疆将士闻慈善之事,纷纷捐出饷银,虽不多,其心可感。我收下了,记下每个人名,将来建成‘英烈慈善基金’,专助阵亡将士家属。”
“你在京城,可将此法推广。慈善之道,贵在持久,贵在传承。”
春儿捧着信,久久不能平静。
她立即召集各商会代表,宣布成立“英烈慈善基金”。消息一出,商贾们纷纷响应。
沈万金第一个捐出五千两:“沈某经商多年,深知将士守土之功。这点心意,微不足道。”
其他商人也你一千我五百,不过三日,基金就募集到三万两。
春儿又联系兵部,拿到了阵亡将士名单。第一个发放抚恤的,就是周大娘——除了补发的十两,基金又给了二十两安家费。
周大娘捧着银子,哭成了泪人:“我儿……我儿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消息传开,更多阵亡将士家属前来求助。慈善司一一登记,核实后发放抚恤。
有老兵颤巍巍道:“我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样的事……死了还有人管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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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乞巧节。
京城女子学堂里,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谢师宴”。
宴请的不是学堂先生,而是那些受助的女子——有学成医术后开了小医馆的,有学会纺织后养活全家的,有识了字后当了账房的。
春儿作为东道主,笑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县主在北疆建了‘慈善学院’,专教实用技艺。若有想深造者,可报名前往,路费、学费全免。”
一个女子站起来,正是当初那个守寡的女账房王娘子:“大管家,我想去。我在学堂教了三个月书,发现自己懂得还是太少。若能去慈善学院学习,回来定能教更多姐妹。”
另一个女子也道:“我在女医馆学了半年,只会看些小病。若能去北疆跟县主学真本事,回来开医馆,救更多人。”
春儿点头:“好,第一批名额二十人,三日后出发。”
宴会结束,春儿站在学堂门前,看着那些女子欢笑着离去,心中充满希望。
这些女子,曾经困于生计,困于性别,困于命运。
但现在,她们有了手艺,有了知识,有了自立的能力。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的善举。
小菊轻声问:“大管家,您说县主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善事?”
春儿望向北方,轻声道:“因为县主知道,一个善举,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千千万万个善举,能改变一个世道。”
“她要的,是一个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的世道。”
“一个女子也能读书明理、自立自强的世道。”
“一个商业不为牟利、而为济世的世道。”
“这条路很难,但她正在走。”
“而我们,都是她的同行者。”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京城的慈善事业,如同星火,正在燎原。
而北疆的那个女子,正用她的慈悲和智慧,点亮更多人的生命。
活菩萨,当之无愧。
但叶凌薇要的,从来不只是这个名号。
她要的,是一个温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