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营的庆功宴结束后,叶凌薇站在帐外,望着满天繁星。
林澈悄悄走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叶凌薇回头,眼中带着笑意:“今日之事,多亏你暗中调度。礼部侍郎来得如此及时,只怕不是巧合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林澈也不隐瞒,坦然道,“皇上虽有意嘉奖,但朝中有人阻挠。我让父亲在朝中斡旋,又让礼部的几位旧友递了折子,这才促成了今日之事。”
叶凌薇心中一暖:“林伯父他……”
“父亲说,你做的事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举。”林澈目光温柔,“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叶家有此女,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这话说得郑重,叶凌薇眼眶微热。
前世,林家也曾在暗中相助,但那时她不懂,只道是寻常往来。如今才知,这份情谊何等珍贵。
“林澈,谢谢你。”她轻声说,“这一路走来,若非你相助,我不会走得这么顺。”
林澈摇头:“是你自己的善行感动了人心。我不过是在你需要时,递了一把手。”
两人并肩而立,月光洒在营帐间。
远处传来将士们的歌声——是北疆的民谣,唱的是丰收与团圆。
“对了,”林澈忽然想起什么,“你提的‘慈善学院’,我有些想法。”
叶凌薇眼睛一亮:“快说!”
“学院不能只教医术农技。”林澈认真道,“还应该教些兵法、地理、甚至简单的算术。北疆子弟,许多人将来要从军,若能识字明理,对边防大有裨益。”
“你说得对!”叶凌薇连连点头,“我还想请退役的老兵来当先生,教些实战经验。”
“这个交给我。”林澈笑道,“我在军中有些旧识,可以推荐几位忠厚可靠的老兵。”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学院规划说到北疆发展,从慈善事业说到民生改善。
夜渐深,营火已熄。
林澈送叶凌薇回帐时,忽然停步:“凌薇,还有一事。”
“嗯?”
“你在北疆行善,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林澈神色凝重,“我收到消息,有些地方豪强对你不满。他们原本靠盘剥百姓获利,如今你教百姓自立,断了他们的财路。”
叶凌薇冷笑:“我猜到会有阻力。那些人怎么说?”
“说你‘收买人心,图谋不轨’。”林澈压低声音,“已经在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奏,弹劾你干预地方政务。”
空气一时寂静。
叶凌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让他们弹劾去。我叶凌薇行事,光明磊落。皇上若信他们的谗言,那这‘天下第一善’的牌匾,不要也罢。”
林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激荡。
这就是他倾心的女子——不畏强权,不惧流言,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你放心,”他郑重道,“我已派人搜集那些豪强的罪证。他们若敢动手,我便让他们身败名裂。”
叶凌薇深深看他一眼:“林澈,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心甘情愿。”林澈打断她,“凌薇,从前我帮你,或许只是出于道义。但如今,我是真心敬佩你,也想护着你,让你能做想做的事。”
这话说得直白,月光下,两人目光相触。
叶凌薇心中泛起涟漪。
前世她识人不清,错付真心。今生她发誓不再轻易动情,可林澈的真诚,却让她冰封的心渐渐融化。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林澈退后一步,彬彬有礼,“明日我陪你去视察新选的学院地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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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凌薇刚出营帐,就见林澈已等在外面。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位精干的中年汉子。
“凌薇,这位是陈老先生,曾在前朝太医院任职,医术高明。”林澈介绍道,“这位是赵教头,北疆军中的老资格,擅长练兵布阵。”
叶凌薇大喜,连忙行礼:“两位先生肯来相助,凌薇感激不尽!”
陈老先生捋须笑道:“县主客气了。老朽在京城就听闻县主善举,早就想来北疆看看。林公子一邀,我便收拾行囊来了。”
赵教头则抱拳道:“县主建慈善学院,教北疆子弟识字明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赵某虽是个粗人,也愿尽一份力!”
四人骑马出营,前往青石镇外的一片空地。
那里原是废弃的军营,占地广阔,房舍虽旧,但结构完好。
“这里如何?”林澈问,“离镇子不远,又够宽敞。修缮一番,能容纳数百学生。”
叶凌薇仔细查看,越看越满意:“位置极好!有水源,有校场,还有这些营房可以改作学堂和宿舍。”
陈老先生也点头:“后山可以开垦药田,让学生实践。”
“校场稍加修整,就能用来训练。”赵教头补充道。
叶凌薇当即拍板:“就这里了!”
回程路上,她已经开始规划:“先修缮主屋,作为讲堂和医馆。后面的营房分批改造,第一批先收一百名学生。陈老先生教医术,赵教头教武艺和兵法,我再请几位当地的农人教种植……”
林澈笑着听她滔滔不绝,眼中满是欣赏。
到了青石镇,一行人正准备用午饭,却见春儿派来的信使到了。
“县主,京城急信!”
叶凌薇拆信一看,脸色微变。
林澈察觉不对:“怎么了?”
“有人匿名在京城散布谣言,说我借慈善之名敛财,将朝廷拨款和民间捐款中饱私囊。”叶凌薇冷笑,“还说我与北疆将领勾结,图谋不轨。”
陈老先生皱眉:“这谣言恶毒!”
赵教头更是大怒:“县主在北疆辛辛苦苦行善,竟有人如此污蔑!”
林澈接过信细看,沉思片刻:“这手法……像是朝中某些人的手笔。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春儿在信中问,要不要公开账目以正视听?”叶凌薇问。
“不妥。”林澈摇头,“你若公开,反而显得心虚。慈善司的账目向来清晰,经得起查。但对付谣言,最好的方法不是辩解,而是让事实说话。”
他看向叶凌薇:“你继续做你的事,而且要做更大、更显眼。等北疆的慈善学院建成,等成千上万的百姓受益,那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叶凌薇心中一亮:“你说得对!与其浪费精力去辩解,不如用事实打他们的脸。”
她提笔回信,让春儿不必理会谣言,只管按计划推进京城的慈善事业。同时,她决定加快北疆慈善学院的建设进度。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凌薇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她与工匠们商讨修缮方案,与陈老先生拟定教学计划,与赵教头规划训练课程。晚上,她还要批阅各地送来的慈善报告,处理各种事务。
林澈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不仅帮忙协调物资、调度人手,还动用林家的人脉,从江南请来了几位擅长建筑和水利的师傅。
这日午后,叶凌薇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查看图纸,忽然一阵头晕。
“县主!”小菊惊呼。
林澈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叶凌薇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澈一探她的额头,脸色骤变:“你在发热!小菊,快去请陈老先生!”
原来叶凌薇连日操劳,加上北疆昼夜温差大,不慎染了风寒。
陈老先生诊脉后,开了药方,严肃道:“县主,你必须休息!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叶凌薇还想说什么,林澈已沉声道:“陈老的话必须听。从现在起,所有事务交给我处理,你安心养病。”
“可是学院的事……”
“学院的事我会盯着。”林澈不容置疑,“你若倒下了,才是真的耽误大事。”
叶凌薇难得见他如此强势,愣了愣,终于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这一病,就是三天。
叶凌薇躺在床上,心里却记挂着学院进度。小菊见她不安,便每日将情况汇报给她。
“林公子真是能干!”小菊赞叹,“那些工匠原本有些散漫,林公子一去,几句话就让他们服服帖帖。进度比原计划还快呢!”
“陈老先生已经开始整理医书,说要编一套适合初学者的教材。”
“赵教头把校场修整好了,还带着几个当地少年练了一套拳,可威风了!”
听着这些汇报,叶凌薇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前世她孤军奋战,最终家破人亡。今生却有这么多人相助——春儿、小菊在京城为她打理慈善司,林澈在北疆为她排忧解难,还有陈老先生、赵教头这些志同道合者。
这或许就是善行的力量——当你真心为他人着想时,自然会吸引同样心怀善意的人。
第四天,叶凌薇病情好转,坚持要起身。
她刚走出帐篷,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短短三天,废弃军营已焕然一新。
主屋修缮完毕,门窗崭新,墙上刷了白灰。校场平整开阔,还立起了箭靶和木桩。后山的荒地已被开垦出一片药田,嫩绿的药苗在阳光下摇曳。
更让她感动的是,营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
有黑水村的老人,有慈幼学堂的孩子,有受助的妇人,甚至还有北疆的将士。
他们或提着鸡蛋,或捧着野果,或拿着自家织的粗布,都是来探望她的。
“县主,您可算好了!”黑水村的老者颤巍巍上前,“村里人听说您病了,都着急啊!这是大伙凑的鸡蛋,您补补身子!”
狗剩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县主娘娘,这是我娘让我送的。她说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一个北疆老兵抱拳道:“县主,兄弟们听说有人污蔑您,都很气愤!您放心,北疆十万将士都信您!谁要是敢来捣乱,我们先不答应!”
叶凌薇眼眶湿润,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凌薇何德何能,受大家如此厚爱……”
“县主别这么说!”众人纷纷道,“是您先救了我们啊!”
这时,林澈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卷图纸。
“凌薇,你看看这个。”他展开图纸,“这是我设计的学院扩建规划。等第一批学生学成,可以让他们回家乡建分校。如此层层推进,不出五年,北疆处处都有慈善学堂。”
图纸画得详细,不仅有总院,还有十几个分院的位置规划,甚至标明了每处所需资源和师资。
叶凌薇看着图纸,又看看眼前热心的百姓,再看看身旁的林澈,心中涌起无限力量。
“林澈,”她轻声道,“有你在,真好。”
林澈微微一笑,眼中星光点点:“我会一直在。”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慈善学院的牌匾已经挂上——“北疆慈善总院”,五个大字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这不仅仅是一座学院。
这是希望的种子,是善行的火种,是一1个女子用慈悲和智慧点燃的光明。
而那些污蔑与谣言,在这片光明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叶凌薇知道,前路仍有艰难。
但她不再孤单。
她有百姓的爱戴,有志士的相助,有林澈的陪伴。
更有那颗永不熄灭的、要让世道变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