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夜，深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人错落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大龙走在最前面，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黑得跟锅底一样。
鼻梁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和他胸口那股子被彻底压下去的火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肖东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比这夜色还深。
李二狗和他那三个刚收的小弟，哆哆嗦嗦的跟在最后面。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看着肖东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头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很快，周大龙那栋气派的两层小楼，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周大龙在自家门口停下，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院门，那张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动。
肖东也没催他，只是走到门前，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谁啊？”
院里头，传来王慧芬那带着几分警惕和不安的声音。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
王慧芬那张还带着泪痕的俏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肖东时，那张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你，你来干嘛，大晚上的。”
她的话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说完，她就觉得这话不合适，像是自己一个女人在家，怕他图谋不轨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把门又拉开了一些，强行给自己壮着胆子。
“你快点走，你要是敢耍流氓，我可喊人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笑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周大龙那张阴沉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王慧芬的视线里。
“开门！”
周大龙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王慧芬被他这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她赶紧把门打开，这才看见自己男人那副狼狈又憋屈的模样。
还有他身后，那几个瞧着就不像好人的混混。
她整个人，都傻了。
肖东没理会这两个人，他迈开步子，第一个就走进了院子，就在院里那张石桌前坐了下来。
王慧芬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她手忙脚乱的，把院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这院子里，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抑。
周大龙黑着脸，也在石桌旁坐下，那凳子被他坐的，都晃了三晃。
“说，你要干嘛？”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
肖东没看他，反倒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还站在屋门口，一脸不知所措的女人身上。
“王姐，别忙活了，过来坐。”
王慧芬被他这么一点名，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就想往屋里躲。
周大龙看她那副样子，那股子邪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感觉自己今晚的脸，已经被人按在地上，来回踩了无数遍。
现在回到家，连自己婆娘都使唤不动了。
“没听见说话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暴躁。
“坐啊。”
王慧芬被他吼得眼圈一红，只能咬着嘴唇，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在周大龙身边，隔着一个身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肖东看着这两人，笑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正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二狗。
“龙哥，王姐，你们可要悠着点。”
“我身后这位，可是经常调戏妇女的常客。”
他把头偏向李二狗。
“二狗子，你是不是因为调戏妇女，被关进过城南镇的看守所？”
李二狗那张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他抬起头，急切的说道：“东哥，咱能不提这个吗？那都是陈年往事呢。”
肖东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王姐，我不是流氓。”
“因为流氓，就站在我旁边。我，可没进过看守所。”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周大龙，那话里，带上了几分嘲讽。
“要说耍流氓，龙哥当仁不让吧？上次，我记得龙哥当着我的面，就对王姐你耍流氓了。”
王慧芬听着这话，那张本就发白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就把头低了下去。
周大龙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面子，又被这个姓肖的，给扒下来一层。
“肖东，咱不说这个。”他强行岔开了话题，“你不是有事要跟我婆娘说吗？说来听听。”
肖东的目光，落在了王慧芬的身上。
“王姐，龙哥已经答应把铺子转让给我了，就看你的想法了。”
王慧芬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大龙。
周大龙被她看得，心里头一阵发虚，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把这球又踢了回去。
“慧芬，你要是不同意，我说的，也不算啊。”
他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婆娘一眼。
肖东察觉到了他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
他只是看着王慧芬，那声音，变得诚恳起来。
“王姐，做生意，讲个诚信。如果出尔反尔，那是我肖东看走了眼。”
“我一直觉得，王姐你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我今天晚上，才来跟你们谈。”
王慧芬的心，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铁青，眼神闪躲的丈夫。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给我时间考虑。”
“我后天，给你答复。”
“行。”肖东站起身，那动作，干脆利落，“王姐，我这几天一直在镇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带着李二狗他们，转身就要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王慧芬，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王姐，第二次来你家，你又忘了给我倒茶了。”
他说完，也不等王慧芬反应，就带着李二狗他们，飞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只留下王慧芬一个人，那张俏脸，在灯光下，红彤彤的。
……
从周大龙家出来，李二狗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跟在肖东身后，还是有点不放心。
“东哥，你不怕他们夫妇俩，在拖着你？”
肖东没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二狗，要你说，该怎么办？”
“东哥，我见那王姐，也是一个不甘心当花瓶的女人。”李二狗那张猥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以为是的精明，“这种女人，闷骚得很。你给她画的饼，她肯定往心里去了。”
肖东没理会他这番粗鄙的言论，只是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在街口分开了。
肖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上，看了看手表。
已经是十点半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朝着在镇上租的那个小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