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王轩并没有去薛家。
他和薛少华素无往来,也不清楚薛家目前打算。
不能贸然送人头。
王轩去了独山。
这是位于江州城南一座小山。
孤峰耸立,宛如遗世独立的高人,故而得名。
独山北面有一个山坳,蒿草丛生,许多无主坟散落其间。
王轩在一处坟前停了下来。
这坟头有几株松柏,浓郁苍翠。
墓碑光洁如新,上有一行字“故显妣陆雪华之墓”。
就是这里了!
王轩拨掉墓碑附近的杂草,用衣袖擦去尘土,在墓碑附近坐下。
半个时辰后,一道风姿绰约身影赫然现身。
来的正是谢星寒!
当见到王轩,她错愕惊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等你!”
王轩平静答道,伸手接过谢星寒的竹篮,只见里面放着香烛纸钱。
“来,先祭拜咱娘---”
咱娘?
还当自己是他娘子?
这憨货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谢星寒叹了口气,对着母亲坟茔祭拜了一番,洒了几滴清泪,这才敛容问:“你怎么知道我娘埋骨之地?”
“谢家下人都知道,作为女婿,我岂能不知道?”王轩耸了耸肩膀,洒然笑道。
胡扯!
当年埋葬娘亲时,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人。
谢家下人怎会知道?
这货肯定是趁自己睡着时,偷偷翻检箱笼,看到娘的遗物,这才寻到此处。
谢星寒就着坟茔附近青石坐下,看着远处青山,撩发不语。
王轩陪着她静坐,一句话都没说。
谢星寒能来祭拜亡母,说明事态还不算严重。
否则。
谢家早就将她控制起来,焉能四处走动?
“我杀了人!”谢星寒咬住一缕秀发,瞪着王轩。
王轩淡淡点头:“我听说了。”
“这是你一贯风格,杀个把人没什么大不了。”
“可我杀的是巡天使---”谢星寒语速极快的补充道。
王轩“哦”了一声,处变不惊道:“以谢家高门大阀,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出门前,王轩找梦秋云都打听清楚了。
巡天使三个字,听起来威风。
实际上这就是一帮替大夏人皇干脏活、见不得光的打手。
并且。
巡天司内部也分成几派,只要杀的不是人皇心腹,尚有转圜余地。
见王轩表情古井不波,谢星寒猜不透他来意,直言问:“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看我笑话?”
“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也不喜欢看。”王轩直视着对方道:“薛少华找过我,要花十几万贯,买回休书。”
这---
谢星寒表情一凝,略加思索,明白过来。
“薛家反应倒是不慢,你们王家也不是傻子。谁会接我这个烫手山芋?”
“错了!”
王轩拂衣起身道:“我来此地,特意接娘子回家---”
“回家”二字,厚重如山。
谢星寒一怔,随即眸子泛红。
不过,这难得显露的真情很快被冰霜覆盖。
“这么说,你还当我是你娘子?”
“你就不怕,我连累你王家满门?”
谢星寒声音越来越软,她从王轩脸上读到了一种不属于少年人的表情——沧桑!
好似经历了半世风雨的中年人,回首往事的沧桑。
“你准备怎么做?”谢星寒走过去问。
“我准备将休书先卖给薛家,然后和娘子回家。”王轩郑重道。
“卖休书谈好价钱就行为何要找我?”谢星寒蹙眉问。
“若无娘子出面,只怕薛家反悔!”王轩将事情简略叙述一遍。
“薛少华喜欢谈玄论道,不过是个浪荡子弟。真正主事的是他二伯薛文正,此人老成谋国,即将出任尚书令。”
“但,对付你王家一事,薛文正犯不着出手。”谢星寒分析道。
一个二品大员,确实用不着出手对付江州王家。
让通判府、江州水师出面打压,多半是薛少华暗中操作。
最要紧的是找到薛少华,跟他好好谈一谈。
“找人一事,劳烦娘子了。”王轩拱手道。
“好说!”
谢星寒收起篮子,转身下山。
王轩沉吟了一阵,抬脚跟上。
暮霭沉沉,山风清冷。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谢星寒来到一处山洞。
王轩扫了一眼,顿时明白。
谢星寒杀了巡天使,不便回家,也只有山洞可住。
这山洞收拾得很干净。
北面石壁被挖出数排格子,摆放着锅碗瓢盆等物。
南面是一张石床,铺着干草棉絮。
谢星寒用火折子点燃篝火,烧了一壶水,请王轩稍坐,接着她外出片刻,回来时手上拎着两只野兔。
王轩早已饥肠辘辘,看到野兔,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赶紧取来枯枝干草,准备烧烤野兔。
“不用这么麻烦!”
剑光一闪,谢星寒一剑将兔子斩成两半,刮掉内脏,递给王轩:“生吃最好!”
生吃?
王轩前世只听说过鱼生,没听说过兔生。
他摇了摇头,自个儿找来枯枝,将兔肉切块穿好,架在篝火上烤。
半个时辰后,兔肉烤熟,香气四溢。
王轩扯下一条兔腿,递给谢星寒。
刚才还说吃兔生的谢星寒一把扯下兔腿,大嚼特嚼,这场面让王轩犯迷糊:“我还以为,你只吃生食!”
“有熟食当然不用吃生的。”谢星寒白了他一眼,把另一条兔腿也扯了下来。
原来。
这婆娘是懒得动手罢了。
世家大小姐,锦衣玉食,也不会干庖厨之事。
吃完后,王轩主动打扫,接着躺在石床上。
“你睡我的床?”谢星寒皱眉道。
“咳咳!”
“娘子,这儿还给你留了一半。”王轩指了指另一半床,心想女魔头装什么,两人早就不止一日夫妻了。
呼!
肩膀一热,谢星寒躺了下来。
她侧着头,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眸子盯着王轩。
王轩反倒有些不适应。
毕竟自成亲以来,他更多时候只是一个解毒工具人。
下一刻,一双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脸庞。
接着喉咙一紧,被谢星寒卡住了。
糟糕!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女魔头终非正常人。
万一,她要弄死自己怎么办?
咕噜!
王轩喉结滑动,硬生生憋出一句话:“娘子,你要谋杀亲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