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
一名姿容绝丽的黄衣女子正倚在窗前,看着冷雨一滴滴落入掌心。
“哎呀,我的姑娘啊---”
老鸨见了,赶紧奔过去将窗子关上:“这么冷的天,淋湿了容易感染风寒。对了,有大主顾要见你。”
“妈妈怎知一定是大主顾?”
“两匹白马拉车,这还不算大主顾?”老鸨笑着递上条幅:“这位公子不但人长得俊,还有才华,姑娘请看。”
银花将条幅打开,只见笔走龙蛇,写的是一首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待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银花读完,突然双眸红了。
这首词贴切的写出了她如今处境!
十年青楼,纵然赢得花魁浮名,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待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银花念了几遍,越发喜欢,赶紧叫老鸨将人请上来。
老鸨乐不可支,立刻下楼。
“公子爷才华横溢,我家姑娘请您上楼叙话。”
王轩点了下头,举步上楼。
薄纱帐里,一黄衣女子倩影乍现。
王轩掀开纱幕,走了过去。
“公子这首词可是写给奴家的?”银沙抬眸问。
“正是!”
“此词十分贴切,想不到公子锦衣玉食之家,也能体谅我等烟花女子难处。
“烟花女子也是人,是人就有难处。人这一世,不为名利所累,就为生计发愁。众生皆苦,何况你我?”
一席话瞬间触动银花心事。
她出身官宦世家,本是良家子。
十一岁那年,父亲因犯罪被抄家流放,家道中落,不得已沦落风尘。
但在银花心里,从来没有把百花楼当自己的家。
一首词,道出银花心事。
这不是知音是什么?
银花推开窗,冷风裹挟着细雨扑入房中。
“好雨!”王轩赞了一句,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来。
“想不到,公子和奴家一样,也喜欢冬天的雨。”
“冬雨虽冷,却自有一种清冷寂寥。倚小窗独坐,于深夜中听雨,不也是一桩美事?”王轩点评独到,让银花眼前一亮。
就在两人聊得投机之时,门外响起老鸨急切的声音:“银花,那位大爷来了!”
那位大爷?
王轩诧异的盯着银花。
银花咬了咬唇,低声道:“妈妈,请他改日---再来!”
“好,我这就--啊---”
突然,门外传来老鸨惊叫,声音如钢丝抛向天际,越来越尖。
咔嚓!
窗子碎了,老鸨被人扔了进来,摔了个鼻青脸肿。
接着,一道身影从窗户跃入。
来人身穿青色长衫,俊秀脸庞上一双眼睛过于细长,眸光显得格外锐利。
看到王轩,来者冷哼道:“好大的胆子,连我苏云飞的女人都敢抢!”
“这位公子言重了!”王轩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未嫁,我未娶,怎么银花姑娘就成了你的女人?”
“你---你是什么来路?”苏云飞见王轩器宇不凡,心想莫不是世家大族公子,索性拿话先问问虚实。
“不用管我来路!今晚我在这儿歇定了!你要听墙角——自便!”
如此霸道,苏云飞气炸了肺。
他虎吼一声,一脚朝王轩踹来。
王轩伸手抓住对方脚脖子,猛地一甩。
苏云飞在空中转了个圈儿,从破碎的窗户飞了出去,直到撞上木柱才跌落下来,沿着楼梯一路翻滚下楼。
“不送!”王轩一挥袍袖,门重重关上。
至于破碎的窗棂,他用脚一扫,一张梨花桌案平飞起来,正好将缺口挡住。
“来,咱们继续看雨!”王轩指着窗外白蒙蒙的雨雾道。
“好啊--”
银花鼻翼抽动了两下,用颤抖的手将珠花扶正,挨着王轩,静坐看雨。
中途,银花几次想开口,都被王轩制止。
“看看这冷雨,多美!”王轩沉浸其中,仿佛这青楼中的千娇百媚,都比不上窗外的雨。
这可真是个怪人!
或者说,他真是来看雨的?
“读史宜映雪,看冷雨宜对美人。银花姑娘,是与不是?”
“公子说是,奴家便是。”
“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银花诧异地盯着对方,不明所以。
“可惜,总有人要煞风景!”
话音未落,门再次被撞开。
“就是他,给我狠狠打!”苏云飞指着王轩,气急败坏道。
一群武师冲进来,拳脚齐出。
但,他们遇上的是王轩。
大宗师境界的王轩。
几乎没费什么工夫,王轩就将这群武师打趴在地。
苏云飞挣扎着爬起来,王轩用脚将他踩趴下:“说吧,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苏云飞面红耳赤道:“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别管我什么来路,我且问你,上月二十九,你苏家的船不去装丝绸,装了什么?”
轰!
苏云飞顿觉五雷轰顶。
这件事对于苏家来说是天大秘密,对方究竟是谁,怎会知道?
“我若不知道,就不会在这儿等你。”
原来。
自己早就被对方盯上了。
他算准了自己会来找银花,故意在房中等待。
此人究竟是谁?
苏云飞心念百转,把记忆中的仇家都扒拉一遍,
实在想不出眼前少年是谁!
“这位公子,在下多有得罪!这点东西,就当做赔罪。”苏云飞解下腰间金鹿,想大事化小。
王轩不为所动!
虽然只身一人,却如巍巍泰山。
苏云飞和一干手下愣是不敢动。
江州苏家靠船运起家,因先祖层担任过散骑常侍,勉强挤入士族,要论门阀,比王家还不如。
至少王家好歹还是琅琊王氏旁支。
苏家不过是靠着先祖发迹,传到苏云飞父亲这一代,已经泯然众门阀。
“公子息怒!”
这时银花端起一杯茶,走到王轩跟前,低声道:“公子回护之心,妾身铭感五内。只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美人软语温存,王轩只一笑,接过茶没喝,反而递到了银花嘴边:“你说了这么多,也累了,喝口茶歇一歇。”
银花面色陡变!
“怎么,你要不喝就是看不起本公子。”
“既然如此,本公子就喂你喝---”
王轩的话被爆闪寒芒打断!
银花一甩袖子,两点寒星直奔王轩面门。
与此同时,地上的苏云飞一跃而起,从靴筒中拔出匕首,猛刺王轩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