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走出阶梯教室,热浪扑面,她抬手挡了挡阳光。
她没回宿舍,也没去图书馆,沿着林荫道走着。
方教授的话,扎得她心里又疼又麻。
她不怕批评,却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和偏见。
她走到校园人工湖畔。
湖边柳树垂下枝条,在水面划开涟漪。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荆棘鸟》的样刊。
“这本书,真的那么不堪吗?”她喃喃自语。
一个身影在她旁边坐下,带来一阵墨水香。
苏雨棠转头,是陈静。
陈静穿着一件连衣裙,手里抱着《西方现代派文学》。
陈静推了推眼镜:“我刚才在教室后面。”
“嗯。”苏雨棠应了一声。
“方教授那个人,思想很僵化。”
陈静看着湖面说。
“上学期,他因我不赞同他对《红楼梦》的解读,也说我的论文是‘胡说八道’,给了我一个不及格。”
苏雨棠惊讶地看着她。
陈静嘴角扯出一抹笑:“他说我离经叛道,不懂尊师重道。”
“所以,不是你的问题。”
陈静转过头,看着苏雨棠。
“是他的问题。”
苏雨棠心里的郁结之气,散了不少。
“谢谢你,陈静。”
“不用。”
陈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宣传单递过去。
“路过宣传栏的时候,学生会的人正好在发,我顺手拿了一张。
苏雨棠接过来打开。
标题是“关于‘文学的纯粹性’的公开讲座”。
主讲人是文学院新来的客座教授,特邀嘉宾里有方兆麟。
“我想去听听。”陈静说。
“顺便问问方教授,什么才叫纯粹。”
苏雨棠看着宣传单,手指在“方兆麟”三个字上划过。
“我也去。”她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他不是要辩论吗?”
“那就在全校师生面前,辩个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映在湖面,也映在苏雨棠的眼眸里。
她和陈静并肩坐在长椅上,没再多言。
告别陈静,苏雨棠没有立刻回四合院,而是在校园里多走了一圈。
与此同时,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厉时靳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松了松领带,靠在老板椅上,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京城大学中文系的课程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苏雨棠的课:《古代文学史》,授课教师:方兆麟。
这是他让阿诚特意去弄来的。
他想知道她在学校的日常,想了解她所接触的世界,想在她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出现。
他看了一眼挂钟,下午四点半,她应该下课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先生。”阿诚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什么事?”厉时靳眉头微皱。
“先生,这是京大那边的消息。”
阿诚递上一台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一阵背景音,随即,方兆麟的声音传了出来:
“现在的文学圈子,乌烟瘴气!”
“有些根本入不了流的东西,怎么就被捧上了天?”
“我最近翻了几页那本所谓的‘获奖作品’,叫什么鸟的。简直是不知所云!”
“通篇的小情小爱,无病呻吟!这种东西也能叫文学?”
“是不是只要家里有钱,随便包装一下,就能把这种快餐文学捧上神坛?”
听着录音,厉时靳的脸色冷了下来。
当听到方兆麟呵斥苏雨棠“不想听就滚出去”时,他握紧钢笔,“咔哒”一声,钢笔被捏断,墨水染黑了指缝。
阿诚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自从上次沪市遇险归来,先生对太太的保护欲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不仅在太太身边安排了便衣保镖,更是在京城大学内部,通过一些“捐赠”和“合作”的关系,安插了几个眼线。
这些眼线不负责监视,只负责一件事——在太太遇到麻烦时,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给他。
今天这盘录音带,就是一个受过厉家资助、在校务处工作的青年,在听到风声后,悄悄在阶梯教室后门录下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
厉时靳声音冰冷,他用手帕擦拭指间的墨迹,眼神透出戾气。
“一个老学究,也敢当着全班的面,欺负我的女人?”
“苏雨棠,你的爪子呢?”
“在家里跟我横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怎么到了外面就任人搓圆揉扁了?”
阿诚低着头,不敢接话。
厉时靳将手帕扔进垃圾桶,拿起内线电话接通法务部。
“是我。”
“给我准备一份律师函。”
“起诉京大中文系教授方兆麟,罪名名誉诽谤。”
电话那头的法务总监懵了。
“另外,联系教育部。”
“问问他们对这种师德败坏、侮辱学生的教授有什么看法。”
!“顺便查查方兆麟的所有文章、家庭背景、子女情况。”
“他不是喜欢搞株连吗?我让他也尝尝是什么滋味。”
“先生!”阿诚连忙上前。
“您要是这么做了,太太那边会更难做。”
“这不就坐实了方教授口中‘关系户’的说法了吗?”
厉时靳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王妈打来的。
“先生,太太回来了。”
厉时靳的脸色稍缓:“她情绪怎么样?”
“看着不太好,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晚饭也没吃。”
厉时靳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边。
许久,他拿起桌上的讲座宣传单。
他的目光在“方兆麟”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光明日报》文化版主编的号码。
“赵主编吗?我是厉时靳。”
“对,我这儿有个新闻素材,你肯定感兴趣。”
“关于‘文学的纯粹性’,就在京大。”
“不用给我版面,我希望你们能派记者去现场,如实报道。”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作协顾延清老先生家里的电话。
“顾老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厉时靳。”
“是这样,我读了一部叫《荆棘鸟》的小说,深为震撼。”
“但最近,却听到一些学者,批判它是‘无病呻吟的糟粕’。”
“是,京大后天有一场关于‘文学的纯粹性’的讲座。”
“我听说您扶持青年作者,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去听一听?”
做完这一切,他胸中的郁气才散了些。
他转头对阿诚说:“去办一件事。”
“把方兆麟发表过的所有文章、他推崇的理论、他批判过的作品,全都找出来,整理成册。”
“越详细越好。”
阿诚有些不解:“先生,您这是”
厉时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雨棠要去辩论,我得把方兆麟的弱点找出来给她。”
“她负责上场,我负责支援。”
“我的女人,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