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雨棠是在一阵阵轻柔的海浪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动了动,才发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圈在怀里,
鼻息间满是属于厉时靳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
睡着的厉时靳没有了平日的冷硬和戒备,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雨棠正看得出神,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就睁开了。
四目相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雨棠“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他揽得更紧。
“还疼吗?”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苏雨棠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不疼。”
厉时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脸颊上。
“那就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苏雨棠。”
“嗯?”
“昨晚的牛排,真的那么难吃?”
苏雨棠没忍住,在他怀里笑出了声:“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略显郁闷的脸。
“厉先生,我建议你以后还是专心签几亿的合同,别再祸害厨房了。”
厉时靳挑了挑眉,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回京城后,请个大厨来教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总不能让你跟着我,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苏雨棠的心尖微微一颤。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厉时靳非要帮她挤牙膏,结果一不小心挤了半管出来。
苏雨棠看着满刷头的牙膏,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自己重新弄了一遍。
等他们收拾妥当,来到隔壁别墅时,王妈和育儿嫂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厉承安小朋友正坐在婴儿椅里,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啊呜啊呜”地叫着。
“先生,太太,早上好。”
王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苏雨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承安,想妈妈没有?”
厉时靳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儿子。
“我看他昨天没心没肺的,玩得挺高兴。”
早餐是丰盛的广式早茶。
厉时靳细心地为苏雨棠布菜,把虾饺皇剥开,将里面完整的虾仁夹到她的碗里。
“快吃,你太瘦了。”
苏雨棠心里甜丝丝的。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
饭后,一家三口在沙滩上散步。
厉时靳抱着儿子,苏雨棠跟在旁边。
走到一半,厉时靳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握着厉承安的小脚丫,在湿润的沙滩上轻轻印了一下。
金色的沙滩上,留下了两行并排的大脚印,旁边多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小脚印。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阿诚穿着便装,神色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电报,快步朝这边走来。
厉时靳看清阿诚的表情,眉头瞬间蹙起。
跟了自己多年,他知道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阿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失地闯过来。
厉时靳下意识地侧过身,挡在苏雨棠身前,试图将她隔绝在风暴之外。
“怎么回事?”他冷声问,目光示意阿诚不要声张。
阿诚停在几步开外,看了一眼被厉时靳护在身后的苏雨棠,欲言又止。
“先生,京城那边刚传来的急讯,情况不太好”
苏雨棠看着厉时靳紧绷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没有走开,反而上前一步,从身后绕出来,伸手握住了厉时靳的手。
厉时靳身形一僵,侧头看她。
“不许再瞒着我。”
苏雨棠握紧了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他和阿诚。
“我们说好的,以后一起面对。”
厉时靳看着她,几秒钟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转头看向阿诚,沉声道:“说吧,不用避着太太。”
阿诚站直了身体,立刻当面汇报起来,语速极快。
“先生,太太,是‘雨棠基金’出事了。”
“京城总部那边打来电话,说就在昨天,突然冒出来一个叫‘启明基金会’的组织。”
“这个‘启明’财大气粗,不仅抢在我们前面造势,开出的资助条件也比我们优厚得多。”
“几乎是无条件全额资助,连生活费都包了。”
“他们的人脉很广,已经接触了好几个我们原定要资助的贫困生。”
厉时靳冷哼一声:“挖人挖到我头上来了。查到背后是谁了吗?”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
阿诚眉头紧锁,将手里的电报纸递了过去。
“资金来源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但更麻烦的是,现在京城开始有谣言,说我们的‘雨棠基金’只是厉家用来沽名钓誉的工具。”
“说我们条款苛刻,甚至还翻出了李文博当初那个‘百分之十回捐’的旧方案,说我们名为慈善,实为放贷。”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已经有两家原本答应合作的报社,态度变得很暧昧了。”
苏雨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手段这么干净利落,不像是二叔。”
厉时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神冰冷。
“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终于忍不住露头了。”
阿诚上前一步,语气激愤:
“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这就联系京城的兄弟,带人去把那个‘启明基金会’的办公室给”
“不许去!”苏雨棠立刻出声打断了阿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厉时靳低头看着她。
“这是冲着我来的。”苏雨棠看着厉时靳。
“他们的目的,不是跟我们拼钱,而是要搞臭‘雨棠基金’的名声,搞臭我的名声。”
“如果我们现在用强硬手段,只会坐实那些谣言,证明我们仗势欺人,心虚了。”
“这是一个局。对方在用舆论当武器,我们不能用拳头去还击。”
厉时靳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那你说,该怎么办?”
“回京城。”苏雨棠语气笃定。
“我们的蜜月,该结束了。”
她看向阿诚,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阿诚,你现在去联系专机,同时给京城那边传回三条指令。”
“第一,不用理会任何谣言,也禁止我们的人去跟他们起任何冲突。让他们尽管闹,闹得越大越好。”
“第二,帮我联系之前京大讲座上《光明日报》的那位记者,还有作协的顾延清老先生。”
“告诉他们,‘雨棠基金’的第一次实地考察资助活动,将在一周后正式启动。”
“第三”
苏雨棠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让留守的人查一下‘启明基金会’接触过的所有学生名单,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那些,拒绝了他们,还在等我们消息的学生。”
“是!太太,我这就去办!”阿诚眼睛一亮,声音里透着兴奋,转身就往别墅跑去。
海风依旧温柔,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厉时靳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那我们就让他知道,惹错人了。”苏雨棠毫不畏惧地回视他。
厉时靳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握紧她的手。
“战争开始了。这一次,我做你的后盾,你来做总指挥。”
苏雨棠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