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婉卿拿点心逗弄着小家伙,引得厉母怀里的孙子欢腾直蹬腿。
厉明德却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轻蔑地扯了一下:
“看来这孩子跟大嫂确实投缘。不过雨棠,既然孩子这么黏人,你以后还是收收心。”
苏雨棠给儿子擦完嘴,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厉明德放下酒杯:“我也看了报纸。”
“虽说你那个基金会搞得声势浩大,还算给厉家争了点光,但女人终究要以家庭为重。”
“尤其是现在有了承安,长房的长孙要是教导不好,将来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厉念真立马接话:“二叔说得对。嫂子,你那个写书的事也该停停了。”
“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辩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厉家的少奶奶,缺那几百块稿费吗?”
连婉卿停下动作,看向苏雨棠。
苏雨棠刚要开口,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便抵到了她的唇边。
厉时靳收回手,用湿毛巾细细擦拭指尖,没看旁人一眼:
“二叔最近很闲?”
厉明德愣了一下:
“时靳,二叔这也是为了你好。家里有个不安分的媳妇,男人在外面做事也不踏实。”
“我也是为了厉家的名声着想。”
‘啪’的一声,厉时靳把毛巾扔在托盘里。
他抬起头,盯着厉明德。
“厉家的名声,是靠男人在外面打拼挣回来的,不是靠把女人关在笼子里养出来的。”
厉时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桌面:
“雨棠写书,那是她的才华;她做基金会,那是她的本事。
“二叔口口声声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那念真也是厉家的小姐,每天往百货公司跑,挂个经理头衔,
也没见二叔批评半句?怎么,您这‘规矩’是看人下菜碟,专门针对雨棠定的?”
厉念真脸色一白:“哥!你怎么能拿我跟她比!我是厉家的大小姐”
“你也知道你是厉家大小姐。”厉时靳打断她。
“既然享受着家族的红利,就少在这些事上指手画脚。”
“雨棠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那本账簿你也看见了,她不欠厉家一分一毫。”
“怎么,这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厉明德猛地一拍桌子:“时靳!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这就是你的规矩?”
“我不过是提个建议,为了长房的香火着想。”
“你看看谁家豪门媳妇天天在外面跑新闻、搞签售的?成何体统!”
苏雨棠指尖轻轻覆上厉时靳的手背。
厉时靳站起身:“规矩?”
他扯了扯领带,冷笑一声。
“二叔既然跟我讲规矩,那我们就好好说道说道。长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二房来插手了?”
全场死寂。
厉时靳环视四周:“我厉时靳的太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想写书,我就给她开出版社;她想搞慈善,我就给她砸钱铺路。”
“就算她想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我厉时靳在后面顶着。在这个家里,她的事,只有我能做主。”
厉明德气得手指发抖:“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大嫂,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厉母眉心微蹙:
“时靳,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虽说雨棠有些才气,但按照咱们厉家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
“妈。
厉时靳打断母亲:
“如果您也要说那些‘女人该回家带孩子’的老黄历。那今天这寿宴,我们就先回去了。”
厉母愣住。
“您年轻时候遗憾没能继续读书,遗憾没能跟连姨一起完成那幅绣品。”
“难道现在也要把这份遗憾强加在雨棠身上吗?”
“我不想以后我的儿子长大了,看到的只是一个只会打牌逛街的母亲。”
“我要他看到的,是一个有风骨、有梦想,值得他骄傲的母亲。”
苏雨棠扯了扯厉时靳衣袖。
厉父脸色沉下来,刚要开口,被厉母抬手拦住。
厉母把厉承安交给育儿嫂,整理好被抓皱的衣领,看着儿子。
“大嫂,你看看,这就是翅膀硬了。”
“为了个女人,连亲妈的面子都不给了。这要是传出去”
“老二,你闭嘴。”厉母突然开口。
厉明德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厉母盯着厉时靳,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好。”
厉母喝了一口茶:
“有种。”
厉母转头看向厉震山:
“爸,您常说时靳这孩子性子太冷,心里只有生意。我看您是看走眼了。”
“这小子护短的劲儿,跟您当年的脾气一模一样。”
厉震山捻着银须,眼底满是笑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这股子倔脾气,倒真是有老子当年的影子。”
厉母起身走到苏雨棠身边。
苏雨棠连忙起身:“妈”
厉母拉过苏雨棠:“老二刚才说,怕雨棠抛头露面丢了厉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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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视全场,目光威严。
“我年轻的时候,也读过书,想活出个样子来。”
“可最后为了顾全大局,硬生生把心气儿磨没了,活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太太。”
“那是我的命,我不怨。”
厉母握紧苏雨棠的手:
“但现在时代变了。雨棠不仅是厉家的媳妇,更是我林月的女儿。”
“她有本事写书,有本事做慈善,那是给我们厉家脸上贴金!”
“谁要是觉得她丢人,那就是在打我这张老脸!”
‘啪嗒’一声。
厉念真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厉母转头看向管家:
“林伯,去把家里那个紫檀木的首饰盒拿来。当年老太太临终前留下的那个。”
林伯一惊,躬身应道:“哎!这就去!”
厉家亲戚脸色变了。
厉母看着厉时靳:“你也别浑身带刺了。我自己的儿媳妇,我自己会疼。”
“以后雨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厉时靳肩膀一松,嘴角勾起:“谢谢妈。”
“谢什么。”厉母白了他一眼,转头对连婉卿说道。
“婉卿,你看这孩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连婉卿笑着摇头:“那是他懂事,知道疼人。阿月,你有福气。”
说话间,林伯捧着木盒快步走回。
厉母接过盒子,当众打开。
盒中是一枚白玉印章,印纽是一只雕工精细的凤凰。
厉母目光扫过厉明德,将盒子递给苏雨棠:
“雨棠。”
“这是时靳奶奶当年的私印。”
“在这个家里,管家的钥匙虽然在我这儿,
但这枚印章,代表的是长房长媳的身份,是厉家未来的女主人。”
“今天,妈把它交给你。”
苏雨棠看着那枚印章,呼吸微微一滞。
她双手接过,躬身:“谢谢妈。雨棠定不负所托。”
厉母欣慰地点头,坐回原位,抱回厉承安:
“行了,都别站着了,该吃吃该喝喝。老二,你要是觉得这酒不好喝,就回去歇着吧。”
厉明德脸色难看地起身,看了一眼紫檀木盒,连句场面话都没说,便拂袖而去。
厉念真坐在原位,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她看看被簇拥的苏雨棠,又看看无视自己的母亲,低下头不再言语。
厉时循凑过来,冲厉时靳竖起大拇指:“哥,还是你牛。”
厉时靳坐下,抬手将苏雨棠脸侧滑落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你刚才真的打算带我走?”苏雨棠轻声问。
厉时靳道:“没开玩笑。如果你受了委屈,那这个家不待也罢。不过”
他看了一眼厉母,压低声音:
“看来妈比我想象的要通透。”
“这下好了,我以后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估计要排在承安和你后面了。”
苏雨棠眉眼一弯,剥了一颗葡萄喂到他唇边:
“厉先生,别吃醋。你在我心里的排名,谁也比不上。”
厉时靳张口接住葡萄,看着她:“这话我记住了,晚上回去兑现。”
苏雨棠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转头去跟连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