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母寿宴后，苏雨棠重返京城大学。
清晨七点，一辆桑塔纳停在距京大校门五百米的胡同口。
车还没停稳，苏雨棠就伸手去推车门。
“就在这儿停吧，再往前开，校门口那个看门大爷都能背出你的车牌号了。”
一旁的厉时靳捏着早报，闻言抬起头，皱了皱眉。
“这里离校门还有两里地。”
苏雨棠看了他一眼，理了理身上的针织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次那场发布会再加上报纸上的专访，现在我在学校里太惹眼了。”
“你要是再把车开到教学楼底下，我这学期就别想安生上课了。”
厉时靳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抬手帮她把衣领翻正。
“你是我名正言顺娶回家的老婆，搞得像在搞地下工作。”
苏雨棠伸手在厉时靳手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厉大总裁，赶紧去挣钱吧。晚上早点回来。”
说完，她推门下车，走向校门。
厉时靳没让阿诚立刻开车。
他降下车窗，视线穿过人群，盯着那个背影。
直到苏雨棠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内，他才收回目光，神情瞬间变冷。
“回公司。”
阿诚应了一声，挂挡起步。
“老板，咱们停这么远，真的安全吗？要不要我安排两个人混进去”
“不用。”
厉时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学校里比外面干净。她想清净读书，就由着她。”
“不过你在校门外那家小卖部留个人，远远盯着就行，别让她发现了。”
“明白。”
京城大学，中文系办公楼。
苏雨棠坐在老教授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窗外爬山虎青翠，蝉鸣阵阵。
“雨棠啊，你那本《荆棘鸟》我看过了，写得很有灵气。”
系里的老教授放下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但是，作为你的导师，我得给你提个醒。”
“老师您说。”
“伤痕文学、个人奋斗，这几年确实火。但作为一个作家，格局还可以再大一点。”
老教授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书。
“你现在的笔触很细腻，这是优点，也是局限。”
“你总是盯着个人的悲欢离合，却忽略了这些悲欢背后，
往往是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时代的缩影。”
“您的意思是”
“试试写家族史。”老教授把书递给她。
“正好你现在身处的环境，应该能给你不少素材。”
“豪门也好，寒门也罢，三代人的沉浮，才最见人性。”
她脑中闪过厉家老宅的庭院、厉母的绣品、厉明德等人的不甘。
一个书名渐渐清晰——《百年沉浮》。
下午没课，苏雨棠直奔图书馆阅览室。
苏雨棠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把笔记本摊开，就听见后排有两个男生在压低声音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厉氏集团那只股价今天又跳水了。”
“不能吧？前段时间不是还搞了个什么基金会，风头正劲吗？”
“切，那都是表面功夫。我大伯在证券柜台上班，听他说，有人在联手砸盘。”
“而且市面上到处都在传，厉家的资金链断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厉氏啊，京城的商业航母。”
“航母也有沉的时候。你看今天的《京华财经》，副版上全是厉家的黑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苏雨棠握着钢笔的手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报刊架前。
她抽出几份主流的财经报纸，又拿了两份平时根本不看的街头小报。
《厉氏商业帝国摇摇欲坠？南方项目接连失利！》
《豪门秘辛：细数厉家发家史中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独家揭秘：厉氏老宅风水局，是聚财还是招祸？》
苏雨棠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比如那篇讲老宅风水的，竟然详细描述了厉家老宅二进院子里那口枯井的位置，
甚至连井沿上刻的年份都写对了。
苏雨棠把报纸卷起来，塞进书包。
她甚至没等到晚上阿诚来接，直接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厉氏集团大厦。
门口围了不少记者，还有几个拉着横幅的人，上面写着“厉氏还钱”之类的字样。
即便有保安拦着，但场面依旧混乱。
苏雨棠不想给厉时靳添乱，让司机绕到后门的货运通道。
凭着厉时靳给她的那张特权门禁卡，她顺利避开人群，坐上了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总裁办公室里，烟灰缸堆满烟头，厉时靳坐在办公桌后。
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挽至手肘。
“阿诚，让财务部把二期的预备金调出来，先把股价稳住。”
“可是老板，那是给南方港口项目留的保证金”
“港口那边已经丢了。”厉时靳声音沙哑。
“留着钱也没用，先保大本营。”
阿诚微愣，应道：“是。”
门被推开。
厉时靳头也没抬：“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我。”
厉时靳猛地抬头，手里的烟差点烫到指尖。
他掐灭烟头，挥手驱散烟雾，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学校等阿诚吗？”
苏雨棠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我不来，你是想呛死在这办公室里吗？”
厉时靳苦笑。
他走近她，却又顿住，嗅了嗅满身烟味，停在两步开外。
“公司有点急事，正在处理。”
“是南方港口的项目被截胡了吧？”苏雨棠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厉时靳眼神一凝：“谁跟你说的？阿诚？”
“不用阿诚说，外面报纸上都写着呢。”
苏雨棠从包里掏出那一卷报纸，扔在茶几上。
厉时靳越过报纸，给她倒了杯水。
“那是生意上的事，你不用操心。有人想跟厉氏打价格战，我陪他玩就是了。”
“价格战？”苏雨棠接过水杯，却没喝。
“我不懂生意，但知道价格战总有代价。对方是什么来头？”
厉时靳沉默了几秒，坐回沙发上。
“一家注册海外的空壳公司。”
“在南方那个深水港的项目竞标上，他们直接出了双倍的价格。”
“双倍？那还能赚钱吗？”
“亏本。”厉时靳冷笑一声。
“按照那个价格，他们至少要亏损两个亿。这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
“而且不仅仅是这一个项目。”
厉时靳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厉氏在谈的三个主要项目，全都被这家公司搅黄了。”
“他们也不一定要拿下来，就是恶意抬价，扰乱市场。”
“股市狙击，再加项目受阻，厉氏这周市值蒸发了百分之十。”
苏雨棠放下水杯，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摊开其中那份娱乐小报。
“时靳，你过来看看这个。”
厉时靳扫了一眼标题，哼笑一声：“这种地摊文学你也信？全是胡编乱造。”
“内容是胡编乱造，但细节不是。”
苏雨棠指着文章中间的一段话。
“你看这一句——
‘厉家起家于漕运，祖上曾因分家不均，
将长房的一支金钗扣在了偏房手里，那是开启祖产的钥匙’。”
厉时靳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这句。”苏雨棠手指下移。
“‘老宅东厢房的房梁上，压着一枚铜钱，是当年一位风水先生留下的镇宅之物’。”
厉时靳脸色铁青。
他抓起报纸，盯着那几行字。
“这金钗的事只有爷爷和我知道。”
“至于房梁上的铜钱，那是前年修缮老宅时才发现的，当时只有我和二叔在场。”
苏雨棠看着他。
“商业对手只会攻击你的生意、财务和产品。”
“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些厉家内部的私事。”
苏雨棠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红笔，在报纸上圈出了几个关键词。
金钗、枯井、铜钱、分家。
“写这篇文章的人，目的不仅仅是搞垮厉氏的股价。”
苏雨棠转过身，看着厉时靳。
“他想表明对厉家了如指掌。他不仅能在商场上重创你，还能渗透到厉家内部。”
“不计成本、双倍溢价的竞标，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苏雨棠把报纸推到厉时靳面前。
“时靳，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