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风刮在脸上生疼。
城南一家名为“惠民饭馆”的小店后厨,空气潮湿,弥漫着酸腐味。
地面湿滑,满是油垢,一只蟑螂爬过发黑的拖把。
赵玲蹲在地上,双手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机械地刷着一摞摞沾满红油的盘子。
她的手背上全是冻疮,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出黄水,沾上洗洁精就钻心地疼。
“快点!前头没盘子用了!养你干什么吃的?”
老板掀开门帘,那张满脸横肉的大脸凑过来,唾沫星子乱飞。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要死不活的,当初说是京大高材生我才留你,我看就是个废物!”
赵玲低着头,没敢吭声。
老板骂骂咧咧地走了,顺手把门帘甩得‘啪’响。
赵玲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鼻涕掉进洗碗盆里。
去年此时,她还顶着京大高材生的光环,在那间明亮的阶梯教室里颐指气使。
可现在,她窝在这个满是油烟的地方,为三十块钱和一间柴房出卖双手。
偏偏这时,后厨那台黑白电视机里,正在重播新闻。
画面有些模糊,但赵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苏雨棠。
她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站在镁光灯下,神情淡然地对着无数话筒侃侃而谈。
旁边站着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厉时靳,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眼里全是宠溺。
“凭什么”赵玲的视线胶着在屏幕上,攥着盘子的手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凭什么她能站在那里发光,我就得在这里洗盘子?”
“啪!”手里的盘子滑落,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后厨通往后巷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馊味。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墨镜,皮鞋锃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把狭窄的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玲?”男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赵玲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你们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看都不看,直接甩在闻声赶来的老板那张惊恐的脸上。
“这人,我带走了。”
半小时后,西郊一处停工的烂尾楼。
烂尾楼的水泥框架矗立在夜色中,四面透风,钢筋被风吹得作响。
赵玲被推搡着上了顶楼,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抬头一看,旁边还瘫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疯子。
“林晓燕?”赵玲愣住了。
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馊味的人,竟然是那个向来爱俏的林晓燕。
自从在沪市被厉明德丢掉后,她一直躲在地下室糊火柴盒,早就没了人样。
“精彩。”
阴影里,一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
他没露脸,整个人藏在柱子的暗影中。
“昔日的同窗好友,现在的难姐难妹。看到你们这副鬼样子,我就放心了。”
男人转过身,微弱的月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厉明渊。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赵玲壮着胆子问。
“我要钱没钱,要色没色。”
“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厉明渊的声音很轻。
“事成之后,每人五十万。”
赵玲呼吸急促:“您说!杀人我都敢!”
“不用杀人,但也差不多。”
厉明渊把两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两人面前。
“打开看看。”
赵玲和林晓燕颤抖着手拆开封口。
林晓燕手里是一张公安局内部的通缉令草稿,上面印着她的照片,罪名赫然是“涉嫌重大绑架案主犯”。
赵玲手里是一份京城各大单位的人事黑名单,备注是“思想品德败坏,永不录用”。
“这是你们的未来。”厉明渊的声音不急不缓。
“一个要把牢底坐穿,一个只能在阴沟里洗一辈子碗,直到老死。”
两人的脸瞬间惨白。
“不想活成这样?那就按我说的做。”
厉明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随手甩在两人面前的地上。
照片上是一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厉承安。
“厉时靳把苏雨棠保护得太好了。但我需要厉时靳发疯,只有他发疯,我才能有机会。”
厉明渊眼神阴狠。
“既然他要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我就得先给他找点麻烦。”
他顿了顿,又抽出另一张照片,扔在两人脚下。
那照片上,是一个在铺子门口修鞋的中年男人,脸上是憨厚的笑容。
正是苏雨棠的父亲,苏肖鸣。
“一个儿子,一个父亲。”
“一个是厉时靳的命根子,一个是苏雨棠的软肋。”
“你们说,如果这两个人同时出事,他们夫妻俩,会不会疯掉?”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明天上午九点,厉时靳要在厉氏集团大厦召开新闻发布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厉明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冷笑一声。
“他想在明天翻盘,把所有的脏水都洗干净。”
“到时候,苏雨棠肯定会陪在他身边,全京城的媒体、商界名流都会盯着他们。”
“那是他们最风光,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那我们去厉氏大厦抓人?”
“蠢货。”厉明渊打断。
“厉氏大厦明天会被保镖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想在那儿动手?那是找死。”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我也没指望那个王妈会自己送上门。”
“但我会安排人模仿厉时靳贴身助理阿诚的声音,给四合院打电话。”
“告诉王妈,说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需要小少爷露面,
拍一张‘全家福’来回击外界关于厉家内部不和的谣言。”
“让王妈带着孩子,坐公司派去的‘专车’,提前到距离公司两条街外的街心公园等待入场指令。”
“那个老佣人对厉时靳忠心耿耿,为了主子的名声,她一定会去。”
他俯下身,盯着赵玲的眼睛:“我们要做的,就是打这个时间差。”
“就在厉时靳和苏雨棠被记者围住,王妈带着孩子在公园傻等的时候——”
“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阿诚不是一直跟着厉时靳吗?”
“没错,阿诚会在发布会现场维持秩序,分身乏术。”
厉明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黑色的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乙醚。只要几秒钟,人就会晕过去。”
“我已经安排好接应的车,并且买通了那附近的眼线。”
“你们只需要负责把孩子从王妈手里‘接’过来。”
“毕竟你们是苏雨棠的‘老同学’,王妈见过你们,防备心最低。”
厉明渊微微一笑,眼神却冰冷:
“至于她那个在安和县城享清福的爹,我的人这会儿估计已经敲响他的门了。”
“明天的发布会,就是发令枪。”
“那个王妈如果她不给呢?”赵玲颤声问。
“那就让她闭嘴。”
厉明渊从桌下拿出一把匕首,‘哐当’一声扔在赵玲面前。
“这都不会,还要我教你吗?”
赵玲盯着那把匕首,瞳孔缩了缩,然后颤抖着手抓了起来。
“我干。”赵玲咬牙切齿。
“我也干。”林晓燕拿起了桌上的乙醚瓶子。
厉明渊满意地笑了,他又掏出两本崭新的护照和两张飞往南洋的机票。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有人在码头接你们,直接送你们出国。”
“这辈子,厉时靳的手伸不到那里。”
两人拿着钱和东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看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厉明渊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被赵玲碰过的茶杯,然后随手扔进黑暗里。
“三爷。”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保镖低声问道。
“厉时靳身边的安保极为严密。这两个疯女人能成事吗?”
“成事?我当然不指望她们能成事。”
厉明渊站起身,走到楼板边缘,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京城。
“我需要她们制造混乱。只要京城这边承安一失踪,厉时靳必然阵脚大乱。”
“而同一时间,安和那边苏肖鸣再被绑,消息传到苏雨棠耳朵里”
“一个追儿子,一个救父亲,多好的戏码。”
厉明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要的就是让他们夫妻离心,让他们自乱阵脚。”
“等他们分开行动,各自为战的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机会。”
“只要是能放出去咬人、恶心人的东西,就是好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