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碍于众人在场,她与王熙凤、李纨都想亲自为贾瑛布菜。
酒过三巡,贾瑛搁下牙箸直截了当道:还有何事?
这般开门见山倒让贾母愣了神。
转念想到以贾瑛如今身份,确实毋需与人虚与委蛇。
如今是贾府要仰仗他,而非他依附贾府,情势早已不同。
贾母堆起笑容说道:
黛玉是我的亲外孙女,宝钗也与贾家沾亲。
如今她们都将许配给你,这本是天大喜事。
先前因你军务繁忙不敢打搅,今日既得闲空,可否去祠堂告慰先祖?让他们也欢喜欢喜?
贾母至今难忘当日场景——贾瑛封狼居胥立下不世之功,却终非贾氏血脉。
夜半梦回时,常遇宁荣二公斥责她败坏门楣。
如今借这门亲事,贾家终能再振家声,如何不算光宗耀祖?
见贾瑛颔首应允,贾母顿时喜不自胜。
接下来的事情,将让她震惊不已……
贾母领着众人再次来到祠堂。
这祠堂位于宁国府内。
自从贾珍离世,宁国府实际已归贾瑛所有。
贾家人进出都需士兵许可。
远在道观的贾敬曾告诫,祖祠不可迁移,故一直保留于此。
祠堂中供奉着贾氏历代先祖,最上方是始祖之位,往下依次是宁国公与荣国公的灵牌。
这两位祖先当年跟随郭姓统帅征战,比朱元璋还要年长几分,因而有些功业。
再下方是贾代化与贾代善之位,他们虽与郭帅之子交好,却与朱元璋不甚亲近。
那位郭家少帅,正是因朱元璋而殒命。
在两位贾代字辈祖先中间,还摆放着几块贾瑛从未见过的牌位。
贾赦的灵位也在其中。
对于这位伯父之死,贾瑛心知肚明,此刻不禁冷笑。
他对着满堂牌位高声道:贾家上下不成体统,我能做的就是铲除祸害。
之后贾家存亡,听天由命。
贾母原想让祖先看到家族兴旺景象,岂料贾瑛竟说出这等话,顿时满堂震惊。
众人僵立原地,不知所措。
贾瑛说完便转身:礼毕,都出去吧。
待众人退出祠堂,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这话岂不是在诅咒贾家衰败?
列祖列宗若听见,岂不怪罪于她?
老太太险些昏厥,幸亏宝玉等人搀扶住。
贾政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可曾定下大婚之日?
这与贾家何干?贾瑛反唇相讥。
贾政陪笑:毕竟黛玉、宝钗都与贾家有亲。
婚礼不如交给贾家操办?
林如海面露不悦,薛姨妈沉默不语。
贾家打的算盘很明白:若能承办婚礼,百官必来道贺,自然以为贾瑛与贾家重修旧好。
届时贾家便可借势重振门楣。
这点心思,岂能瞒过贾瑛?
本宫婚事,轮得到你过问?
顷刻间,贾政万万没料到贾瑛突然暴怒,周身气势如潮水般压来,几乎要将贾政吞没。
一众贾家人慌忙为贾政求情。
二老爷并非有意冲撞。
求王爷开恩,二老爷绝无冒犯之意。
请王爷恕罪。
贾瑛闻言冷笑连连。
在贾府里,贾政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假正经。
表面道貌岸然,实际对府中藏污纳垢之事视若无睹。
这般掩耳盗铃的姿态令贾瑛嗤之以鼻。
见贾政不再言语,贾瑛拂袖欲走。
王夫人连忙搀住贾政低语:贾家有我兄长坐镇,断不会有事。
谁知贾瑛耳力极佳,骤然转身:王子腾?你们还指望那个断腿的废物?
王夫人如遭雷击,颤声问道:断断腿?
贾政强忍惊惶,恭敬作揖:敢问武王,此话何意?
他在南宋域贩卖劣质军粮闹出人命。
贾瑛轻抚佩剑,为平民愤,王大人自愿献出一条腿,当真令人钦佩。
王夫人面无血色,她绝不信兄长会自断其腿,定是贾瑛暗中加害。
这这贾政声音发颤,他还能领兵吗?
贾瑛眼底掠过讥讽。
贾政不问兄长伤势,只关心是否影响权势,果然虚伪至极。
见贾瑛沉默以对,众人噤若寒蝉。
回到荣国府,贾母望着贾瑛的战甲直皱眉。
林如海温声道:去更衣吧。
贾瑛步入内室时,贾母紧盯着黛玉与宝钗,生怕她们跟进服侍。
待确认两位姑娘安坐原位,老太太才松了口气。
贾瑛推门而入,意外发现李纨正在房中歇息。
作为未亡人,李纨本不便进祠堂,只得在此暂作休憩,不料竟与他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之际,李纨只觉心口怦然。
贾瑛略显局促:不知你在此处。
说罢就要退出房门。
我难道是吃人的妖怪不成?身后传来李纨幽怨的轻唤,生生拽住了贾瑛的脚步。
你来这里所谓何事?李纨轻声问道。
贾瑛也不隐瞒,将卸甲之事娓娓道来。
这等活计原该女人来做。
李纨说着已近前。
一阵幽香钻入贾瑛鼻尖,惹得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见这情状,李纨羞赧垂首,却瞥见某处异状,心头一跳——莫非是因自己而起?转念又觉此刻不该胡思乱想,便熟练地为他解开战甲。
肌肤相触间,李纨嗅到沙场儿郎特有的气息。
里衣沾了血汗,不如换件新的。
她取来干净衣物,却仍驻足不去。
要在此更衣?贾瑛挑眉。
我早非闺阁女子。
李纨强自镇定,莫非你倒怕了?
贾瑛哑然,索性褪去戎装。
令李纨诧异的是,这般百战之躯竟无半点伤痕,只见精壮肌理。
待他换下裤装时,李纨更是瞠目。
待贾瑛整装离去,李纨方从旖旎中惊醒,双颊滚烫地寻了处僻静所在。
贾瑛再次出现在贾母等人面前,无论是身披战甲的英武模样,还是身着长袍的儒雅气质,都让在场的姑娘们眼睛一亮。
众人纷纷为林黛玉和薛宝钗感到羡慕,未来能与这般出众的人物结为连理。
贾宝玉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瑛身上,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愤懑不已,凭什么是他?这究竟是凭什么?
“孽障,你这是什么眼神?”
贾政见状怒斥。
他多希望贾瑛是贾家的人,甚至恨不得是自己的儿子。
若有如此优秀的儿子,他死而无憾。
看到贾宝玉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贾政更是怒火中烧,忍不住咆哮起来。
贾宝玉被吓得可怜巴巴地望向贾母,低声呼道:“老祖宗……”
贾母眉头微皱,内心虽想安慰贾宝玉,但此刻自己也已心力交瘁。
她深感自己愧对列祖列宗,偏偏贾宝玉还在这时候闹脾气,让她更加焦头烂额。
过去贾宝玉胡闹,她还能包容,可如今……
贾宝玉如遭雷击,怎么连老祖宗都变得这般冷淡?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愤怒之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啪”
的一声脆响,现场气氛骤然凝固。
丫鬟们慌忙去捡碎玉,贾母也急忙劝阻:“我的心肝啊,这玉可不能摔!”
贾政本想出声呵斥,却被贾母拦住。
见到场面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贾宝玉这才高兴起来。
他暗自得意: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于是,他又一次说出了那句常挂在嘴边的话:“这破玉有什么稀罕?姐妹没有,连贾瑛这样的人都没有,不如摔了!”
他心里窃喜:众人的目光就该看着我!贾瑛再厉害又如何?他有这样的玉佩吗?
一旁的林如海、林黛玉、薛宝钗和王熙凤等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暗自摇头。
“好玩吗?”
突然,贾瑛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意味。
众人纷纷看向他。
“贾宝玉,我问你,好玩吗?”
贾瑛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贾瑛的话语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气逼人。
他已经尽力克制,否则那凌厉的杀气足以将人生生撕裂,化作实质般的凶兽。
即便如此,贾宝玉已被吓得瘫坐在地,浑身颤抖。
厅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出一言。
除了曾辗转官场的林如海尚能站稳脚跟,其余众人皆面色苍白,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跌倒。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
贾宝玉结结巴巴地辩解,连舌头都因恐惧而打结。
贾瑛冷笑一声,若非知晓《红楼梦》的种种,或许真会被他蒙骗过去。
但贾宝玉的为人,他心知肚明。
“少在我面前耍这些把戏。
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清楚?”
贾瑛目光冰冷,“自己丢掉的东西,自己捡起来。”
贾宝玉双腿发软,在鸳鸯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他慌慌张张地捡起玉佩,重新挂在颈间,随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躲到贾母身旁。
众人的目光中充满对贾瑛的敬佩。
贾宝玉摔玉之举已非初次,每次闹得贾家天翻地覆,无人能制。
久而久之,他愈发肆无忌惮,唯有贾政能稍加约束,但在贾母的庇护下也无可奈何。
如今贾瑛在场,他再不敢放肆,木偶般僵立原地。
贾母见状心疼不已,轻抚贾宝玉的背脊安慰道:“你瑛哥哥从前也有玉,后来不慎遗失了。
你这孩子,怎的如此糊涂?”
她却未察觉贾宝玉的真实心思,仍在温言抚慰。
这番说辞令贾瑛哑然失笑。
想来贾母曾用同样的言语安抚过林黛玉、薛宝钗等人,如今套用在他身上,未免可笑至极。
贾瑛岂容她继续混淆是非?
“玉?何来之玉?”
他嘴角微扬,缓缓开口。
“你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