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年间。
光屏上正播着夹河之战那阵扭转乾坤的狂风,吹得南军旗帜乱晃,阵型溃散。
朱高炽看着那漫天风沙,忍不住转头看向朱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爹,当年当真这般凑巧?白沟河是风,夹河又是风,偏偏都赶在最紧要的关头。”
朱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放下茶盏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讳莫如深:“哪有那么多的天遂人愿。”
轻飘飘一句话,朱高炽便了然于心。
他垂下眼帘,心头暗暗思忖,想来是后来史官着书时,为了彰显父皇登基乃是天命所归,才将这两场胜仗,都添上了几分“天助”的传奇色彩。毕竟,自古帝王临世,总要有几分异兆傍身,才能让天下人心信服。
朱瞻基听得似懂非懂,追问:“皇爷爷,那不是风帮忙,是您用兵厉害对不对?”
朱棣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笑声未落,光屏上的画面陡然切到了东昌之战。
张玉身披重甲,手持长刀,护着朱棣的身影,朝着南军的火器阵猛冲。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射来,张玉硬生生用自己的身躯,替朱棣挡下了数不清的冷箭。直到最后一箭穿透了他的后心,他轰然倒地时,手里还紧紧攥着刀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护在朱棣身前的方向。
暖阁里的笑声瞬间消散了。
朱棣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敛去,他望着光屏上张玉倒下的身影,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朱高炽也沉默了,他垂着头。他记得张玉,记得这位父皇麾下最得力的将领,记得当年他战死的消息传到北平时,父皇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夜,殿门紧闭,谁也不许进去。第二天出来时,父皇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用鲜血凝成。
“张玉……”朱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是朕的左膀右臂啊。”
当年东昌兵败,燕军死伤三万余人,将士们士气低落,连他自己都险些被困死在南军的重围里。可真正让他痛彻心扉的,从来不是兵败的屈辱,而是张玉的死。
那是跟着他从北平起兵的老兄弟,是陪着他在燕王府里,挖着地下室打造兵器的亲信,是无论战况何等凶险,都永远挡在他身前的人。
朱棣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当年为张玉举行葬礼的场景。北平城的百姓自发来送葬,燕军的将士们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他站在灵前,亲手将“荣国公”的诰命放在灵柩上,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喘不过气。
“那时候,朕真想豁出去,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的尸身抢回来。”朱棣睁开眼,眸子里水光闪动,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可朕不能,朕若是死了,燕王府上下,数万将士,就都完了。”
朱高炽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低声劝慰道:“父皇,张玉将军泉下有知,定会知晓您的苦衷。他若看到今日的永乐盛世,定也会含笑九泉。”
朱棣轻轻颔首,却没再说话。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光屏上张玉战死的画面,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汉,刘邦半倚在龙榻上,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带钩,吊儿郎当地瞅着小光屏。
光屏里,夹河之战的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吹得南军阵脚大乱,燕军趁势冲杀,转眼便将战局逆转。刘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玩味渐渐浓了起来。
两场大风。
白沟河一场,夹河又是一场,偏偏都赶在那姓朱的小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刮起来,风向还都朝着对手那边。
刘邦心里暗忖,这把戏,可不就是跟他当年斩白蛇起义,让人四处散播“赤帝子斩白帝子”的流言,渲染天命所归那一套差不多嘛!
帝王之道,本就少不了几分造势。这小子倒是学得通透,知道借天势收拢人心,比那些只晓得硬拼的莽夫强多了。
他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东昌之战的惨烈画面正一幕幕闪过。那朱棣身陷重围,坐骑换了一匹又一匹,身边侍卫死的死、伤的伤,却依旧提着长枪往前冲,连张玉战死,都敢豁出性命去抢尸身。
刘邦把玩玉带钩的手顿了顿,吊儿郎当的神色淡了几分,眸子里多了些真切的打量。
啧,这小子,倒是真有几分胆识。
沙场上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换作旁人,怕是早吓得缩回去了,他倒好,越是凶险,越是往前冲。
再想起光屏里说的,这朱棣最初起兵,不过区区八百人,面对的是坐拥天下的朝廷,数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四年靖难,九死一生,愣是从北平一路打到金陵,硬生生夺了皇位。
刘邦嗤笑一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没点真本事,光靠那两场风,那点天命说辞,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年他从沛县起兵,斩白蛇、入咸阳、败项羽,哪一步不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和识人善用的能耐?这朱棣,倒是和他有几分相像。
都是从绝境里杀出来的帝王,都懂造势,更懂拼命。
刘邦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光屏上朱棣站在北平城头鼓舞士气的模样,心里那点耐人寻味的打量,渐渐变成了几分认可。
能从八百人拼到九五之尊,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大唐,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待画面渐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探究:“诸卿且看,这朱棣靖难,白沟河、夹河两度逢狂风相助,逆转颓势,诸位以为,这是真有天命眷顾,还是另有缘由?”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房玄龄率先出列,拱手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所谓天命,不过是附会之说。想那朱棣起兵之初,区区八百之众,对阵朝廷数十万大军,何其凶险。他后来登基为帝,史官着书之时,自会为其增添几分传奇色彩,这两场风,怕就是为了彰显其‘君权神授’而添上去的。”
杜如晦亦颔首附和:“古往今来,凡开国帝王,或是以藩王身份夺位者,哪一个没有几分异兆傍身?汉高祖斩白蛇起义,称赤帝子转世,便是此理。朱棣此举,不过是效仿前人,收拢天下人心罢了。”
“不错!”长孙无忌出列:“战场之上,风向变幻本就无常,或许真有巧合,但接连两次都这般恰到好处,未免太过蹊跷。定是后世修史之时,为尊者讳,刻意渲染,才有了这般‘天命归燕’的说法。”
李世民静静听着,才缓缓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诸卿所言,与朕所想不谋而合。所谓天命,从来都是胜者书写的篇章。”
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向光屏,落在朱棣身披重甲、浴血冲锋的身影上,眸色渐深:“不过,抛开这些附会之说,这位永乐大帝,倒是个难得的马上皇帝。”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以八百人起兵,面对举国之兵,四年靖难,九死一生,数次身陷绝境却能杀出重围,仅凭这份胆识与韧性。更何况,他知人善任,朱高炽守北平,朱高煦救主于危难,张玉等将甘愿为其赴死,这般驭人之能,亦是难得。”
长孙无忌闻言,亦深以为然道:“陛下所言极是。纵是没有天命之说,朱棣能以藩王身份,逆势夺位,这份本事,放眼历朝历代,亦是屈指可数。”
李世民微微颔首,望着光屏上那片战火纷飞的疆场,心中暗道:这般生于乱世、拼杀而出的帝王,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都是从刀光剑影里,硬生生闯出了一片盛世江山 怪不得后世会把他跟这位明朝皇帝相比较,他们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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