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边逛边聊,从朱元璋的开国轶事说到朱棣的迁都北平,直到日头西斜,将神道上的石兽影子拉得老长,才慢悠悠地往下走。
负责人领着他们绕到明孝陵的另一侧,沿途尽是遮天蔽日的古松,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沙沙作响,倒比先前多了几分清幽。
欧燕一路走一路拍照片,嘴里还不停念叨:“回去发朋友圈,肯定能收获一堆点赞。”
一行人走走停停,等逛完整个陵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负责人笑着提议:“附近有家做淮扬菜的馆子,味道很地道,我带你们去尝尝?”
宋安宁和欧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啊!”
馆子离明孝陵不远,门面古朴,里头却暖融融的。
负责人点了软兜长鱼、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都是地道的淮扬风味。几人围坐在圆桌旁,一边吃菜一边闲聊,话题又绕回了白天聊的朱元璋画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后,负责人又开车把三人送回酒店。宋安宁和欧燕累得够呛,洗漱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安宁的手机闹钟就响了。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叫醒旁边睡得正香的欧燕:“快起来啦,今天要回程了。”
欧燕迷迷糊糊地应着,慢吞吞地收拾行李。两人退房后,在酒店门口和郭先生汇合,一起去吃了早饭——一碗热腾腾的鸭血粉丝汤,配着酥脆的油条,吃得浑身舒坦。
去高铁站的路上,车里格外安静。欧燕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南京街景,忽然叹了口气:“真有点舍不得,早知道多待两天好了。”
宋安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咱们专门来南京逛吃逛吃。”
负责人把车停在高铁站门口,帮着三人把行李箱搬下来,笑着挥手:“一路顺风啊!下次再来南京,一定要找我!”
“一定一定!”宋安宁三人也挥着手,和负责人道别。
检票进站,坐上高铁,宋安宁靠在窗边,看着南京的轮廓渐渐远去。
高铁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致从江南的温婉水乡,渐渐换成了熟悉的城市轮廓。
“到站了,醒醒。”她推了推旁边昏昏欲睡的欧燕,两人起身拿好行李,和郭先生一起往出站口走。
郭先生拎着给家人带的盐水鸭和桂花糕,笑着说:“这次南京之行多亏你们俩,回去好好休。”
“好的!郭先生路上注意安全。”宋安宁挥挥手,和欧燕对视一眼,“我先打车回家啦,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好嘞,到家记得报个平安!”欧燕摆摆手,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宋安宁拖着行李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家小区的地址。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让她放松下来,倦意也跟着涌了上来。
到家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把行李箱拖到客厅,踢掉鞋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先是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类叠好放进衣柜,又把带回来的南京特产一一摆进厨房的柜子里,忙忙碌碌半个多小时,才算把一切收拾妥当。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宋安宁瘫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摸过手机,解锁屏幕,指尖下意识地划进了短视频软件,首页推送的依旧是历史相关的内容。
宋安宁点了进去,这次说的是“诗圣杜甫”。
【大唐先天元年,河南巩县的京兆氏府邸里,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薄雾。这个孩子,便是后来被尊为“诗圣”的杜甫。
他的血脉里,流淌着先祖杜预文韬武略的风骨,也承袭着祖父杜审言惊才绝艳的诗魂。
尚在髫龀之年,他便吟出咏凤凰的诗句,惊得满堂宾客啧啧称奇。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生,会和大唐的盛衰紧紧缠绕,写就一部泣血的诗史。
杜甫愣在了原地,先前跟着李白、高适踏遍青山采仙草,瞥见光屏上闪过“诗圣杜甫”的名号,他都强装镇定,只当是后世附会的同名之人。
可此刻,先祖的名讳、故里的地名、髫龀之年咏凤凰的轶事,桩桩件件,都精准地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念想。
原来,那个在历史长河里被饿死的“诗圣”,真的是他。
这让杜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消息是他成为了“诗圣”但却是个被饿死的“诗圣”他出生于大家,沦落到被饿死的程度,那他的一生究竟是有多穷困潦倒?
杜甫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眼底漫过一层难言的涩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李白和高适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担忧。
两人方才也听得真切,那“泣血的诗史”“大唐盛衰”的字句,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人心。
高适率先走上前,拍了拍杜甫的肩膀,声音沉稳温和:“子美,莫忧心。这天幕先前便曝光过,安史之乱本是天宝末年的浩劫,可如今陛下早已知晓后事,这些时日厉行节俭、整饬吏治,不是历史上那个耽于享乐的君主。”
李白也跟着点头,笑道:“正是正是!你瞧这世道,虽偶有波澜,却远非史书里那般风雨飘摇。况且天幕也曾言,纵使陛下一时未改,天下的百姓、朝中的忠良,也断不会坐视大厦将倾,定会逼着陛下走上正途。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杜甫抬眼看向两人,眼底的涩意渐渐褪去几分。他缓缓颔首,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二位兄长所言极是。我自是不担心的。想那史书所载,不过是未改的旧途,而今陛下明察秋毫,朝野上下皆有革新之志,安史之乱未必不能消弭于无形。即便退一步讲,真有风雨欲来,我等亦能仗剑执笔,护一方百姓,又何须困于史书里的结局?”
这番话落,杜甫的眼神清亮了不少,先前的郁结之气,也散了大半。
李白见他心绪平复,顿时抚掌大笑,声音爽朗得震落了枝头几片枯叶:“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杜子美!既如此,咱们也别忙着采仙草了,横竖这青山常在,仙草难寻。不如寻个干净的石桌,坐下来瞧瞧,你这‘诗圣’之名,究竟是如何得来的?我倒要看看,我家子美,写了多少惊世骇俗的诗句,才能让后世这般推崇!”
高适也笑着附和:“太白所言有理,我也好奇得很。想来那‘诗史’之名,定有无数动人的故事。”
杜甫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却也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二位兄长。”
三人当即寻了一处临水的石桌坐下,石桌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透着几分凉意。
李白兴冲冲地将光屏摆在石桌中央,三人围坐一圈,目光齐齐落在那跳动的字句上。
秋风拂过,卷起一池秋水涟漪,也吹动了三人的衣袂。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伴着光屏里缓缓流淌的解说声,在这青山绿水间,静静铺展开一段属于诗圣的,波澜壮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