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狂风,来得猝不及防。天宝十四载冬,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了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的烽火,燃遍了中原大地。繁华的大唐,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杜甫携家眷仓皇逃难,兵荒马乱中,他与家人失散,自己被叛军俘获,押送至沦陷的长安。昔日的帝都,早已不复往日的盛景。宫墙倾颓,琉璃瓦碎了一地,化作尘埃;市井荒芜,不见往日的车水马龙,唯余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叛军的马蹄踏过街巷,留下满目疮痍。他亲眼看见叛军烧杀抢掠,亲耳听见百姓泣血哀嚎,昔日的歌舞升平,变成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人间炼狱。
在这座囚笼般的长安城里,山河破碎之景撞碎了他的肝胆,国破家亡的哀痛堵在胸口,他踉跄着走到断墙之下,蘸着满心的血泪写下千古传诵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寥寥四十个字,写尽了山河破碎的苍凉,道尽了乱世流离的悲苦】
大唐。
李世民低声重复着:“是呀,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尾音落下时,竟带着几分喑哑。
他这一生,戎马倥偬,从晋阳起兵到登基称帝,见过太多战乱纷飞的光景,听过太多骨肉离散的啼哭。可此刻,杜甫笔下的字字句句,还是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他的心。
“战乱中什么最贵?”李世民喃喃自语,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那座被叛军铁蹄践踏的长安,望见了无数在烽火里翘首以盼的百姓,“当然是家书。”
一纸薄薄的信笺,写不尽颠沛流离的苦,却能载着平安二字,跨越千山万水,成为困守孤城之人的救赎;几行潦草的字迹,道不清思念成疾的痛,却能让离散的家人,在寒夜里寻得一丝慰藉。
他想起当年征战四方,每一次扎营休整,都会让信使快马加鞭,将平安信送往长安,送到长孙皇后的手中。他还记得,皇后回信里的字字句句,“边关苦寒,君宜珍重”,纸页上甚至还沾着淡淡的墨香,那是乱世里,最温暖的光。
“国破了,山河还在,可百姓没了家,这山河,便也失了颜色。”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愤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烽火连绵三月,百姓们盼的,从来不是什么盛世荣光,不过是一封报平安的家书,不过是一家老小,能安稳地吃上一顿饱饭。”
他看向光屏上那个踉跄在断墙之下的杜甫,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书生,没有扛过枪,没有上过战场,却用一支笔,写出了乱世里最沉重的叹息。那“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的憔悴,哪里是一个人的悲苦,分明是整个大唐的哀恸。
长风卷着呜咽,掠过李世民的耳畔,他闭上眼,久久不语。
原来无论盛世还是乱世,最珍贵的,从来都是寻常人家的灯火,是那封能报平安的家书。
山间的风还在吹,卷起三人衣袂翻飞,却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恣意洒脱。那些断壁残垣、白骨荒野的景象,那些泣血的哀嚎、离散的悲苦,像一幅沉重的水墨画,缓缓铺展在三人眼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往日里飞扬的眉峰此刻紧紧蹙着,眼底的笑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沉沉的凝重。
高适则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素来沉稳的面庞上,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悲悯。
良久的沉默,唯有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萧瑟。
终于,李白缓缓抬步,走到杜甫身旁,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他看着杜甫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痛色,声音喑哑,却字字真切:
“子美,你不愧为诗圣。”
这一声“诗圣”,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调侃,只有发自肺腑的敬重与叹服。
“我辈写诗,多是写风月,写豪情,写一己之悲欢。”李白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怅然,“可你不一样。你写的是山河破碎,是苍生疾苦,是这乱世里,千千万万百姓的血泪。你的笔,不是蘸着墨,是蘸着心,蘸着骨血啊。”
高适也转过身,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杜甫身上,郑重颔首:“太白说得没错。‘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十字寥寥,道尽世间沧桑。这般胸怀,这般笔力,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杜甫身子微微一颤,侧头看向二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大秦。
杜甫笔下那“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字句,像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放在往日,在这光屏未曾降临之前,他是不屑于将“黔首”的性命太过放在心上的。
他想的是大秦的万世基业,是北拒匈奴的万里长城,是震慑六国的阿房宫阙,是死后亦要护佑江山的骊山皇陵。
那些匍匐在他脚下的百姓,于他而言,不过是筑就宏图霸业的砖石,是推动帝国车轮的薪柴。他以为,只要大秦的疆域足够辽阔,只要律法足够严苛,只要铁骑足够锋利,这天下,便会永远姓嬴。
为此,他不惜征发百万民夫,不惜耗尽府库钱粮。纵是听闻那些因徭役而累毙的民夫,纵是知晓那些因苛政而流离的百姓,他也只是漠然置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帝王的眼中,当只有江山社稷,而非一人一户的悲欢。
可如今,看着光屏上一幕幕后世王朝的兴衰起落,看着那一句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箴言,看着杜甫笔下百姓的血泪如何化作颠覆盛世的洪流,嬴政的心,竟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他看着刘邦以因天下苦秦久矣而揭竿而起,最终竟能取代大秦,登基称帝;看着李隆基因耽于享乐、漠视民生,最终落得个安史之乱、仓皇出逃的下场;看着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王朝,如何在百姓的怨声载道里,一步步走向覆灭。
原来,百姓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泥土。他们是沉默的山,是汹涌的海,是能托起王朝,亦能倾覆王朝的力量。
嬴政缓缓闭上眼,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画面,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筑长城的民夫冻裂的双手,修皇陵的役卒疲惫的面庞,咸阳街头百姓眼中的惶恐与麻木……
他曾以为,自己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始皇帝,是掌控万物的天。可此刻他才明白,若失了民心,纵是有万里长城,亦挡不住揭竿而起的怒火;纵是有巍峨宫阙,亦抵不过天下百姓的背弃。
“黔首……”嬴政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沉重,“原来,这天下的根本,从来都不是朕的铁骑,不是朕的律法,而是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倨傲与漠然,多了几分深思与悔悟。
后世之人看重百姓,以民生为社稷之本,方能开创盛世。
风从殿外吹进来,卷起他的袍角,嬴政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首《春望》上,眼底的波澜久久未平。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他低声吟诵,语气里竟有了几分怅然,“朕现在竟也能共情那些百姓了。”
此刻的嬴政,早已不是那个漠视民生的始皇帝。这虚空的光屏,不仅让他看到了后世的兴衰,更让他读懂了百姓二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