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载,杜甫冒着生命危险,从长安潜逃而出。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双脚布满血泡,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终于抵达唐肃宗所在的凤翔。当他形容枯槁、发髻散乱地站在肃宗面前,君臣相顾,唏嘘不已。肃宗感念他的忠义,授他左拾遗之职。
这是个掌管谏诤的官职,终于契合了他匡扶社稷的初心。可他生性耿直,刚正不阿,为营救被贬的房琯,他上疏直言,触怒了肃宗。从此,他被皇帝疏远,屡遭猜忌。他这才明白,朝堂之上,忠言逆耳6,不过是自取其辱。
乾元元年,杜甫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负责地方上的祭祀、礼乐琐事。
彼时的华州,早已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田地荒芜,野草疯长;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逃奔四方。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官吏如虎狼般强抓壮丁,老妇哭倒在地,幼子牵衣啼泣,撕心裂肺;新婚夫妇生离死别,垂老之人绝望哀叹,声震四野。
这一幕幕人间惨剧,看在杜甫眼里,痛在他心里。满腔悲愤无处宣泄,化作笔端的千钧之力,他写下《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和《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合称“三吏三别”。
以白描的笔触,将战乱中百姓的血泪与坚韧,刻进了历史的书页里。乾元二年,他彻底看透了官场的黑暗,毅然辞官,与仕途诀别。
辞官后的杜甫,携家眷一路向西,踏上了入蜀之路。这段旅程,艰险异常。他“一岁四行役”,忍饥挨饿,风餐露宿,甚至要靠捡拾橡栗、挖掘野菜为生。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寒风刺骨,年幼的孩子在饥寒中啼哭,体弱的妻子面色憔悴,却无半句怨言,只是默默将仅有的干粮递到他和孩子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杜甫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将满腔辛酸,藏进诗句里。
乾元二年冬,杜甫终于抵达成都。在友人的相助下,他于浣花溪畔,亲手建起一座简陋的草堂。此后数年,在好友严武的关照下,他终于过上了一段难得的安稳日子。
春日里,他与妻子漫步江畔,看燕子呢喃筑巢,鸳鸯戏水成双,微风拂过,花香袭人,于是写下《江畔独步寻花》,“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满是闲适与悠然;夏夜中,他卧听蛙鸣,赏星河浩瀚,月色温柔如水,洒落满院清辉,又有《江村》“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的恬淡之语。这份闲适,让他暂时忘却了颠沛流离之苦,也写下了不少清新明快的诗篇。
可安稳的日子,终究短暂。一场狂风暴雨,卷走了草堂的茅草。屋顶漏雨,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长夜难眠,杜甫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听着风雨声,看着妻子在昏暗中默默修补着漏雨的屋顶,想起天下无数和自己一样颠沛流离的寒士。
他在风雨中,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写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自己身处绝境,心中惦念的,却是天下苍生。
大汉。
光屏上的画面流转,杜甫携家眷入蜀的艰险,看得刘彻喉间发紧。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饥寒交迫,连果腹都要靠捡拾橡栗、挖掘野菜。年幼的孩子在寒风中啼哭,体弱的妻子憔悴不堪,却始终默默相伴,将仅有的干粮递到丈夫和孩子手中。
刘彻的目光,落在那句“一岁四行役”上,久久未移。帝王一旨,苍生万里奔波。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藏着的是寻常百姓的万钧苦难。
直到浣花溪畔的草堂映入眼帘,看到杜甫与妻子漫步江畔,写下“黄四娘家花满蹊”的闲适,写下“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的恬淡,刘彻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柔和了几分。原来,纵使历经万般苦难,文人心中,仍存着这般温柔的光景。
可这份温柔,终究抵不过一场狂风暴雨。
茅草被卷走,屋顶漏雨,杜甫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看着妻子在昏暗中修补漏屋,刘彻的呼吸,蓦地一滞。
而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这一句,如惊雷般炸响在虚空里时,刘彻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怔怔地望着光屏上的字句,良久,才低声喟叹:“好一个杜子美!好一句‘大庇天下寒士’!”
声音里,满是叹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省。
他这一生,要建宫阙,修陵寝要,征四方,要做的事太多,就会有流离失所的寒士?何曾想过,要为他们遮风挡雨?
他看着光屏上那个身处绝境,却心怀天下的身影,忽然明白了后世为何尊他为“诗圣”。
这世间的诗,有写风月的,有写豪情的,唯有杜甫的诗,字字句句,都刻着苍生二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彻低声自语,目光望向殿外辽阔的夜空,“朕曾以为,大汉的强盛,在于铁骑,在于疆域。今日方知,在于民心,在于黎元。”
大唐。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李世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杜甫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听着雨滴敲打着破败的屋顶,看着妻子在昏暗中佝偻着身子,默默修补着漏雨的草庐。
一介书生,半生颠沛,从长安的繁华到成都的荒僻,从裘马清狂的少年到形容枯槁的老翁,他自己尚且食不果腹、居无定所,连妻儿都要跟着他忍饥受寒。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处绝境的人,在风雨飘摇的夜里,心中念着的却不是自己的苦难,而是天下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寒士。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李世民闭上眼,滚烫的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多少年了,自他登基以来,听过无数歌功颂德的诗篇,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的文人。可从未有人,能像杜甫这样,身陷泥泞,却仰望星空;从未有人,能把一己之苦,化作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子美……”李世民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果然不愧是诗圣……真不愧是诗圣啊!”
他这一生,自诩爱民如子,自诩开创了贞观盛世,可他何曾真正体会过,那些底层寒士的疾苦?何曾像杜甫这般,在自身难保的绝境里,还想着为天下人遮风挡雨?
他想起自己为了大唐的基业,也曾夙兴夜寐,也曾忧心忡忡,可比起杜甫这份“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胸襟,竟显得那般渺小。
他望着光屏上那个消瘦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感动。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这才是真正的诗者仁心。
纵使一生潦倒,纵使命运多舛,他的笔,永远向着苍生;他的心,永远装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