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煤油灯亮了一整夜。
沈前锋靠在椅背上，眼前的虚拟界面泛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桌面上摊着码头事件的损失清单——他自己的那份。两枚磁性水雷、一套潜水装备、三支消音手枪的备件，还有那发火箭筒。
火箭筒的账最麻烦。
虽然黄英在报告里替他圆了过去，但松井不是傻子。那些残骸碎片此刻应该已经躺在特高课的实验室里，几个日本工程师正对着那些超越时代的合金材料抓耳挠腮。
系统界面轻微闪烁了一下。
【码头风云】主线任务的进度条终于停止跳动，最终定格在：78。
比预想的低。
沈前锋皱了皱眉。按照他原本的计算，炸掉鱼雷库支撑结构、拖延码头工期、造成日军人员伤亡，这些加起来至少应该到85才对。系统对任务完成度的判定标准一向严苛，但这次似乎格外严格。
是因为伤亡吗？
他脑海里闪过几张面孔。突围时牺牲的七名工人骨干，黄英那个被日军包围后选择拉响手榴弹的狙击手，还有十几个在混乱中受伤的平民。系统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沈前锋能感觉到，那些不必要的牺牲会被扣分。
虚拟界面上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
【阶段性任务评估完毕】
【主要目标完成情况：】
【额外加分项：】
【扣分项：】
还差两千五百点。
沈前锋心里算了算。从穿越到现在，他完成的大小任务加起来二十七个，每次的功勋点数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系统从没解释过这个点数除了升级还有什么用，但现在看来，点应该是个门槛。
果然，对话框再次刷新：
【检测到宿主功勋即将达到临界点】
【空间扩容预告：1500立方米（当前1200立方米）】
【扩容所需功勋：点】
【预估解锁时间：7-14天（视后续任务完成效率）】
他呼吸微微一滞。
三百立方米的扩容。
听起来不多，但沈前锋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的1200立方米空间现在已经塞了七成满，武器、药品、设备、零件，每一样都是精打细算后放进去的。多出来的三百立方米，足够装下一套小型机床，或者几十箱弹药，或者
他的思绪被下一个提示打断了。
【同步解锁预告：基础工业母机图纸（简化版）】
【说明：本图纸包含简易车床、铣床、钻床的核心设计，材料要求降至1930年代中国可获得水平，加工精度满足轻武器及弹药生产需求】
【备注：图纸将分批次解锁，需结合实物教学方可完整掌握】
沈前锋缓缓坐直身体。
工业母机。
这三个字在二十世纪中叶的中国，比黄金还珍贵。能造机床的机床，能生产工具的工具——这才是建立一个根据地兵工厂真正的基石。他之前从空间里拿出的那些零件、设备，都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但有了这套图纸
陈默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
那个双手灵巧、对机械痴迷的年轻人。如果把这套图纸交给他，再配合自己那些超越时代的理论知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沈前锋关掉系统界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虚拟屏幕消失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煤油灯跳动的火苗，还有桌上那份需要处理的文件。
他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十月二十八号。距离松井在报纸上刊登悬赏令已经过去四天。一万大洋的价格足够让半个甬城的亡命徒心动，这两天药铺周围明显多了些陌生面孔。潘丽娟昨天还提醒他，有两个自称“江湖朋友”的人想约他“谈生意”，被她的人挡了回去。
离开甬城是必然的选择。
但离开之前，他得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
沈前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这段时间他整理的技术笔记——一些关于机械加工的基础原理、材料处理的简易方法、还有几份简化版的武器设计草图。这些内容都刻意控制在1938年顶尖工程师能理解的范围内，没有出现超越时代的概念。
这些是留给陈默的。
还有阿祥。那个机灵的码头少年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他需要更系统的训练。沈前锋从空间里找出一本三十年代的警务教材，上面有些基础的侦查和反跟踪技巧，准备走之前交给潘丽娟，让她找人教阿祥。
至于黄英
沈前锋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天在江心沙洲，黄英问出那句话时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那不是一个特工在审问嫌疑人，而是一个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现实时，本能地寻求答案。她没有深究，也没有上报，但这不意味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信任有了裂缝，就需要更多的东西去填补。
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柜门打开，里面除了金条和文件，还有一个小铁盒。沈前锋取出铁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两支盘尼西林。
真正的盘尼西林，要等到1943年才能在美国实现大规模生产。他手里这两支，是从空间医疗区取出来的，外包装已经换成了这个时代常见的玻璃安瓿瓶，但懂行的人还是能看出差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支，放回保险柜。
另一支放进衣袋。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很轻，三短一长——是潘丽娟的暗号。
“进来。”
门被推开，潘丽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还有一碟咸菜。她穿着寻常的棉布旗袍，头发简单挽起，但眼神里的疲惫掩不住。
“又是一夜没睡？”她把托盘放在桌上。
“你不也是。”沈前锋看向她眼下的阴影。
潘丽娟没有接话，只是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声响，人力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还有不知哪家铺子卸门板的哐当声。这是甬城最寻常的清晨，和战争爆发前没什么两样——如果你刻意忽略街上那些日本兵的脚步声。
“陈默早上来找过我。”潘丽娟忽然开口。
沈前锋抬头：“他说什么？”
“他说想跟你去上海。”潘丽娟的语气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沿，“他说在这里能学的东西有限，想看看更大的工厂，更先进的机器。”
“你怎么说？”
“我没同意。”潘丽娟看向他，“他太年轻，而且你对他的期望，我看得出来。留在这里，他能做的事情更多。”
沈前锋知道她说得对。陈默在甬城地下党的技术小组里已经是核心，如果带去上海，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上海的水更深，危险也更大。
“图纸的事，”潘丽娟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工业母机图纸。沈前锋前两天跟她提过这个想法，但没有说来源，只说是“通过特殊渠道可能搞到”。
“还需要时间。”沈前锋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拿到图纸，也需要有人能看懂，有人能把它变成实物。”
“陈默可以。”潘丽娟说得很肯定，“还有老周那边介绍的几个老师傅，都是当年江南制造局出来的。只要东西靠谱，他们就能造出来。”
沈前锋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米粒煮得很烂，下肚后带来些许暖意。
“黄英那边，”潘丽娟换了话题，“她昨天被叫去南京述职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潘丽娟顿了顿，“不过她走之前托人带话，让你离开甬城的时候，最好走水路。铁路上的关卡这几天查得特别严。”
沈前锋记下了这个信息。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码头工人罢工的善后，几个受伤同志的安置，还有日军最近在城外的调防动向。都是碎片化的信息，但拼凑起来，能看出松井正在重新布局。
粥喝完的时候，潘丽娟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上海不比这里，”她的声音很轻，“租界、帮派、各国间谍你在明处，盯着你的人会更多。”
“我知道。”
“活着回来。”
说完这句，潘丽娟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沈前锋坐在桌前，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光亮。
他打开系统界面，再次看向那个倒计时。
【预估解锁时间：7-14天】
七天。
从甬城到上海的火车要两天，安顿下来、建立新的身份、摸清周边环境，这些至少需要三天。也就是说，他必须在抵达上海后的头几天内，完成一个足以赚取两千五百功勋的任务。
系统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任务列表刷新了。
不是新任务，而是一个长期支线的进度提示：
【长期支线：技术扩散】
【下一阶段目标：在可信人员中建立初级技术培训体系（0/3）】
沈前锋的目光落在“可信人员”四个字上。
陈默算一个。
阿祥或许也可以，虽然他现在的主要方向是情报。
第三个
他想到了黄英。但军统的背景太复杂，风险太高。
又或者，在上海寻找新的人选。
窗外传来鸽哨声，一群灰鸽掠过天空，翅膀划过晨光。沈前锋关掉系统界面，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离城的列车是明天下午。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