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对面那栋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建筑。
虹口情报处爆炸已经过去三天，街上戒严的日本兵撤走了一半，但暗哨肯定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来自二楼没烧毁的窗口，来自街角伪装成黄包车夫的暗桩，甚至可能来自头顶。
但他必须回去。
那张德文数字的纸片还在空间里躺着，像块烧红的炭。系统在昨晚更新了任务说明：【限时任务：十日追猎】。没有具体目标，只有一行字：“线索在现场，也在现场之外。”
典型的系统风格，说了等于没说。
沈前锋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时间，明哨会疲惫，暗哨会换班，中间有大约十五分钟的间隙。他三天前那晚计算过，现在只是验证。
他从空间取出那套深灰色的工装穿上，布料是系统升到三级后解锁的“城市夜行伪装”，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配套的软底鞋踩在碎石路上，声音轻得像猫走过。
绕过正门废墟堆，他沿着建筑侧面移动。
那晚他是从三楼破窗跳下的，落点在一楼阳台的雨棚上。当时爆炸刚发生，浓烟和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但现在不同。每一步都得精确计算。
阳台在建筑背阴面，朝向一条窄巷。白天沈前锋装作路过时观察过，阳台本身没塌，但连接处的钢筋已经扭曲，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倒成了天然屏障——日军不会派人站上去。
沈前锋蹲在巷子对面的墙根下，等了七分钟。
两点二十四分。
东侧街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两个人，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节奏稳定。应该是巡逻队。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紧墙壁。
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另一条街。
换岗时间。
他立刻起身，三步跨过巷子，手搭在一楼窗台的边缘。墙壁上的砖石被烧得酥脆，手指一抠就掉渣。他调整着力点，用前臂和膝盖支撑，像壁虎一样向上挪动。
三楼破窗的位置黑黢黢的，像一张咧开的嘴。
沈前锋爬到二楼阳台边缘时，右手抓的那块砖突然松了。
身体瞬间失衡！
他左手猛地发力，指甲抠进砖缝，同时右腿向上勾住阳台铁栏杆。整个人挂在半空，晃了两下才稳住。
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五米多高，摔下去不死也得断腿。更重要的是会引来巡逻队。
深呼吸，继续。
翻进阳台时，他特意避开了正中央，选择从左侧边缘落脚。脚下传来嘎吱声，但阳台结构还撑得住。
他蹲在阴影里，等了几秒钟。
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
安全。
现在可以仔细检查了。
阳台大约三米宽，一米五深。栏杆是铸铁的，刷的黑漆已经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爆炸冲击波把栏杆向外推得有些变形，但整体没倒。
沈前锋从空间取出手电——特制的那种，光线聚成极细一束，只能照亮巴掌大的范围。光束从栏杆顶端开始，一寸寸往下移动。
他在找痕迹。
那晚跳下来时太匆忙，落地后立刻翻滚卸力，然后躲进巷子。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根本没时间观察细节。但现在回想，有些不对劲。
雨棚是铁皮做的，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陷。这正常，他当时的体重加上下坠速度，砸出凹陷是必然的。
但凹陷周围，有几处刮痕太新了。
不是爆炸造成的崩裂，也不是长期风吹雨淋的老化。那些刮痕线条笔直，边缘锐利，像是金属工具反复摩擦留下的。
沈前锋蹲得更低，脸几乎贴到栏杆上。
光线对准其中一道刮痕，在放大镜下，细节毕现。
刮痕宽度约一厘米，深度均匀，底部有细微的螺旋状纹路。这是钢缆或者绞合绳留下的典型痕迹，而且是新的——锈层被磨掉，底下金属裸露，才过去几天，边缘已经开始重新生锈，但范围很小。
他顺着刮痕的方向看去。
从栏杆中段向下倾斜，指向阳台外侧的墙壁。墙壁上也有摩擦痕迹，但被烟熏得更黑，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有人在他之前，就用过这条路。
而且不是向下，是向上。
沈前锋站起身，走到阳台另一端。这里的栏杆上同样有刮痕，对称分布，间距大约六十厘米——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肩宽。
他脑子里快速重构画面：某人站在阳台边缘，把绳索或钢缆绕过栏杆，在两端固定，然后利用滑轮或者速降装置，从三楼甚至更高处滑降到这里。
但为什么？
爆炸发生在三楼西侧，如果只是想逃离，直接跳窗或者走楼梯更快。用绳索降落到二楼阳台，反而多了一道工序，增加了风险。
除非
沈前锋抬头看向三楼破窗。
除非那人不是要逃，而是要进去。
或者，在爆炸发生后，有人需要迅速进入建筑，但不想走正门——因为正门有守卫，或者因为正门附近有东西要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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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电照向地面。
阳台地面的灰尘很厚，混合着爆炸飘落的碎屑和这几天落的雨水。但在栏杆正下方的位置，灰尘分布不太均匀。
沈前锋单膝跪下，用手指轻轻拂开表层浮灰。
下面是更紧实的沉积，隐约能看到几个不完整的鞋印。鞋印很浅，边缘模糊，但能看出鞋底花纹是横向条纹，不是日军军靴的方格纹，也不是普通布鞋的平底。
他把手电咬在嘴里，从空间取出拓印工具——一套薄铝片和软蜡，是系统奖励的【现场勘查基础】技能配套工具。把铝片贴在鞋印上，轻轻按压，再用软蜡覆膜，就能提取到相对清晰的纹路。
第一个鞋印太小，只有前掌部分。
第二个更完整些，能看出长度大约二十六厘米，宽度中等。鞋尖方向朝内，指向阳台通往房间的门。
那人落地后，是向建筑内部走的。
沈前锋收起拓印，站起身走到那扇门前。
门是木质的，已经被烧得炭化，但门框还算完整。门把手掉了，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金属轴。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是走廊，同样一片狼藉。
烧塌的天花板掉在地上，露出上面一层的楼板。墙壁熏得漆黑，空气中还飘着焦糊味。沈前锋用手电扫过地面，寻找脚印的延续。
走廊地砖碎裂严重，很难辨认。
他走了三步，突然停下。
右手边的墙壁上，有一块区域颜色不太一样。其他地方是均匀的烟熏黑，这里却有一片浅色，形状不规则，大约半米见方。
沈前锋靠近，用手摸了摸。
墙面温度正常，但触感不对——比周围的墙壁光滑，像是有人擦过。
爆炸后的现场，谁会特意来擦墙？
他后退两步，从不同角度观察。那片浅色区域的位置，刚好在一个人站立时手能够到的范围。高度也合适，如果站在这儿，面朝墙壁，就像在查看什么。
沈前锋从空间取出一小瓶喷雾。
这是【现场勘查基础】技能解锁的显影剂，能吸附在最近被清洁过的表面，形成暂时性的荧光反应。他对着那片区域喷了两下。
等了几秒，打开紫外手电。
浅绿色的荧光斑点浮现出来。
不是完整的手印，而是几个不规则的斑块，分布方式显示有人用布或者手套擦拭过这里。但在斑块边缘，荧光剂聚集成了几条细线。
沈前锋屏住呼吸，调整紫外手电的角度。
细线慢慢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方形的边框，边长大约四十厘米。边框内部，荧光更弱，但能看出曾经有东西贴在这里。
一幅画？一面镜子？一个壁挂式信箱？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素描下荧光轮廓。
刚画完，楼下传来动静。
是日语，压得很低，但越来越近。至少两个人，正沿着楼梯向上走。
沈前锋立刻关掉所有光源，闪身退到走廊拐角。
脚步声到了二楼。
“每天都要来检查，课长也太小心了。”
“少废话。爆炸点在三楼，但课长说二楼可能有线索没发现。”
“都烧成这样了，能有什么线索？”
手电光柱从楼梯口扫进来。
沈前锋贴在拐角墙后，一动不动。他听到那两人走进走廊，靴子踩在碎渣上咔嚓作响。
“这边看看。”
光柱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
沈前锋慢慢吸气，右手摸向腿侧的匕首。如果被发现，必须在对方出声前解决两个。但开枪肯定不行，匕首近战，在这个狭窄空间
“什么都没有。”一个士兵说。
“去阳台看看。课长说栏杆要重点检查。”
脚步声朝阳台走去。
沈前锋趁机向后挪，退向走廊另一端。那里应该有另一道楼梯，或者至少有个房间可以藏身。
他摸到一扇门，试着推了推。
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变形。他用肩膀顶住，缓缓加力。木门发出呻吟，但没开。
阳台方向传来对话。
“这栏杆快掉了。”
“检查完了？那回去吧，困死了。”
“等等，这地上是什么？”
沈前锋心里一紧。
他忘了清理拓印时留下的软蜡残渣。
“就一点蜡，可能是以前装修留下的。”
“爆炸把什么都烧了，哪来的蜡”
脚步声停顿了。
沈前锋不再犹豫，整个人撞向木门。
轰隆——
门轴断裂，门向内倒下。他跟着扑进去，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翻身起来。
这是个储藏室，堆满了烧焦的文件柜和桌椅。
他迅速躲到最大的柜子后面，同时从空间取出消音手枪。
阳台方向安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快速冲进走廊。
“有人！”
手电光在门口扫过，照亮了倒地的木门。
“在里面！”
沈前锋听到拉枪栓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计算距离。对方有两人，第一个冲进来的会先看到空房间，注意力会被分散零点几秒。
，！
就是现在。
他从柜子侧面闪出，枪口抬起。
第一个士兵刚踏进门，沈前锋的子弹已经命中他胸口。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那人向后仰倒。
第二个士兵反应很快，立刻朝枪焰方向开火。
子弹打在文件柜上，溅起火星。
沈前锋侧扑，第二枪打中对方大腿。士兵惨叫倒地，还想举枪，沈前锋已经冲上去，用枪柄猛击他后颈。
闷响过后，第二个也不动了。
沈前锋迅速检查两人，都还活着，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他搜走他们的证件和武器，把人拖到储藏室角落，用烧焦的帆布盖住。
然后他回到走廊。
必须马上离开。枪声虽然不大，但刚才的惨叫可能会引来其他人。
他快步走向阳台，但在经过那片荧光区域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紫外手电已经关了，那片墙现在只是一片黑暗中的浅色。但在刚才的混乱中，他注意到一件事：荧光轮廓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形状很不规则。
像是一个钩子挂过的痕迹。
沈前锋记下这个细节，翻身跳出阳台。
落地时他听到远处有哨音，但已经很模糊。他沿着巷子向北跑，转过两个街口，跳上一辆停在路边的空黄包车，蜷缩在座椅下面。
几分钟后，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车旁跑过。
等声音远去，他才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怀表显示两点五十一分。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需要找个地方，把今晚的发现整理出来。栏杆上的刮痕，墙上的荧光轮廓，还有那个钩子状的缺口。
以及最重要的：在他之前进入现场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拿走了什么？又或者，留下了什么？
沈前锋抬头看了眼夜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烁，【十日追猎】的倒计时显示：还剩6天23小时。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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