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令兵的马速快得惊人,四蹄翻飞间,蹄铁与青石板相撞,迸出的火星几乎要燎到人的衣摆。他尚未勒住缰绳,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不等旁人上前搀扶,他已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喉头一阵剧烈滚动,喷出的鲜血溅湿了胸前的甲胄,在惨白的月色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的嘴唇哆嗦着,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被生生剜去了魂魄,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绝望。
“将……将军!”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城南……城南守不住了!”
这一句话,不啻于惊雷落地,震得在场诸人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你说什么?!”
为首的将军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城南城墙高厚,又有瓮城相辅,怎会如此快便……”
“是神器!是他们的神器!”传令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将军的手中,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不知道他们的神器叫什么比寻常的要诸葛连弩还要厉害,我们只听到像爆竹的声音,就会有人受伤或者殒命!我们根本不敢探出头来”
他喘着粗气,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还有……还有火油!他们的战船上满载着火油,借着投石机,一罐罐尽数砸在了城头!火油遇火即燃,刹那间,整个城南城头便成了一片火海!弟兄们的铠甲被烧得滚烫,皮肉焦糊的气味……漫天都是……”
“更狠的是……是他们的水师!”传令兵的牙齿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惊惧。
“那些战船看似在攻城,实则两翼早已悄悄包抄,切断了我们与城外的所有联系!我们派出去求援的斥候,尽数被他们射杀在半路,连一只信鸽都没能飞出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为可怖的景象,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北门……北门那边也出事了!那些蛰伏的死士,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城门下方,他们带着横木,直接撞开了城门的锁扣!此刻北门的守军腹背受敌,已是……已是节节败退,只怕……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风愈发凛冽了,卷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与惨叫声,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剜着众人的心窝,让他们在这刺骨的寒意中,彻彻底底地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将军!事已至此,再难挽回了!我们快撤吧!”
副将的声音里裹挟着狂风的呼啸,嘶哑得几乎要碎裂,他死死拽着主将的战袍下,战马在一旁焦躁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的白雾转瞬便被寒风撕碎。
他的脸上溅着点点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麾下兵士的,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满是血丝,写满了惶急与绝望,“东门!唯有东门此刻尚有一线生机!出了东门,便是我们友军夺下的城池,那里有我们的粮草,有我们的驻军,足以暂避锋芒!”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军!您清醒些!这里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故国疆土啊!我们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开疆拓土,不是为了困死在这孤城之中!城中的弟兄们已经拼得筋疲力尽,城南失守,北门被破,这城池眼看就要彻底陷落,我们何苦还要死守?!”
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
“将军,副将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跟着您出生入死,不是想看您葬身在这异乡的土地上!”
“是啊将军!东门的守军还在拼死抵挡,此刻突围,尚能带着残部脱身!若是再晚一步,等敌军彻底合围,我们便真的插翅难飞了!”
寒风卷着远处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如同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底。
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滑腻难行,城楼上的烽火,烧得如同白昼,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副将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里带着哀求:
“将军!为了残存的弟兄们,为了我们未竟的大业,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吧!快下令突围!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